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扮成貴婦人的阿幽故作驚慌道:「那還了得?」
「幸好,過去數十年間,歷經太白山的兩代人,我們已小有所成。」阿海臉頰上的疤痕,在太陽下熠熠生輝,「我計畫重建刺客聯盟,將分布在全世界一團散沙的刺客兄弟們,再度團結為一個整體,設立八條法度與十五條誓文,嚴明鐵與血的紀律。」
「您要重現阿薩辛的輝煌?讓太白山成為第二個阿薩辛的天國花園?」
阿海按住腰間的匕首:「阿海自少年時起,聽老師講解阿薩辛的壯闊歷史,便有此雄心壯志。新一屆的刺客聯盟世界大會,我將向工匠聯盟全面宣戰……」
「一將功成萬骨枯!恐怕又要犧牲不計其數的生命?」
「很遺憾,古往今來的歷史,就是這樣寫成的!」
阿幽故意問了一句:「聽說上次刺客聯盟世界大會,在巴黎地下墓穴,已選出阿薩辛的繼承人,金匕首的主人,刺客聯盟的領袖——竟是一位中國少年,好像叫……秦……」
「秦北洋!」
阿海說出了答案,咬牙切齒,右臉頰上的刀疤,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林嬌娥」身邊的秦北洋,偽裝成德國人的模樣,聽到自己的名字,禁不住心頭狂跳,心想阿幽又是在唱哪出?就不怕當場穿幫嗎?
裝扮成貴婦人的阿幽繼續撩撥道:「阿海大人,您是要請他出山嗎?」
太白山的新主人面色陰沉,言不由衷地回答:「哦……這兩年來,我一直在苦苦尋覓這位少年,畢竟他是刺客聯盟名義上的領袖。只可惜,天妒英才!聽說一年前,他已死於中國新疆省的沙漠了!」
秦北洋聽得幾乎發抖——阿海先說阿幽死了,又說秦北洋死於沙漠……殊不知,這兩個在他口中的鬼魂,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呢!
阿幽心領神會道:「真不幸啊!我會把這個消息,傳給刺客聯盟的兄弟們。下一屆刺客聯盟世界大會,將選舉出新的阿薩辛的繼承人。林嬌娥將推舉阿海大人,繼承阿薩辛之位。」
邁克爾應聲附和,最後是秦北洋用德語說:「秦北洋已死,阿海當立!」
「這……阿海何德何能?擔負如此重任?」
他居然在刺客聯盟的「代表們」面前謙虛起來。
阿幽如同勸進袁世凱稱帝的楊度之流,厚著臉皮說:「阿海大人,誰成為太白山的主人,就有資格成為阿薩辛的繼承人,統領全世界的刺客,復興刺客聯盟的火種就是您啊!」
「既然如此,阿海也是責無旁貸!定將捨得一身皮囊,為刺客聯盟赴湯蹈火!」阿海大笑道,「這也得承蒙三位的提拔啊!」
阿海說到這兒,摸了摸擔架上的小木,又看了九色一眼——這頭小鎮墓獸,已被打扮成了南美洲羊駝的模樣。
「請問三位,這頭骨骼清奇,器宇軒昂的牲口,又是何方神聖?」
「這……這……這……豈能用『牲口』二字形容?」阿幽為九色打抱不平了,「此乃南美洲人頂禮膜拜的神獸,行走於秘魯高山之巔日行千里的良駒,學名大羊駝,又稱猊馬是也!」
「猊馬?」
「狻猊之猊,駿馬之馬!」
阿幽給神獸羊駝現編了一個大氣磅礴的名字,卻讓九色無奈地白了白眼。
「好名字啊!」阿海已經著了道兒,「請問這頭神獸派作何用?」
「這是我的魔術道具。」
邁克爾難得說了一句中國話。
阿海喜笑顏開:「『天使』邁克爾的大名,可是在刺客聯盟如雷貫耳,我聽說,你既是美國一等一的刺客,也是最頂尖的魔術師!今晚,我將在大殿之中,宴請三位貴賓。尊敬的邁克爾先生,不知能否為中國刺客界的精英們,表演一台魔術秀?」
「好啊!」邁克爾摸著九色的羊駝腦袋,「我也技癢,今晚,正好在阿海大人面前獻醜!」
太白山上,穿過榮光大殿,背後就是一片懸崖。猶如敦煌莫高窟,崖壁上開鑿許多洞穴與窗孔,加上整座山崖都被人工打磨過,看上去就像歐洲中世紀的城堡。
代表刺客聯盟前來拜訪的三位貴賓——德國第一刺客阿道夫·盧森堡、南洋第一女刺客林嬌娥、美國第一黑人刺客「天使」邁克爾,加上南美神獸大羊駝「猊馬」,被引入一間裝飾華麗猶如殿堂的洞窟休息。
今晚,榮光大殿即將大宴賓客,邁克爾要準備一場大型魔術表演,祝賀太白山的新主人阿海登基。
