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孫問渠一夜都沒睡好。

平時要想的事兒也挺多的, 他躺床上得再琢磨半天才會有睡意, 但只要不被打擾,他一覺睡到天亮沒什麼問題。

今天這一夜他卻迷迷糊糊始終沒睡踏實, 一晚上醒了不知道多少次。

早上對著鏡子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都有些蒼白, 他嘖了一聲, 黑眼圈兒都能看見了。

洗漱完,他靠在窗邊刮鬍子, 看著樓下來來往往早起的人。

「孫總!」胡媛媛從對面工作室二樓的窗戶探出腦袋來叫了他一聲, 「過來吃打滷麵!」

「好。」孫問渠點點頭應了一聲。

換好衣服,拿了手機準備出門的時候, 孫問渠又看了看手機, 雖然提示燈並沒有閃, 但他還是把手機解鎖了又看了一眼,的確是沒有任何信息。

手機很安靜,昨天晚上方馳掛了電話之後就沒有再發過消息打過電話,雖然方馳說是發燒了病了, 吃了葯要睡覺, 聽聲音也的確是像是病了……但孫問渠還是能感覺到這是出事了。

方馳的身體有多好,別人不知道, 他……是非常清楚的,這小子一年到頭連感冒都沒有過一次, 回趟家一夜之間就發燒燒成這樣?

而且以他對方馳的了解, 就算吃了安眠藥,他都能按點醒過來早晚電話不會不打。

蒙傻子呢。

還有那句「我愛你」。

雖然在聽到的那一瞬間, 孫問渠的心裡頓時就化成了一團絨毛,溫暖而安心,但也就是這句「我愛你」把方馳給暴露了。

這小子雖然見了他就恨不得大街上把褲子給扒了,就差在腦門上寫上我想操你四個大字,但沒有什麼特別的事,他不會說出這三個字。

他會不好意思。

能讓一個說完我想你了都要嘿嘿傻笑兩聲的人這麼突然地說出「我愛你」,只能是出事了。

但如果是出事了……

會是什麼事?

孫問渠出了門才發現沒戴圍巾,北風一兜,他感覺下邊兒都快凍僵了,不得不下了很大決心回頭重新上了樓拿圍巾。

圍巾還是方馳那會兒給他的那條,款式很普通,不過挺暖和。

他把圍巾在脖子上纏好,低頭往工作室大門那邊走過去。

方馳的嗓子啞成那樣,這不會是裝出來的,他沒這個演技,昨天的演技對於方馳來說就已經算是爆表了。

出了什麼事能讓他一天之內嗓子啞成那樣?

又打了李博文?

然後李博文反擊了?

接下去就是村民和投資商之間的械鬥?

那也不能把嗓子給斗啞了啊。

這種一般就是急的。

孫問渠停下了,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方馳出櫃了。

「你確,定?」馬亮吃了一口面,有些吃驚。

「你真什麼也沒聽他說過?」孫問渠把自己麵條里的黃瓜絲挑出來扔到馬亮碗里。

「真沒,他就說不,不能告訴我,因為我知,知道了肯,肯定會跟,你說,」馬亮想了想,「他為,什麼啊?」

「為了搶在李博文跟他爺爺奶奶胡說八道之前跟家裡說。」孫問渠沒什麼胃口,胡媛媛的打滷麵做得不錯,他吃著卻沒吃出味兒來。

「李,李博文會不會說也,也沒準兒啊!」馬亮皺著眉。

「萬一說了呢,」孫問渠放下碗,「他那麼在意老頭兒老太太,要是李博文去找他爸媽他估計都沒這麼擔心,就這倆老人,他捨不得。」

「那怎,怎麼辦?」馬亮問。

孫問渠沒說話。

方馳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坐在床上發了很久的呆。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睡著了,而且睡得還挺沉,愧疚的感覺讓他愣了很久都沒有動。

