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方馳先把芝麻糊煮好了拿上樓來給了孫問渠, 孫問渠正抱著筆記本靠在床頭, 看到他進來又忍不住笑了:「剛怎麼回事兒?」

「摔了唄,」方馳把碗放到桌上, 搓了搓腦門兒, 「我本來想幾步蹦下去來著, 時機沒有挑好踩空了。」

「沒扭腳?」孫問渠下了床,在桌邊坐下, 聞了聞芝麻糊, 「挺香的。」

「我長這麼大就沒扭過腳,」方馳又往外走, 「你吃吧, 這個不是太甜, 我沒放太多糖,怕你胖。」

「胖就胖了,怕什麼。」孫問渠舀了一勺芝麻糊放進嘴裡。

「你胖了不好看。」方馳走出了房間。

孫問渠吃了半碗芝麻糊的時候,方馳端著碗熱騰騰的麵條進來了。

「什麼面?」孫問渠馬上問。

「香腸雞蛋面, 出鍋的時候擱了點兒大蔥, 」方馳挑了挑碗里的面,「我挺喜歡這個味兒。」

「等等, 」孫問渠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芝麻糊一口氣喝光了,然後把碗往他面前一遞, 「給一筷子。」

「……你沒吃飽么?」方馳愣了愣, 按孫問渠的食量,晚飯過後一碗芝麻糊應該足夠讓他頂到明天早上了。

「吃了甜的想吃口鹹的, 」孫問渠說,「一筷子就行,多了吃不下。」

方馳給他夾了一筷子面,又倒了一口湯。

「晚上還睡客廳?」孫問渠問他。

「……睡我爺爺那屋,」方馳低頭吃著面,「你晚上不通宵了吧?」

「我一會兒就睡了,今天用腦過度。」孫問渠說。

「用腦過度?」方馳看著他,「你今天用腦了?」

孫問渠笑著嘖了一聲:「怎麼說話呢。」

「是跟亮子叔叔說事兒說的嗎?」方馳笑笑。

「差不多吧,」孫問渠躺到床上,「他最近老給我出難題,思考人生多累啊,我都多少年沒琢磨過這些了。」

「那……」方馳猶豫了一下,「我在這兒看會兒書會吵到你嗎?」

「不會,」孫問渠說,「難得這麼用功,好感人啊。」

方馳下樓洗了碗,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麻將,方輝左手茶右手瓜子一副老麻神的架式連點兩炮,方馳沒忍住樂了。

「很好笑么?」方輝轉頭看著他,「很好笑?」

「好笑啊,」方馳伸了個懶腰,往樓上邊走邊笑,「我這一晚上就指你這兩炮樂了,你再堅持幾圈我能笑到明年過年。」

「你也就會傻笑了。」方輝說。

「是,比不上你,」方馳點點頭,「全神貫注架式擺足絞盡腦汁就為放炮,嘭嘭嘭,還差一響呢,多喜慶,過年得那點兒壓歲錢都放沒了吧。」

方輝一摔麻將騰一下站了起來。

「鬥鬥嘴得了,」奶奶在另一桌一邊碼牌一邊說,「你可打不過他啊。」

「我不玩了!」方輝一踢椅子坐到了旁邊的沙發上,拿著遙控器對著電視一通按。

「不玩了啊?」一直在旁邊嗑著瓜子的圍觀群眾胡穎馬上坐了下去,「正好,我來。」

方馳上了樓,推開門就愣了愣,孫問渠已經裹著被子臉沖牆睡下了,黃總團在他脖子和枕頭之間的空隙里。

「睡著了?」方馳輕聲問了一句,關門都沒敢用力。

「馬上睡著,」孫問渠悶著聲音說,「看你的書。」

「哦。」方馳把屋裡的燈關了,坐到桌子前面,翻開了書,把檯燈往自己這邊扭了扭。

每次方馳坐在檯燈前的時候都會有種特別安靜的感覺,似乎檯燈的光就是一個罩子,兩尺之內是他的世界,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是無盡的寧靜。

不過像今天這麼能集中注意力看書的情況他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也許是孫問渠的那些話,也許是馬上就要回校了,也許只是因為孫問渠在旁邊平緩的呼吸。

孫問渠什麼時候睡著的他沒注意,樓下的麻將局什麼時候散的他也不知道,方輝什麼時間進了他房間睡覺的他更是沒聽到。

一直到黃總的小呼嚕在屋裡響起,他才抬了抬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已經過了一點了。

