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場上的保羅

「保羅,糟了,糟了!」

伊利莎從沙發上很快地站起來,驚慌失措地叫道。

「出什麼事了,怎麼了?」

「你看……」

保羅接過報紙,上面赫然印著如下標題:

德軍正向法軍進攻,法國形勢岌岌可危!

英勇的法國青年堅決抵抗,為祖國的命運而戰吧!

日前全國各省市正在召集志願兵。

勇敢的年輕人,為祖國捐軀吧!

全國人民拿起武器,捍衛國土!

「可惡可恨的德國佬,竟敢如此猖狂!」

保羅忍不住大叫出聲。

他憤怒地反覆讀了幾遍報紙上報道的消息,只覺得全身繃緊,面目凝重,連滿身的血液也因為愛國而沸騰了。

德國有著強烈的稱霸世界的野心,同時也知道被它奪去阿爾薩斯和洛林地區的法國人一直等待機會報仇雪恨。

所以,德國皇帝計畫再度對法國用兵,使其一敗塗地,徹底亡國。

同時,想擁有強大海軍和廣闊殖民地的德國也想藉機與成為世界貿易巨子的英國相抗衡。

德國意圖征服海軍強大、勢力廣闊的蘇俄。

結果,德國與蘇俄因爭奪巴爾幹半島的利益,雙方在1914年8月宣戰。

這時,因為法國與蘇俄聯合結盟,所以德國向法國宣戰,接著又下戰書與英國,自此,第一次世界大戰全面爆發。

德國皇帝意欲調動軍隊,在法國戰備未充分前,以閃電般的速度攻打法國,然後立即東移其軍隊,偷襲俄國,這就是閃電戰計畫。

德國皇帝預備趁人不備,偷襲敵國,因此德國計畫向比利時出動大部隊,接著入侵法國。

頭頂鋼盔,裝備精良的德國軍隊,泰山壓頂般湧向邊境,攻破了比利時的國境線。

國際條約規定:比利時是中立國家,任何國家的軍隊不能隨意入侵其國境,德國皇帝視國際條約而不見,一意孤行,侵襲了比利時。

德軍戰無不勝,迅速襲擊了防備鬆懈的比軍,目前正急速向法國進攻。

這些就是報紙刊出的消息內容。保羅慢慢地放下報紙,鎮靜地對妻子說:

「伊利莎,我要參軍!」

保羅冷靜的態度、堅定的語氣令伊利莎無言以對,溫柔而又堅強的她只能用脈脈含情的目光注視著丈夫。

這才是這對夫婦新婚的第二天。雖然參軍就意味著捨身報國,再也無法歸來,但是伊利莎知道保羅心意已決,而且她自己何嘗不是一位愛國的女青年。

「保羅,願神保佑你……」

「伊利莎,謝謝。神也會保佑你……我該去市政府報到了……」

「好的,你去吧!」

伊利莎扭轉了臉,不想讓保羅看到她潸然淚流的臉和哀怨的表情。細心的保羅立即上前擁愛妻在懷,輕輕地撫摸著她光潔的柔發,親吻著她柔嫩的面龐、嘴唇……在保羅的擁抱和親吻之下,伊利莎仍然剋制不住心中的哀傷,淚水珍珠一樣串串滑落,一股難以割捨的離愁別緒籠罩著二人。

保羅因為有大學學歷而被授予伍長的軍銜。

此時,德軍已然突破法國的防線,正在向南方發起進攻。

剛開始,法俄兩國與德國宣戰時,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德國皇帝會險卑鄙地違背國際公約,通過比利時進入法國境內,於是法俄兩國立即召集強大的軍事力量,奔赴比利時。

然而,一切都晚了。德軍已經勢如破竹般地擊敗了比軍,又乘機擊退了法俄聯軍,終於逼近了巴黎北方約40公里的郊區。

於是法國政府不得不將政府遷至法國南部的波爾多,德國軍隊趁勢又佔據了好幾個省市。

保羅參加的連隊駐守在洛林省附近地區。有一天,一位年輕士兵被分到了保羅的連隊。

「伍長,一等兵丹朵比今天來這支中隊報道。」

「什麼?丹朵比……」保羅吃驚地喊道。

「是的,我是伯納·丹朵比。」年輕的士兵一本正經地說,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他就是丹朵比伯爵的兒子,伊利莎的弟弟。二人立即激動地擁在一起,互相拍著對方肩背。

「伯納,你也參軍了?」

「當然,不願意為祖國而戰的只有老弱病殘的法國人,所有國人都拿起了武器,衝上戰場,為國流血犧牲……」伯納的幽藍的眼睛發出異樣的光彩。

「我到連隊報到的時候說,我是丹朵比伯爵的兒子,連長就說,『原來弟羅茲伍長是你的姐夫嘍!我就把你派到他的小隊去,讓你和他通力合作,共同為國盡忠吧!』所以便讓我到這兒來啦。

