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傑的心一陣瘋狂地亂跳,他不知道自己沖著電話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夠不夠低,站在他身後的蔣松是什麼時候過來的,有沒有聽到?
聽到了會不會有什麼聯想?
按說跟自己哥說想你了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是什麼樣的語氣了……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樣的話也許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想法,但這人是蔣松。
「聊完了?」蔣松問他。
「嗯。」付一傑應了一聲,沒說別的,他老覺得就現在自己心跳的力度,一張嘴,心臟直接就能蹦出來砸蔣松臉上。
「吃東西嗎?」蔣松摸摸肚子,「今天折騰一天,感覺自己都瘦了。」
「我請你,」付一傑想了想,「去吃烤串吧,順便帶點兒回宿舍。」
學校門口的烤串實不怎麼樣,比起付坤總給他買的大通的那家差得太遠,同樣是新疆人打扮,彈著舌頭說話,但烤出來的就不是那個味兒。
「不好吃,」付一傑說是說著不好吃,但轉眼功夫還是已經四五串下肚了,「這新疆哥們兒的鬍子是粘上去的吧。」
蔣松拿著串羊肉笑著說:「我覺得我粘撇鬍子也能來這烤了,我彈舌頭肯定比他彈得好。」
「彈一個聽聽。」付一傑笑笑,他這會兒已經放鬆了不少,蔣松看上去沒什麼異常,況且蔣松也不知道他喜歡男人,理論上就算聽到了也不可能敏感到把他跟他哥往一塊兒想。
蔣松吸了口氣,清了清嗓子,開始彈著舌頭說話:「付……」
一句話還沒說全,嘴裡的一塊羊肉被彈了出來,掉在了地上,他愣了愣:「我靠,這技術活啊。」
「你這舌頭技術不錯,還帶發射暗器的。」付一傑樂了半天,差點兒嗆著。
「流氓了啊。」蔣松說,嘴角帶著笑。
「什麼?」付一傑愣了愣。
「真的假的?」蔣松湊近了看他,還是笑著,「四年級就看廢都的人居然這麼純潔?」
付一傑反應過來了,嘖了一聲:「那是,哪能跟四年級就嫌廢都『此處省略45字』沒勁的人比啊。」
「哎!」蔣松一下沒找到話頂回去,只好喊了一聲,轉身又要了20串羊肉,準備帶回去給宿舍的人吃。
「喊什麼,」付一傑笑笑,「你說說你是怎麼歷練了十年把自己培養成了個流氓的啊。」
「保密,」蔣松一臉誇張的嚴肅表情,「等你長大了就告訴你。」
付一傑沒再說什麼,他覺得蔣松的話並不僅僅是一個玩笑那麼簡單,從蔣松轉學前的那次表白時開始,或者在那次表白之前,蔣松的生活就已經註定會跟別人不同。
他對蔣松的了解停留在四年級,他不知道那之後的蔣松會有什麼樣的經歷,跟自己一樣,還是不一樣。
十年的時間,足夠改變一個人,比如他自己。
味兒不怎麼樣的烤串在宿舍幾個已經被軍訓折磨得每天就想躺在床上哼哼的人面前還是相當受歡迎。
伍平山挺斯文,拿了兩串邊吃邊感嘆,等他感嘆完一串,許豪已經吃完了三串。
劉偉抱著本書靠在床上看著,對這邊的幾個人始終沒看過一眼。
付一傑本來不想理他,但畢竟是一個宿舍的,付坤也交待了讓他跟同學要好好相處,他還是拿了兩串走到劉偉床邊:「嘗嘗,味兒一般,不過比食堂的菜還……」
「不好吃你們還買回來請客?」劉偉合上書,打斷了他的話。
「好吃還真輪不上你,」蔣松過來從付一傑手上拿走了烤串遞給伍平和許豪,「烤串往你跟前一站全都哭了。」
劉偉冷笑了一聲沒說話,低頭繼續盯著書。
付一傑沒說什麼,坐在了蔣松的下鋪上。付坤大概沒想過宿舍如果有這麼個不知道是不會說話還是腦子灌了潔廁靈的主該怎麼辦,他不像蔣松,情緒都掛在臉上,他懶得再開口,要換了付坤,這人早不知道被損成什麼樣了。
「哎,這軍訓都過去一半了,」許豪拍了拍自己還空著的上鋪,「這位怎麼還沒來呢?」
「大概是有事吧,」伍平山一邊擦嘴一邊說,「希望來個愛下棋的。」
