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算計我

大廳里陷入一片安靜,范進被拉過來的一剎那,心裡一萬頭羊駝呼嘯而過,幾乎忍不住要破口大罵道:瘋女人,你算計我!

南澳島雖然有頭領有所謂的組織,但並不是一個真正講的起秩序的地方,林家十四叔這段時間,靠武力兼并以及偽造林鳳死訊等手段,已經把林家船隊的骨幹大半抓在自己手裡。這次過來,就是準備公開翻臉取而代之。

他帶的人不多,可基本屬於大頭目這一級別,每個人身後,都代表著一股勢力。從整個島嶼的勢力對比看,這些人聯手之後的力量佔據主動,如果處置不當,不但林鳳的基業會易主,就連林海珊今晚也會躺在某個頭領的床上。

她這個時候拉自己進來,無非就是要找個方法破局。接下來的戲碼,多半是那無腦光頭打自己一頓,然後林海珊藉機出手,以武力進行整肅。這個思路是沒錯,問題是看看那光頭的體型和肌肉……范進並不認為挨他一拳會很舒服。

這個該死的女人……范進心裡暗自嘀咕著,臉上卻帶著一絲笑意,朝幾人拱拱手,「幸會,幸會,來的太匆忙,沒有帶喜糖,回頭補上。」

這個書生站在強盜會場里,很有些鶴立雞群的味道,讓整體氣氛變的有些詭異。原本以為他是林海珊從哪綁來的賬房之類,沒想到居然成了老公,一幹頭目都帶著審視的眼光看著范進,有人小聲道:「洪大安我見過,不是這副樣子啊……」

「你……誰啊!」光頭男子的牛眼裡射出凶光,以棒槌粗細的指頭指過來,「跟我搶女人,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信了,你這麼強壯,當然很能打。只是我不明白,你這麼壯的身體為什麼不去挑大糞,那一定很適合你。還有看看你什麼年紀了,都夠資格做她叔叔了,就別想著娶人當老婆的事,趁早找個四五十歲的女人跟你成家好了。」

「他呢就是我相公,我們在廣州已經成過親,大家都睡在一起了,對不對?他雖然是書生,卻是在廣東巡撫身邊做事的,救大鳳哥出來,還有招安,這些事都要他來操辦,你們說我嫁他應不應該?」

「招安?什麼時候說過要招安?」

「大鳳沒死?真的假的?」

「官府的人啊,那還成個什麼親,一刀砍了就好了……」

場面再度陷入混亂,會場里七言八語,所有人都想要自己的聲音蓋過其他人。也就在這時,雷聲響起了。

初響起的雷聲,離眾人似乎很遠,並不響亮,悶聲悶氣,但是接連不斷,轟隆轟隆想個沒完,讓與會者的心變得給為焦躁。光頭男子伸手試圖抓范進的衣襟,但是被林海珊揮手打掉,「誰想動我男人試試看,信不信我現在就砍死他!」

「官府的人也敢上島?他的膽子太大了。我們做這事,就是要殺官造反的,你把個官府的人領上來,什麼意思啊?」

「笑話,大鳳哥剛一佔南澳就向殷正茂請招安了,那事十四叔不知道?我無非是把大鳳哥沒做成的事做完,有什麼錯么?」

「那時候是騙官府么,想要官府給我們出錢出糧幫我們打紅毛人,現在這個時候招安又幹什麼?」

林十四在海盜里倒是建立起了些威望,漸漸的爭吵聲停止,只看他和林海珊對上。語氣也越發的冰冷,「幺女,你以前怎麼胡鬧都好,大家當你小孩子不和你一般見識,可是今天這事,你過分了!居然帶官府的人上島,你知不知道,這等於是吃裡扒外。這個人不能離開,還有你也要跟各位有個交待。我們準備要攻打廣州給大鳳報仇,現在正在查官府的姦細,不管是誰如果勾結官府,都要死!」

氣氛變的凝重起來,一些人站在林十四身後,另一些人則朝林海珊身邊靠過去,在大廳門外,也有人圍了上來。幾名頭領的手放到了刀柄上,光頭男子瞪著范進,「你和她睡過了?」

「是啊……你難道沒聽到?」

「好……很好!你夠種!我看上的女人你也敢碰,待會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死。林海珊你應該清楚,勾結官府該當家法!看在大鳳面子上,你把人交出來,馬馬虎虎我不追究你。」

「讓我交出相公,做夢!攻打廣州?誰跟你們去瘋啊,那是送死。我不會讓自己的部下去送死的,大家等著招安,先把大鳳哥救出來再說。」

林十四冷聲道:「你這麼說,就是一心想要投降了?我就說過,女人是靠不住的,平時怎麼說都好,一遇到了麻煩,就沒了膽子。終究沒種么,一被嚇立刻就軟了。幺女,雖然你不姓林,但我一直拿你當自己人看,可是這次你做的事情,我也保不住你。只好讓大家一起來定你的罪了,來人……」

