第四章

Aya在我這挖不出什麼後,也就偃旗息鼓了一陣。不過公司的形勢永遠是朝夕萬變,有個國外讀完MBA的女生進了我們部門。她一空降,大家表面上都熱情歡迎,心裡各有想法。

進了社會,人和人之間的交往變得複雜。

在學校里,你們可以只是單純比成績,比人緣,而工作後,學歷、能力,家庭背景、人脈資源,全部成了衡量指數。Boss讓我帶她,同時把我手上兩個幾百萬歐元的項目分了過去。分出去的看似是項目,實際是客戶。

Boss笑著點了點我:「Caroline,你可要好好帶,不要藏私。」

即便你工作了兩年,已經有忠誠度,他還是會擔心你會仗著資歷給新人下絆子。

我笑著回到:「您還不放心么?您交給我的事,哪件我沒辦好?我這就把項目的全部資料交過去。」我轉過頭對著MBA女說道:「我先教你看資料,有什麼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Boss笑了笑。

我花了半天的時間教她,半天的時間跟客戶交接。想了想,下班前又在郵件里,把自己教了對方那些,她和客戶交往我提出的建議全部列了下去,最後給出評價,聰明,有能力。相信對方馬上可以勝任。Boss招來的MBA,當然要誇幾句好話。

地鐵在軌道里快速前進,冷冽的空氣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上班族都疲倦的倚靠在座位上,欄杆上,白熾燈像灰色的紙在大家臉上蒙了一層。車廂裡面的人,基本都精疲力竭,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公司里健談、開朗的面具才會短暫的卸下來。我也無聲的靠著欄杆,拉著手環,身體隨著地鐵的前進輕微晃動著。

有時想想,會心累。

上學時你什麼都不用管,考得好,考不好,有沒有說錯話,都是自己的事。然而在社會,你的一舉一動,都被人觀察分析。任何時候說話,都要先過一遍腦子,想想是不是對方想聽的,有沒有漏洞。

以前看著班上那幾個八面玲瓏的人,覺得她們真累。就像那時候,覺得朝九晚五的大人們真是無聊透頂。我們看漫畫,看小說,打籃球,去電玩城,歡聲笑語,簡直是世界上最開心的人。她們每天按時上班,晚上加班,敷面膜,做保養,怎麼能把日子過的這麼的枯井無波?

而現在等我到了這個年紀,我寧願去做個精油按摩,都沒有閑情跟小男生去什麼江邊看夜景了。這把年紀,即使想做這麼幼稚的事,都要先考慮考慮熬夜通宵會不會耽誤第二天的精神狀態……

我看了看地鐵車窗上自己的臉。

那麼熟悉,又那麼陌生。

上面一點點看上去的精神氣,和習慣性微笑的樣子,都是化妝的功勞。

有時女人化妝,也未必是為了讓自己更好看,只是不想看到被生活弄得憔悴的自己。因為那樣,就好像真的連最後一點年輕,都留不住了。

出了地鐵站,我找了家明星開的餐廳。

Boss招了新人,我打算對自己更好點,就算一頓飯要個幾百塊,又有什麼不可以。雖然沒有預約,但還好這個時段不要等座。儘管服務員在聽到我說「就一位」的時候,怔了一下。我裝作沒看見。

公司里被分了項目,就連一個人吃飯,還要被覺得奇怪。

難道我們這種累死累活的單身者,就只能一個人在家吃泡麵,或是在7-11買個酸湯牛肥牛飯吃么。在大學食堂吃飯,就從來不會有這種問題,你一個人吃飯也好,一個人自習也好,一個人在寢室偷偷睡懶覺也好,從沒有人會覺得有問題,為什麼出了大學就變了呢?

我點了台灣的三倍雞,米線,還有一盤芒果米沙。

明星開的店,賣的是招牌,也賣的是環境。這家店裡面故意做了一個拱形大門,牆壁石塊斑駁粗糙,彩色的吊燈很有異國情調。餐廳音樂挑的剛剛好。來著用餐的老外大概有一半,其中隔壁桌的女人笑聲特別引入注目。

從我這邊看去,她黑色的禮服露出大片的背部。

會挑選這種禮服的女性,本身就有著足夠的自信與聰明。雖然看不見她的臉,但感覺得到她舉手投足之間有種高貴,對面的老外一直著迷的看著她,兩人幹完最後一杯。老外買單,女人拿起手袋準備離開。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剎那,我們兩人的眼神不經意的交匯——雙方紛紛一震!

——女神學霸!