小子在天台上,趴著窗戶看他,爪子在玻璃上敲得叮叮響的。

方馳下了床,趿著鞋過去開了門,讓小子進了屋。

關上門之後他沒動,原地撐著牆站了好半天。

從床到門一共也就邁個四五步的,他居然差點兒因為身上的疼痛而叫出聲來。

腦袋疼,眼眶疼,肩膀疼,腰疼,大腿小腿腳後跟兒全都疼。

酸漲,酸麻,酸痛。

他慢慢挪回床邊坐下,摸著小子的頭。

輕輕嘆了口氣,把腿架到旁邊的凳子上,看著窗外發獃。

平時起了床,他會跑下樓去,一邊洗漱一邊看奶奶在廚房裡忙活,順便再耍個賴指定自己想吃的早點。

現在他卻連打開門走到走廊上的勇氣都沒有。

爺爺奶奶這一夜不知道是怎麼過的,睡著了沒有,有沒有哭,有沒有嘆氣……他很想知道,但他不敢走出這個門,他不敢看到爺爺奶奶的眼神。

小子的腦門兒暖暖的,他把手心貼過去,在小子頭上搓揉著。

雖然不敢,但他還是要出去的。

出門,下樓,找到爺爺。

爺爺是罵也好,打也好,他都得跟他再談談。

如果就這麼愣在這裡了,那他昨天開的這個頭就沒意義了。

他拿過手機,習慣性地點出了孫問渠的號碼,盯著看了很長時間。

昨天晚上掛了電話他就覺得鼻子酸得厲害,要不是實在覺得自己這時候不能哭,他估計能把眼睛哭腫。

我愛你。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說出了這句話。

就像是要給自己勇氣,也希望從孫問渠的回應里找到支撐。

孫問渠沒有猶豫的那句「我也愛你」讓他穩了很多。

他站了起來,換了衣服,咬著牙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深吸了一口氣,又在屋裡蹦了兩下。

正想開門出去的時候,扔在床上的手機響了。

熟悉的聽第一個音符就會讓他心裡一陣興奮的孫問渠的專屬鈴聲。

他拿起手機,要不要接電話他卻有些猶豫。

除了第一次見面他無奈地跟方影合夥騙過孫問渠,那之後他再也沒有在孫問渠面前說過瞎話,一直到昨天晚上。

他的本事也就那幾分鐘了,再說下去他估計就得露餡兒。

現在孫問渠的這個電話,他有些不敢接。

他怕說多了孫問渠會聽出不對勁來,那人是只老狐狸,自己這點兒道行在他跟前兒根本沒用。

但電話還是得接,不接的話孫問渠更會起疑。

「喂?」方馳接起電話,開口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嗓子還是啞的,比昨更啞了,聽著跟被砂輪銼過似的。

「好點兒沒?」那邊孫問渠一聽他聲音就嘖了一聲,「這煙嗓。」

「不燒了,」方馳小心地回答,「好多了,就是嗓子還啞。」

「你吃的什麼葯?是不是不對症?」孫問渠問。

「就……那些葯唄,」方馳說,「你別擔心了,睡兩天就好了。」

「你告訴我醫院開的什麼葯,我對你們鎮醫院縣醫院的真不太放心。」孫問渠說。

方馳掐了自己一把,感覺自己太不周密了,要裝發燒,也沒查查都會吃什麼葯。

但誰又能想到孫問渠會突然盯著葯不放呢!

或者……方馳心裡突然驚了一下,或者是孫問渠已經感覺到了什麼?

「我躺床上呢,」方馳迅速地躺回床上,還拉過被子蓋在了自己身上,「葯都在樓下,我不想動……」

「我去看看你吧,」孫問渠說,「我認識你這麼久,你還沒病過,我看看韭菜精病了還韭菜么。」

「別啊,」方馳嚇了一跳,「不用,你不用來看我,我挺好的,今天已經沒什麼事兒了,就是嗓子還有點兒啞。」

方馳一著急,說話的時候聲音連跑調帶開岔的他自己聽著都覺得這人病得不輕。

「真的?」孫問渠笑了,「你居然不讓我去看你,太意外了。」

「意外一回吧,」方馳放低聲音,「我真沒事兒,這幾天家裡又該回來親戚了,亂七八糟的。」

「好吧,不去了,」孫問渠說,「那你按時吃藥,多睡會兒吧,少說話。」

「嗯。」方馳應了一聲,鬆了口氣。

「過年我回家,」孫問渠聲音很輕緩,聽著讓人舒服,「你要能出來了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

「……好,」方馳回答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鼻子酸得他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淚水瞬間溢滿,他按了按眼睛,「那我再睡會兒。」

「嗯。」孫問渠湊到手機上親了一下。

方馳也對著手機用力親了一口。

掛掉電話之後他翻了個身,抱著被子,把臉埋了進去。

快中午的時候方馳才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走出屋子下了樓。

一樓客廳里沒有人,廚房裡有聲音,估計是奶奶在忙著。

他想過去看看,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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