話音未落,一聲霹靂響起,巨大的雷聲,將他後半截的話都壓了下去。林十四正待再次發令時,一名嘍羅卻直接衝到了會場里,滿面焦急道:

「不好了,番鬼!番鬼的炮船在朝我們發炮,還派了船朝島上沖。」

林十四面色一寒,「番鬼的炮船?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怕什麼!我們有鐵網陣,紅毛鬼來多少死多少。」

「不是啊,他們知道鐵網陣在哪,也知道暗礁怎麼走,連我們的火炮台都被他們打掉了,現在已經開始朝島上運兵。已經有弟兄和他們開始交手了,但是沒人指揮怕是頂不住……」

「怎麼搞的,紅毛鬼怎麼會破了我們的鐵網陣?」幾個頭領面面相覷,隨即就看向了林海珊。林十四的臉已經因為憤怒或是恐懼而有些扭曲,伸手指著林海珊道:「吃裡扒外!勾結官府出賣島上兄弟,像這樣的人該如何處置?」

「那還用問,當然是死了。」范進的聲音忽然響起,「按你們的規矩,私下勾結官府出賣自己手足,是要三刀六洞的對吧。連我這個書生都明白,你們不動手還在等什麼!乾脆,還是我幫你好了。」說話之間,手猛地抬起,一根冰冷的金屬管頂在林十四的頭上。

「書生,你搞哪樣?」

「你找死……」

幾名頭領只把范進當書生看,不曾想過他會動手,更不曾想過他那長大道袍里居然藏著有銃。明明是林海珊這邊理虧,卻不想居然是她的人先動手。這下變生不測,林十四閃避已經來不及。他老眼圓睜怒罵道:「干恁老母!老子這輩子最恨別人用傢伙指我的頭,我要你……」

轟隆!

火花與血花在城堡里綻放開來,硝煙把林十四的上半身都兜在了裡面,血肉腦漿組成的花瓣,如同噴泉,落在林十四身後那幾名頭領的身上、臉上。

林十四本人在鮮花開放之後,半個腦袋被轟爛的身體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所有頭領都張大了嘴巴,連罵聲都停了。

范進收起短銃,輕輕吹去上面的硝煙,「我這輩子最恨被人用傢伙指頭還不肯服軟。各位兄弟,林十四勾結官府,我已經替你們清理門戶了,不必謝我,應該做的。」

他出發前殷正茂特意撥給他一支短銃用以防身,實際上一個書生在海盜窩裡,有沒有短銃並沒有多少意義。這個安排無非表示殷制軍對范進很重視,已經盡自己最大力量保障范進安全,將來不管是誰,都無法對他做出指責。

范進並沒想過要用這支銃,畢竟自己是書生不是戰士,混到親手殺人的地步,並不是一件值得誇耀的事。不過情勢所迫,想不殺也辦不到。既然要給翻臉找借口,殺人總比自己被打強。

林十四帶來的人先是一片混亂,近而狂怒,吵鬧叫罵聲不絕於耳。光頭男子指著范進,虎吼一聲,人便撲了出去,他並不相信范進還能再拿出一支銃,再者以他的身手,就算真有第二支銃,也可以的過。

范進並沒有第二支銃,甚至他也不具備與光頭男子交手的實力。他在島上沒有朋友,當然不會有人為他出頭,惟一的倚靠,大概就是那個忽然把他稱做相公的女子。

早在范進以手銃指向林十四的頭時,女子的手已經扶在刀柄上,身形略微下蹲,光頭的身子剛一動,林海珊一聲輕叱已在口內響起,舌綻春雷!

「啊嗨!」

「鏘!」

清脆的拔刀聲如同天籟,驚鴻一閃而沒,隨即便有血霧飛散開來。

光頭男子前沖的身軀保持著姿態,乃至揮出的拳風已經吹動了范進的髮絲,但是他能做的也僅此而已。他的上半身依舊做著馬步沖拳的駕勢,兩腿卻在原地一動未動,隨著上半截身體緩緩滑落,兩截身體之間終於徹底實現了分割。揮拳而擊的身體無力地摔在地上,一雙環眼兀自怒張,死不瞑目。

林海珊並沒有觀察自己的戰果,從拔刀斬人之後她就認定對手死定了,沒有再看下去的想法,而是趁著拔刀出鞘之勢,直衝到了那些當家的隊伍里,寶刀揮舞,人頭飛起。

海盜與倭人有著密切關係,她的武術也大半來自扶桑。這個時代的扶桑正處於戰國階段,各方攻伐交戰,大批流浪武士或是失敗者無處可去,投身海盜也是條出路。

在這種環境里,再想要維持武術的神秘性,非某某不傳是辦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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