伍平山愛下圍棋,但宿舍里幾個人對此項高端技能的熟練度都是負數,看到圍棋的時候統一的反應都是五子棋,所以他一直找不到棋友,只能每天對著棋盤自己擺著玩。
「來個安靜點兒的就行。」劉偉在一邊說了一句。
「豪豪!」蔣松指著許豪,「就你丫最聒噪!」
「我有罪!」許豪立馬立正沖他敬了個禮,然後跟做賊似地縮手縮腳端了盤兒往浴室走,「我這就不聒噪地去洗個澡。」
付一傑洗完澡爬到了上鋪,這會才覺得身上有點發酸,他把腿搭到床架上,拿出手機給付坤發了個簡訊。
宿舍里有個特煩人的,好像每天都氣不順,開口就沖人。
付坤的簡訊很快回了過來,抽他。
沒等付一傑回覆,付坤又發過來一條,買個蘿蔔送他。
付一傑抱著手機躺床上傻笑了好一會。
「一傑,」許豪在對下鋪小聲叫了他一聲,「手機能借我用用嗎?我話費沒了……」
「給家裡打電話啊?」付一傑翻個身趴在床上把手機遞過去。
「嗯,跟我媽說好了隔一天打一個的,今天忘去交費了,」許豪接過手機看了看,「T618啊,真不錯,漂亮。」
付一傑笑了笑沒說話,這手機是付坤剛給他買的,他對手機沒什麼要求,能打電話就行,黑白屏藍屏小靈通都可以,以前付坤那個也沒壞,但付坤還是直接去買了個彩屏的,說是看著舒服。
宿舍幾個人就他拿的是彩屏,劉偉從來沒在宿舍打過電話,也不知道有沒有,所以平時付一傑很少把手機拿出來。
許豪剛撥了個號把手機放到耳邊正等著,下鋪蔣松的手機就響了。
「你撥蔣松的號啊?」付一傑夠著腦袋往下看,蔣松在洗澡,手機扔在枕頭上。
「沒啊,」許豪看了看手機,又沖廁所喊了一聲,「蔣松你手機響了!」
蔣松穿了條內褲從廁所里跑出來,身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水珠。
拿起手機的時候,他愣了愣,電話又響了幾聲他才接了。
「幹嘛?」蔣松問了一句,停了幾秒鐘又皺著眉說,「你沒事兒往我家打電話幹嘛,有病就去治……換號碼了?不知道……換號這種事我怎麼會知道,去年搬家我都不知道……」
蔣松套了條大褲衩拿著手機走出了宿舍。
付一傑趴在上鋪看著蔣松的背景,愣了一會兒才躺回了枕頭上。
自打付一傑去學校之後,付坤每天回到家都覺得挺沒意思,感覺生活好像缺了一塊兒,怎麼都不緩不過來。
以前他就想過,如果付一傑不在家呆著了,自己估計要挺長時間才能適應過來,但沒想到會像現在這麼難受。
這都一個月了,他每天推開卧室門的時候都習慣性地往書桌那兒看,第一眼沒看到人還會再往榻榻米上掃一眼,然後才能反應過來,付一傑已經沒在家裡了。
「哎。」付坤坐到沙發上的時候嘆了口氣。
「哎。」老媽在他旁邊同時一聲嘆氣。
「想你家二寶貝兒了吧。」付坤摟摟老媽的肩。
「能不想么,在家養了十來年,突然就這麼長時間看不著,」老媽靠在他身上,悄悄指了指在一邊泡茶的老爸,壓低聲音,「昨兒你爸睡覺說夢話還叫一傑呢。」
「明天我帶你們出去玩玩吧,明天周末,爸是不是也正好輪休?」付坤拍了拍自己的腿,「帶你們看個電影吃頓牛逼的,日本菜,坐榻榻米,一圈小姑娘跪著給上菜……」
「你別開個小麵包就當自己是老闆了,成天亂花錢,」老媽拍了他一巴掌,「你那錢也是沒日沒夜熬出來的,就算是撿來的也要先捂捂吧。」
「撿來的該還吧?」老爸說。
「你別煩人!」老媽白了他一眼,「你兒子要吃榻榻米!我個打比方呢!」
「我沒想吃榻榻米……」付坤腦袋往後靠在沙發上,「哎……」
「不就跪榻榻米上吃飯么,」老爸拿著小茶壺,「我明天出去買個炕桌,擺你屋那個榻榻米上,咱仨跪著吃一頓不就得了,還花錢出去跪給別人看。」
「啊!你倆幹嘛呢!」付坤喊了一聲,「就這麼定了,明天我訂餐,你倆愛去不去,我不就想讓你倆放鬆一下么。」
「……跪著怎麼放鬆。」老爸喝了口茶。
「爸你就故意氣我吧,」付坤揮揮手,「這事兒我做主了,定了。」
付坤第二天下午給自己放了半天假,帶著老爸老媽去看電影,又帶著他們去吃了日本菜。
說是給老爸老媽放鬆一下,實際也是讓自己的心情緩一緩。
雖說作用不是太明顯,但至少回家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