真是驚訝。

這幾天盡驚訝了……

不過雖然時間挺晚的了,他卻沒有太困,輕手輕腳地下了一趟樓,,樓梯還沒下完就聽到了爺爺的呼嚕,跟唱歌似的。

方馳笑著下樓進了爺爺屋裡,把他推成側躺,然後進廚房,找到一碗雞翅,蹲廚房裡跟小子分著啃了幾個。

吃完洗了個臉,他還是上了樓,進了孫問渠的房間。

不過也許是因為吃了東西,再坐下想看看書的時候,他開始犯困了。

堅持到兩點半,他撐不住了,起身準備睡覺。

依舊是樓梯沒下完就聽到了爺爺的呼嚕,他在樓梯上站了能有五分鐘,轉身上樓又回了屋。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孫問渠睡得很靠里,貼著牆,床上留出了很寬的一塊,一個人睡上去足夠了。

方馳去樓下拿了被子,盡量讓自己悄無聲息地上了床。

不過孫問渠這個腐敗大少爺的床上墊的是床墊,方馳很小心地躺下去,床墊還是會有起伏。

起伏了兩下,孫問渠翻了個身,平躺著扭過頭把半張臉埋到了黃總的毛里。

方馳跟做賊似地定在要躺沒躺做仰卧起坐做了一半的姿勢上,等孫問渠的呼吸再次進入平緩之後才慢慢躺下,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耳邊孫問渠的呼吸和黃總細細的小呼嚕交錯著,讓人聽著莫名其妙就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方馳偏過頭,看著孫問渠只露出來一半的臉。

看不清,屋裡關了燈就基本一片黑暗了。

黃總已經完全隱身,只能隱約看出孫問渠挺白的。

其實不用看清,孫問渠長什麼像方馳輕鬆就能勾勒出來,包括他睡著的時候擰著眉的樣子。

方馳在重重的睡意中瞪著眼看著孫問渠模糊的臉,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畫面。

孫問渠趴在桌上給他講題的樣子,趴在床上露出的那一截腰的樣子,坐在轉檯前盯著壺的樣子,教訓他的樣子,對著他勾著嘴角一笑的樣子……

還有……有些模糊但一想起來就會讓他呼吸加快的那個場面,孫問渠被他按在床上時的樣子……

方馳趕緊閉上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孫問渠,把腦袋蒙進了被子里。

早上方馳醒得挺早的,一睜眼就跟黃總的眼神對上了,黃總靠在枕頭上,半眯縫著眼瞅著他。

定了定神之後方馳發現自己的胳膊隔著被子搭在孫問渠腰上,他趕緊把胳膊收了回來。

黃總還是很輕蔑地看著他,他用手指在黃總尾巴尖兒上摸了摸,黃總沒有拍他,但飛快地把尾巴往回一勾。

方馳打了個呵欠坐了起來,看了看孫問渠。

孫問渠整個腦袋都裹在被子里,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喘氣的,方馳看得有點兒擔心,輕輕推了他兩下。

「嗯……」孫問渠在被子里哼了一聲,翻過身,從被子里露出了一隻眼睛,看了他幾秒鐘,「嗯?」

「你不憋啊?」方馳問。

孫問渠沒說話,眼神有些空地看了他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繼續睡了。

方馳只得把他被子往下拉了拉,看到鼻尖了才放心地下了床。

今天二叔和姑姑都要回去了,吃完早點,客廳里就堆滿了東西,都是爺爺奶奶讓他們帶回去的年貨。

方馳幫忙把東西都捆好了,心情有點兒低落。

他不是捨不得二叔和姑姑,是想著這麼一大屋子人突然一塊兒都走了,爺爺奶奶會覺得失落。

這時他就會覺得孫問渠住在這裡,挺好的,雖然他一般都不出屋,但家裡畢竟多了一個人。

「把東西搬車上去吧,張叔剛把他的車停院子外面了。」奶奶拍拍方馳。

「哦。」方馳把行李都拿了出去在車上碼好了。

屋裡姑姑跟奶奶一大通地交待著,多休息屋子不用老收拾有事兒打電話。

「哎呦知道了,多大年紀啊就啰嗦成這樣了,」奶奶看了看牆上的鐘,「快走吧,要不該趕不上車了。」

方馳開著張叔的車分兩撥把他們都送到了等班車的地方。

「小馳過兩天回學校了吧?」二叔問。

「嗯。」方馳點點頭。

「最後半年了,加把勁,」二叔點了根煙,「考個好學校,讓爺爺奶奶高興高興。」

「嗯。」方馳笑笑。

「回去吧,別跟這兒等著了,」姑姑說,「回去抓緊看書複習。」

「不差這幾分鐘。」方馳說。

班車來得挺準時的,就是車上人挺多,他們這一幫連人行李一上去,車上就擠得滿滿當當了。

應該挺暖和的。方馳衝車上揮揮手,轉身往回走。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