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楚八歲的時候,獲得了人生中第一枚鑽石戒指。
那是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請了國際著名珠寶設計大師為她設計。將它命名為Elisabeth''s,用西方花體字刻在戒指內側。幾年之後,雖然大小已並不合適,但秦楚卻沒有忘記這枚戒指當年讓她領悟出的道理。
她曾在書里讀過,鑽石是遠古時代的碳元素在地下高溫高壓長期作用下慢慢形成的晶體結構物質,其價值跟它的重量、凈度、色澤、切工有關。不過生日宴那天,她卻更真切的從眾人浮華而恭維的目光里感受到,鑽石的價值並不止這些,更與跟設計師的知名度,以及佩戴它的人有關。
沒有這些,大家看到的不過一個數額巨大的漂亮石頭。
有了珠寶設計大師流利的簽名和她萬人羨慕的家境,才她讓手指上的這顆Elisabeth''s從地位與名氣上獨一無二起來。
她很早就清楚的從父親的做事方針,以及與其他人的談話中認識到——這個世上貧富兩極分化早已越來越大。
財富越多,話語權才越大,你才可以享受很多人沒有的特權。
鋼琴演奏會的VVIP級席位,超難定的高級會所為你自動留席,國際春秋時裝周的高定手冊,古董拍賣會的特別邀請函……這些東西不是靠一個人的能力來衡量,它就像一雙挑剔的眼睛,只憑你的地位與財富來評判。
就像命運的偏愛。
你可以埋怨它的不公,但是被它厚愛之人,卻覺得理所當然。
這十幾年來,用來定義她的辭彙只有兩個,一個是美麗,一個是財富。
她優雅、高貴,教養好,被很多人追求讚美,像油畫中帶著聖光的女神,但這並不影響她內心的判斷和價值觀。她早早決定好,自己只會跟一個身份地位相等或者更高的人結婚,成為一個萬人羨慕的優雅傳奇。
陸瑜的出現跟其他人都不一樣。
其他人要麼謙虛笨拙,要麼就是花花公子類的泡妞老手,她並不是胸大無腦的女人,骨子裡流淌著商人天生敏銳的判斷力和對人性的洞察。陸瑜是那種站在人群中,就鶴立雞群,超級耀眼的人物。他會在數學課上用粉筆在黑板答題,卻在老師轉身的那一刻,扭頭當著全班的面用唇語對她表白,他會牽著她的手大膽逃課帶她去邁克爾·傑克遜的演唱會上聽《dangerous》,他會在她跟其他男生保持聯繫時,用力的把她推到牆上懲罰性質的強吻…
他追了她這麼多年,給了她最美好的初戀和最美好的誓言。
她幾乎快要答應他。
可是,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陸瑜能比ESE的董事長厲睿更成功更有地位嗎?陸瑜所在的品優娛樂不過在娛樂圈裡排行第三,而ESE才是絕對的領頭羊,也只有這樣的人物、身份,才適合做她的丈夫,與她一起走向人生的更高處。
因為已經擁有了很多,所以才想擁有更多。
因為已經高高在上,所以絕對不可以有朝一日從雲端跌下。
她順從了自己從小就懂得的那個道理。
現在的她,是一顆價值不菲的鑽石。
但只有加上更有權有名的丈夫,以及兩家強強聯手財富積累,才能讓她永恆的美不勝收。
她知道陸瑜很傷心,卻也知道陸瑜這種人就算是傷心也不會顯露出來。所以她心安理得的準備著自己的婚禮。儘管厲睿比她想像中的更冷淡,這個冷淡沉默如黑色帝王般的男人,在意的只有他的公司和他的弟弟。
就連之前的情人,在她的約法三章下,厲睿也能冷酷的處理乾淨。
要讓一個人徹底的離開,只有他愛過的人讓他心冷、心碎,所以她做得極其聰明,自己不出面,只讓厲睿親自去處理這一切。
雖然事情的發展最後有點出人意料,但是沒什麼,反正他們永遠不會複合。
對方的心,已被厲睿傷得體無完膚。
就算愛情再可貴。
一個稍微有尊嚴的人,都不願再像乞丐那樣等著對方的施捨。
她似乎應該感到安心。
厲睿達到了她的標準,滿足了她的要求,對她雖保持距離,卻還是有對待妻子的尊重。他們的婚禮請了最好的婚禮策劃團隊,花了不菲的價格,在鎂光之下的她被報紙雜誌稱為最被人羨慕的新娘。她讓陸瑜祝福她們,繼續做她的朋友,但陸瑜卻在ESE和品優娛樂合作之後,連黃錦立這個兄弟都不要,獨自消失了……
被徹底傷了心嗎?