「我聽到這個消息簡直太高興了,所以也想讓你有個驚喜,我就沒有通知你。」

「嗯,真讓我喜出望外,你到我這兒來,我高興極了。」兩人相視而笑。

「爸爸的身體還好吧?伊利莎……」

「好,好極了。爸爸和姐姐一直挂念姐夫的安全。還有,姐姐讓我給你帶了一封信,她說我應徵入伍說不定有機會遇到你,就讓我帶來了。」

伯納邊說邊從軍衣口袋中取出了信。

「就是它。」

保羅接過來,看到信正面寫著:親愛的保羅,背面是:你深愛的伊利莎。

朝思暮想的妻子的筆跡讓保羅心中一痛,他不禁低頭輕吻伊利莎的名字。

親愛的保羅:

不知何時這封信才會被你看到,不!也許你永遠都沒有機會看到這封信了。但是我仍舊要寫給你。弟弟伯納出征前來與我告別,此刻正與父親在客廳里交談,我趕忙寫下了這封信。

趕寫書信之際,深深的思念和憂愁不停地啃嚼著我的心,一串串眼淚忍不住滑落在信上,泅濕了字跡。

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插翅飛到你身邊,事無俱細地告訴你我對你的愛和城堡中的一切古怪。不然,總終有一天我一定會萬念俱滅的……城堡里的一切都與那幅肖像有關聯……保羅,你要冷靜,把這封信耐心地讀下去,好嗎?那肖像畫上的女子並不是我的母親,也不是我父親的愛妻艾美娜。

「什麼?」保羅驚叫一聲,又埋頭讀信。

一個禮拜前,父親到沃爾康城堡來了。過去的許多年裡,他從不敢回來,因為怕看到母親遺留下來的東西,喪失愛妻使他老多了。我對他說,你已應召入伍,爸爸擔心我孤獨凄涼,所以才回來與我同住,陪伴我。他說:

「這裡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變動。」

他巡查了城堡的里里外外,欣慰不少。他還對城堡管理員吉若蒙、羅莎琳夫婦說:

「太謝謝你們啦!城堡被你們保護得又乾淨又整齊……」

走到院子里時,父親感傷地撫摸粗大古老的樹榦,然後回過頭來對我說:

「既然院子里的草木都看過了,不去看看你母親的卧房,實在是心裡過意不去……」父親溫柔地笑笑,舉步走上了二樓。

我覺得十年的悠長歲月已經淡漠了父親喪妻的哀傷,也許他能稍微平靜下來,所以,我興高采烈地去樓下廚房裡為他煮咖啡。

但不一會兒,父親急匆匆地從樓上衝下,臉色慘白,呼吸緊促地叫道:

「伊利莎,那肖像不是你母親的,它是假的……」父親的聲音哆嗦著。

「那不是我從巴黎請來的畫師畫的……她不是你母親,她不是艾美娜……」

父親面無人色,搖晃著靠在了扶手椅子上。

「那是個陌生女人,她絕對不是我的妻子,她是誰?那幅肖像為什麼會掛在你母親的卧房裡?」父親雙手抱頭,響響自語著。

我非常驚愕,給父親倒了一杯水,他喝下一口去,這才說道:

「伊利莎,太怪了!真是個謎……那個女人胸前戴著蛇形的飾物,而你母親是沒有那種令人恐怖的東西的,但那個卡媚飾品正是殺死保羅父親的女人戴過的。

「伊利莎你想想,保羅見到這肖像畫時,臉上是什麼神情,他說過些什麼話?」

父親一面說一面看著我。事實是我當時根本沒有在意你的表情,因為第一次見到母親肖像,心裡太激動了,我也不知道當時你說過些什麼。我告訴了父親事情的原委,父親長嘆一口氣說:

「唉,保羅一定以為你母親艾美娜就是他父親的仇人,太可怕了,這是天大的誤會呀!既然他已經見過畫像,再多的解釋也多餘了。」

父親說完,我才記起你那天激動的樣子。

保羅,你從未對我提及過有關那個女人畫像的事,後來你的一言一行也與往常一般無二,可是我知道你的舉止和行動已不像往日那樣沉穩冷靜了。

原來從那天起,你的內心就一直被痛苦佔據著,你一直把我當作殺父化人的女兒吧。然而,你的溫柔善良的天性使你一直抑制內心的煎熬,不想傷害我。你出征入伍的真正原因,恐怕也是為了躲開,怕我傷心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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