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誰的簡訊?」付一傑放好東西,轉頭看到付坤正盯著手機發愣,湊過去看了一眼,「銀行簡訊?」
「嗯,有人打款,」付坤咬咬嘴唇,他不記得這幾天有哪個單子要結賬的,他從號碼本里找出小胡的電話打了過去,「胡啊?你記不記得這兩天誰家要結賬的……三萬……嗯,行吧。」
「飛來橫財?」付一傑看看他。
「不知道是誰……」付坤也看著他。
付一傑拿過手機看了看:「孫瑋?」
付坤沒說話,小胡也確定了這幾天沒有沒結的款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孫瑋。
這孫子消失了一年多了,一直沒有任何消息,也沒跟家裡人聯繫過。
那筆錢,付坤已經不去想,儘管孫瑋在他事業最關鍵的時候讓他狠狠地栽了個跟斗,但十幾年的哥們兒情誼,讓他已經不打算再去糾結這件事,大不了重頭來過。
但現在這三萬塊,把他本來已經平靜的心情又打亂了。
他一面覺得這應該是孫瑋,希望這是孫瑋,不為他還錢,只想他能出現,一面又害怕如果這不是孫瑋……
「去銀行打個明細單子查查匯款帳號,」付一傑拍了拍他,「我陪你去。」
「不,」付坤按住了付一傑正準備脫白大褂的手,「我自己去,剛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個建行。」
「你自己行么?」付一傑有點不放心,孫瑋的事當初給付坤多大的打擊他還清楚地記得。
「你看看我,」付坤指指自己的臉,「看。」
「看什麼?挺好看的。」付一傑很認真地看了看他。
「哎!」一直坐在一邊看書的蔣松喊了一聲,把書扔到桌,「付一傑你哥快三十的人了,你眼看都要奔三了,你要不要背著他去啊……」
付坤樂了,沖蔣松豎了豎拇指:「這話說得不錯。」
「那你自己去,一會中午一塊兒吃飯吧,」付一傑看了蔣松一眼,「吃烤鴨吧,松哥發工資了。」
「你好意思么?」蔣松嘖了一聲,「這月工資給我打的八折。」
「你請不請?」付一傑也嘖了一聲。
「請,不就一頓烤鴨么,二折也能請得起,」蔣松打了個響指,沖付坤笑笑,「哥你快去快回。」
付坤坐在建行的椅子上,手裡拿著手機,翻來倒去在手上轉著玩。
看到明細里看到孫瑋帳號最後六位的時候,他一下就確認了,孫瑋用的還是以前的卡,就是當初他給孫瑋匯款的那張卡,因為後六位數念起來很有節奏感,付坤印象相當深刻。
是孫瑋。
這王八蛋是打算開始一點點還錢了么?
付坤按出了孫瀟的號碼,他自打上回去孫瑋家碰上了孫瀟之後就一直沒再聯繫,換了號碼也沒說,他猶豫了一會兒,撥了孫瀟的號碼。
「喂?」孫瀟很快接了電話,聲音還是跟以前差不多,挺溫柔。
「孫瀟?」付坤問了一聲。
孫瀟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付坤?」
「是。」
「你換號怎麼也沒說一聲,我給你打電話一直打不通。」孫瀟笑了笑。
「你給我打電話了?」付坤有些意外。
「嗯,去年打了的,那時我們單位年終發了獎金,我想著拿給你,好歹補上一點是一點,一直打不通你電話。」孫瀟輕輕嘆了口氣。
「我不說了我沒打算讓他還么……」付坤也嘆了口氣,孫瀟從小就是個死心眼兒的小姑娘,「孫瑋跟家裡聯繫了沒?」
「沒,」孫瀟語氣里有些傷感,「過年也沒回家,不知道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他給我匯了三萬塊,就剛才。」付坤說。
「什麼?」孫瀟聲音一下提高了,「真的嗎?」
「嗯,」付坤點了點頭,「櫃員機轉帳,他回來了,櫃員機的地址是本市。」
孫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付坤聽到了她很低的哭泣聲,聲音一點點變大,最後變成了號淘大哭。
付坤也沒出聲,等著孫瀟哭得差不多了才說了一句:「他要是跟家裡聯繫了,告訴他我在等著揍他,他要肯過來讓我揍一頓,所有的事我都不會跟他再計較。」
「嗯。」孫瀟帶著哭腔應了一聲。
付坤又跟她隨便聊了幾句,順嘴問了問盧春雨,孫瀟說盧春雨上月嫁人了,市裡一個連鎖超市的少東家。