洞窟里的燈光分外明亮,不遜於現代世界的電燈。秦北洋解開幾盞燈罩,發現是秦始皇地宮中的鮫人油脂。他不敢摘下假鬍子與頭髮,確認外邊並無人監聽。
阿幽說:「這個房間沒有機關,我等可以放心說話。」
邁克爾與九色走出房間,守候在門口。
秦北洋低聲問:「你將小木送大禮給了阿海。但願小木還活著,但願不會穿幫。」
「放心吧,在阿海眼中,小木就是塊寶貝疙瘩。他哪裡捨得讓小木死呢?哪怕一年前,小木差點一錐子刺破他的心臟。」
「三個月前,阿海叛亂了?」
她哆嗦著點頭,仍保持中年女人的音色:「我不適合當刺客們的主人啊。若我心腸再狠一點,早在半年前就除掉阿海,便不會有今日之禍——他是潛伏在刺客內部的野心家,不僅貪戀太白山主人的寶座,也對沙俄黃金虎視眈眈。」
「你們把五百噸黃金運上了太白山?」
「是的,就在太白山!但被我藏在一個絕密所在。至今,阿海仍在掘地三尺,卻還未找出黃金的影子。太白山是不可能從外部被攻破的,每次災禍都來自堡壘內部。我原以為,太白山是一片凈土,刺客們保持著森嚴的戒律和忠誠。其實,山上早已被俗世的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所污染。阿海秘密結黨營私,勾結了一批屬於他的人馬。」
「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秦北洋想起殺父仇人,「刺客老爹呢?他也叛亂了?」
「不,他是老臣,忠心耿耿。只可恨,阿海在食物與飲水中下毒。太白山,不但成了一片刀山火海,也成了一片屍山血海。叛亂者飛檐走壁,上下翻飛,使用快槍與弓箭。殺人者,動如脫兔。被殺者,卻是靜若處子。老爹與『鎮墓獸獵人』老金一同被俘虜。其餘人等,要麼被囚禁在地下,要麼被迫服從阿海,比如『天國學堂』的孩子們。」
「阿幽妹妹,那麼你呢?阿海說你墜落懸崖?」
「不錯,叛亂者將我逼迫到山頂,阿海勸我投降。但我是太白山的主人,寧死不屈,縱身跳下懸崖。太白山下是地獄谷,自古以來,墜入谷底者,絕無存活的可能。所以,他說墜崖而亡,也並非沒有道理。」
秦北洋後退兩步:「難道在我面前的是鬼魂嗎?」
「白鶴救了我!」
「白鶴?三年前的那個夢,漫長的一百天,好像夢裡頭有過那個影子……」
「看來當時的催眠術和藥丸還挺管用的,能夠抹去你的一部分記憶,只剩下模糊的夢境。」
「催眠?抹去記憶?」秦北洋越發後背心發涼,不敢靠近眼前的阿幽,「你們都是弗洛伊德與榮格教出來的嗎?」
阿幽是個天生的演員,扮什麼像什麼,如今她的各種姿態,都猶如一個中年貴婦,嘴角冷冷一笑:「催眠之術,中國自春秋戰國時代即已有之。八百年前,波斯山中老人的阿薩辛的天國花園,也是用催眠術加上迷幻藥,讓刺客們相信自己就是死人,身在天堂從而不畏生死地去刺殺。」
「三年前的春天,為何又把我從太白山放回北京圓明園?」
「北洋豈是池中物?」
「這……也因為,十多年前,我在光緒帝陵的地宮旁邊,救了你的性命?」
他坐下喘著粗氣,差點要把假鬍子給摘了。
「哥哥,你救我一命,我定當救你十命!」阿幽如打擺子般顫抖,「我相信,你還會來救我的。哥哥,你是唯一能拯救太白山的人。但我又想,如今全中國的刺客,都已被阿海控制,單憑我們二人的力量,尚不能奪回太白山,還必須有個幫手。」
「所以,你想到了邁克爾?」秦北洋在洞窟中踱著步,「因為你在巴黎對他有救命之恩?」
「邁克爾在上海公共租界表演魔術,同時受雇於紐約黑手黨教父,刺殺幾位美國黑社會老大。我先行趕到上海,邀他上太白山助我復仇。邁克爾古道熱腸,輕生死,重信義,他在巴黎發過誓,我若有任何事請他幫忙,他都會萬死不辭。」
「於是,你們制定了這個瘋狂的計畫,最後就是把我從白鹿原找出來。」
阿幽點頭道:「必須我們三人共同配合,今晚的行動才能成功——還有你的九色,也是成敗的關鍵。但沒想到,在白鹿原魔方大墓之下,小木居然自投羅網。於是,我又得到一件讓阿海信任我們的砝碼。」
「對了,天國學堂的孟婆呢?她還活著嗎?」
「阿海叛亂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