但更重要的是她的婚姻,她的地位,她的未來,不是嗎?
她和厲睿相敬如賓,她每個季節都有大批的奢侈品,她每天都會去最高檔的會所,她每天刷卡無限且被眾人羨慕。厲睿,尊重他,可在尊重的表面之下,她卻逐漸感到另外一種更加冷漠殘酷的法則。
因為這個男人,永遠不會正視自己。
他不會與她好好的溝通,不會與她一起欣賞名畫,不會像陸瑜那樣親手為她做早點開車帶她兜風,不會像陸瑜那樣在地上用杯子點滿蠟燭請來小提琴師邀她跳舞,她與陸瑜之間那些甜蜜而豐盛的細節,永遠不可能出現在她和厲睿身上。
這個男人,根本不會去了解她,關心她,想知道她的想法。
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而是根本覺得沒必要。
這是猶如酷刑一般的悲哀。
他對待她,就如同一個他高價買回來的物品。並不一定喜歡,只不過是還有用處。一般的人哪怕時間久了,都會有一些真心,但厲睿的眼神里卻根本看不到這點,她只不過是他用來聯姻壯大自己公司的工具,這種殘酷而恥辱的真相幾乎將她的尊嚴碾滅!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
她沒有孩子,她沒有真正的朋友,她的丈夫形同陌路,卻要在外人和媒體面前佯裝自己幸福美滿!這座富麗堂皇的別墅冰冷得如同牢籠,囚禁的卻是她一個人!冰冷的時光一點點爬上她的肌膚,爬上她的眼角,在其他人幸福的生活里,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根本不會有心,她的後半生只會被無情的埋葬,她將活生生成為一個笑柄。
偽裝得再好,也終於無法忍耐。
她快被厲睿的無動於衷折磨瘋了,她試探著他的底線,她發脾氣,她怒吼,她歇斯底里,她最醜陋的一面都被厲睿逼出來了,但無論她怎麼樣,那個男人依舊一點反應都沒有,像一堵紋風不動的鐵牆,冷漠而無情的應對著她的無理取鬧。
她恨恨質問:「你到底有沒有心?!」
然而回應她的,只是厲睿慣有的漠不關心。
她被激怒,想出一切方法來找這個男人的弱點,用盡一切手段刺痛對方:「是啊,這種東西只有人才會有。你連為你付出那麼多的情人,都能把對方害得差點身敗名裂,你還有什麼做不出的?!」
那個男人終於勃然大怒。
沉默冷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一絲裂縫。
她得意,害怕,還有自以為報仇的勝利。
但代價是,厲睿從此足足半年都沒有回過家。
她陷入比冷漠空虛更可怕的無視中。
好恨。
她想起曾經無情的丟掉陸瑜精心為她準備的求婚戒指,想起她踏入ESE的最高層幻想眼前的一切是屬於她的雲圖。
她自以為選擇了更正確的方向。
卻忘記萬物皆有代價。
黃錦立聯繫她的時候,正是她動搖最厲害的時刻,如果跟厲睿離婚,那麼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loser,輸給了自己曾經的選擇,承認自己眼光的失敗,可是如果不離,這種冷暴力和可怕的人生結局,只能由她自己生生吞下。
那時上映的電影,有一句經典台詞:人活一輩子,有些活成了面子,有些活成了里子。
那麼,她呢?
內心交戰。
空虛、孤獨,與財富、地位、聲譽,兩者之中掙扎。
黃錦立說,你知道我想為過去贖罪,而我相信,你才是陸瑜至始至終愛著的那個人。你回國吧。再不回國,陸瑜說不定真的喜歡上了凌影。
凌影?這個女人是誰?
她google一下,不過一個人氣偶像天后。
如果只是讓她在財富和空虛之中選擇,她不會有這樣的決斷力,然而,女人的嫉妒心就像草原上的野火,即便外在的姿勢再優雅美動人,厲睿的無視、以及陸瑜要愛上別的女人過得更幸福的消息,都會激起一個女人的不甘心。
她的人生已經在厲睿這邊失敗了,所以絕不可以讓陸瑜愛上別人。
厲睿是她的現在,陸瑜則是她的過去。
她的現在冰冷不堪,然而她的過去光鮮動人。唯有過去的榮耀才能扳平現在的敗局。陸瑜,對現在的她而言,不僅僅是個可以重回優雅的途徑,更是她必須拿下的人生轉折點。
既然拿定主意,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