掛掉電話之後付坤盯著自己面前的大理石地板看了很久,一直到付一傑的電話打過來了,他才站了起來。
回到診所,付坤發現屋裡多了個正在忙著收拾的小姑娘,穿著淡粉色的護士服。
「我們每天都遲到的護士,」付一傑給他介紹,「李珍。」
「大哥好,」李珍跟付坤打了個招呼,有點不好意思,「不是每天,今天來晚了。」
付坤笑了笑:「名兒沒起好啊,要不怎麼也得是個牛逼大夫。」
李珍愣愣,過了一會兒才笑了起來:「李時珍啊。」
「中午你盯一會兒吧,有事打電話,」蔣松換了衣服出來,「我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好吃的。」
「帶瓶酸奶就行,我減肥。」
付坤開著著去接診所另一個醫生,等紅燈的時候付一傑問了一句:「是孫瑋嗎?」
「是,不過我給孫瀟打了個電話,他沒跟家裡聯繫,」付坤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隨他吧,估計錢沒還清之前他不會讓人找到他。」
「找著就得抽死他。」付一傑咬了咬嘴唇,他對孫瑋沒有付坤那種感情,這事兒他一想起來就想打人。
「不提了,反正也不打怎麼著他,你們那個醫生叫什麼來著?」付坤轉移了話題。
「郭宇,跟蔣松一塊兒住著,技術比我倆強多了,現在都靠他。」付一傑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後邊玩手機的蔣松。
蔣松也抬眼看了看他:「所以給我的工資打八折都補給郭宇了。」
「現在是特殊時期,萬一周轉不過來,你還得往外掏錢呢。」付一傑笑笑。
「我給你掏。」付坤說。
付一傑靠在椅背上看著付坤的側臉:「你得替我數錢。」
接到郭宇之後,一直到坐在飯店包廂里了,付坤才聽到郭宇說了第一句話,付一傑問他要喝點兒什麼,他看著手裡的菜單說了一句:「不喝了吧,都不喝,你哥要開車,你倆下午要上班。」
蔣松趴到桌上:「其實我喝點兒沒什麼,付一傑是半杯倒,我又……」
郭宇看了他一眼,他沖服務員招招手:「大可樂。」
付一傑看著他樂了,蔣松拖長聲音嘆了口氣:「哎——」
郭宇不愛說話,話少到一頓飯他說的話付坤都能數得出數來,蔣松和付一傑都不是話少的人,這仨一塊兒呆著,郭宇跟隱形了似的。
吃完飯,付坤把幾個人送回了診所,準備開車去苗圃,他上周接了個新通車的路綠化的活,這幾天得準備著。
「你這師兄也太不愛說話了,有人來看病的時候他是不是得用意念跟人家交流呢?一運氣,思維接通,哪顆牙疼啊?哦,智齒,那敲掉唄你看蔣醫生的牙就讓我給敲了……」付坤上了車,趴在車窗上跟站在車邊的付一傑說。
付一傑笑了半天,看了看四周,沒人,他也不管車身上都是灰,靠到車門上,順著付坤的臉摸到脖子上,然後才收回手:「他那人就那樣,做事很認真。」
頓了頓又說:「蔣松追他呢。」
「啊?」付坤愣了,儘管他已經接受了自己跟付一傑的關係,也知道蔣松是,但猛地聽到誰追誰的時候,還是有些發懵,「郭宇也是?」
「不知道,說是追,其實就是在試探,試探了一個多月了也沒試出來,把蔣松累半死,」付一傑往診所那邊看了一眼,「郭宇不愛說話,情緒也看不出來……」
「隱藏得特深,是吧,就跟你似的,」付坤看著他,「不喝酒不知道你挺能犯二,還挺流氓。」
「我不喝酒看到你也想耍流氓。」付一傑很認真地說。
「滾!」付坤往他腦門兒上彈了一下,發動了車子,「我走了,晚上可能要很晚回來,開車回家得倆小時了。」
「我等你。」付一傑拍了拍車門,退開了。
這話讓付坤頓時聯想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等我幹嘛?」
「就普通仨字兒想那麼多是病知道么?」付一傑嘆了口氣,揮揮手,「走吧,你回來的時候我都睡著了。」
一家人的生活很快回到了以前的節奏,就像中間這一年沒有存在過,老爸老媽每天上班下班,付一傑上班下班,唯一有點兒改變的是付坤,他偶爾會住在苗圃,碰上大單有時候一星期兩三天都回不了家。
其實有些事,還在心裡,比如對父母虧欠了的那種負罪感,父母最終的讓步,是付坤和付一傑心裡永遠都感激也永遠都會內疚的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