居然會在這裡碰到當年的女神學霸葛碎玉。

「莫愁?」她對他打了個招呼,讓對方先回去。對方無奈的看看她,再看看我,只得答應了。她拋棄了面對老外時故作的矜持與優雅,直接坐到了我卡座的對面,這麼面對面近距離看,她整個人更美了。

精緻的妝容,襯得她跟社會名媛一樣。

我有點吃驚。

跟記憶力裡面,那個在眾人的稱讚聲中,還能榮辱不驚的讀書的女孩,看起來這麼近,又那麼遠……

那時的她,光是素顏與氣質,就足以成為每個男生心中的「沈佳宜」。

而現在,她是可以跟明星有的一拼、令富商追的女神。

「真是太巧了。」她直接從金色的手袋裡拿出一盒煙,動作駕輕就熟的點了起來。葛碎玉吐了個煙圈,眼神有點試探性,「當年你去哪了。我們都聯繫不上你。」

當年?我微微疑惑。

我努力想了想。

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大學畢業前夕的散夥飯。

那時整個校園都充滿著離別的悲傷情緒,畢業,分手,找工作,跟相處四年的朋友們分別,男生樓時常傳來吼聲會有人把不會再用的桶和熱水瓶往下面扔,女生們抱著手機、電話在樓道裡面哭。我們班被張清然組織起來一起吃散夥飯,大家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最後都不舍,又哭又笑。

張清然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盒象棋:「來來來,大家都摸一個。五年後,我們都要帶著這個象棋,一起再聚。」

我們伸出手拿了一個。

其他男生邊摸邊道:「清然,你為啥搞副象棋?要是搞個麻將來,現在還可以摸個東來西北風給你呢!」

我們女生聽得紛紛破涕為笑……

「算了,不說這個了,你現在在做什麼?還在寫文嗎?」葛碎玉很熟悉的同我閑聊著,彷彿幾年的光陰並沒有增添什麼隔閡。

有點納悶,怎麼跟張總一樣問我這個?

「沒啊。在帶國際項目呢。」

「哦,是么,有點可惜啊。」葛碎輕微的玉皺了皺眉,她好看的眉毛上,還能依稀找到當年清湯掛麵的痕迹。

我微微一怔。

「對,我建了一個同學群,你加上吧,就差你了。」

她翻出iphone,報了個群號給我,讓我加進來。我有點哭笑不得,怎麼當初那麼冷靜的學霸,如今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但我跟葛碎玉的關係非同一般,也就聽從她的意思加上了。

高中那時,葛碎玉以女神學霸,以及無數令人羨慕的傳聞轟動全校。

我這個坐在她後面的,就像醜小鴨望著天鵝那般,但又一想到這麼厲害的女生在我們班上,又覺得與榮有焉。

我私下覺得張清然跟葛碎玉很配,兩人簡直金童玉女。

我好像有點這種心理,長得好看,就忍不住對對方好。張清然除外。

那時全國提倡高中時喝豆漿,教室的後門那會放一個白色的大缸,誰要喝擰開下面的小龍頭,接一杯就是。有次早自習,葛碎玉幫老師收作業本,來不及打。我猶豫了一陣後,終於主動道:「我幫你打吧。」她愣了一下,回我一個輕輕的笑:「好。」

她的杯子是粉紅色的。比我的好看。

看到乳白色的豆漿一點點裝滿她的杯子,握在手裡暖暖的,我還情不自禁的有點高興。交給葛碎玉的時候,她還朝我說了聲「謝謝」。我很開心,連下一堂物理課都上的津津有味。課上張清然忍不住戳了我好幾次,我都沒有注意到。

下課了,后座的東北男生照常喊道:「哥,出去放風么?」

張清然一臉鬱悶的拒絕:「豆漿都沒人打,去什麼去。」

東北男生撓頭不解:「要不我給你哥打一瓶?」

張清然臉都黑了:「去去去,誰要喝你打的。」

見我看過來,張清然看上去心情變好了一點。他漂亮的臉蛋湊近:「只要是你打的,我就喝。」

我很嫌棄的看著他:「沒看到我在趕作業嗎?」

張清然額頭黑線,好像銀牙都咬碎了,傲嬌的轉過頭:「老子再也不喝豆漿了。」

東北小哥在後面搞不清情況:「為啥喝這個啊,哥,豆漿是豐胸的。」

張清然:「……」

從那以後,高冷的女神學霸葛碎玉好像對我態度好多了。加上她本來就坐在我前面,我們接觸也比一般的同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近朱則赤,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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