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過去了。在這死氣沉沉的四天里,瑟尼納咬緊牙關地等待著。為了消磨時間,他在讀一位曼海姆的銀行家寫的關於藝術品收藏的名著,還準備今後,在此事件了結之後,前去拜訪他。他絕對足不出戶。人們給他送來一抱抱的報紙,他十分不耐煩地瀏覽著。都是關於塞爾維亞國王的消息!總是些關於東方問題的東西!始終是殿下們之間的那些或多或少的荒謬的爭吵。
「啊!如果我生下來時就得到了一個王位的話,」瑟尼納想,「那就看我怎麼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理順吧!哼,不可能。當強者在談判時,而我呢,我卻在關心著前警探蒙古喬的事情。羅平,讓我告訴你吧:你只是一個小本生意人。」
他常常這樣對自己萌生出來的憂鬱和消沉讓步。他十分粗暴地對待自己的親人,而為了使自己鎮靜下來,他或許到健身房去練習擊球。要麼他就呆在自己的洗手間里,在一面鏡子前,找樂一樣地「做頭部化妝」。他有很多可供選擇的油脂、軟膏、香脂、香粉。他擁有的假髮、鬍鬚和鬍髭,比一個法蘭西劇院的演員的還要多。他還有塑膠的禿頭套和各類能改變其口和鼻子形狀的橡膠器具。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妝扮成公證員、科學家、大流氓或者部長。「要一個法里埃,來!」他就變成了議長。「變成埃米爾!」一眨眼功夫,他就成了鬍鬚濃密且眉毛厚重的埃米爾·蒙古喬。可是,他的憂慮卻絲毫未減輕。
他冷笑著讀完了關於卡斯同的葬禮的文章。市政廳的一大批官員都談了情況:「模範警探……曾想自己展翅飛翔……非常痛心的損失……永遠不應該離開這個大家庭的……」總之,一派胡言。但是有些問題擺在眼前,是瑟尼納反覆思索而找不到答案的。蒙古喬兄弟是受到了普遍尊敬的。但是,他親眼看到埃米爾要殺死一位毫無抵抗能力的年輕姑娘。那麼,真正的蒙古喬到底是些什麼人呢?正派的人?流氓無賴?……更應該是後者。他們屈服於利益的誘惑。要知道,在這種形勢下,只需買通埃米爾也就可以啦?
瑟尼納正在研究著這個問題,頭朝下地吊在吊環上,這時,他的用人把昂布魯瓦茲帶進來了。
「快彙報,懶鬼!」瑟尼納大聲喊叫著。
「好的,老闆,沒有什麼大事。蒙古喬親自去採買。他買得最多的是罐頭食品,啊,還有牛肺,我覺得很奇怪。」
「然後呢?」
「然後,在中午,他在飯店吃的飯。昨天他吃的一種小香腸和……」
「我不要聽這些。我不是問你他吃什麼,而是他在幹什麼。」
「我還有,老闆。他在『美國』給自己買了一套黑衣服。在下葬完後,他到博尼奧爾那裡去結帳。然後,他去了德麥錫納大街的米貝爾熱隆家……」
瑟尼納做了一個很漂亮的屈伸向上後,坐到了杠子上。
「夜裡呢?……因為你可能不知道,他時常半夜外出。」
「我敢向您保證,他並沒有出來。我和朗方,我們倆人輪流盯著的。」
「好。你們繼續這麼干……如果你吃飯、坐計程車需要錢……去找奧克塔夫。」
瑟尼納在淋浴時,馬雷肖來了。
「有什麼消息?」
「我不知道,老闆。還是您自己判斷吧。」
「大聲一點。媽的!」
「女男爵前天被召到警署去了。」
「很自然。然後呢?」
「快五點鐘時,她要了一輛出租馬車,到瓦爾—德—格拉斯街拐角的聖雅克街下的車。她進了一家健康中心。」
「什麼?」
「是的,老闆。這是穆蒂埃醫生的健康中心。我記下來了。」
「他是治什麼病的?……顯然你是忘記打聽了。非得事事讓我親自來做。那麼,後來呢?……她在那兒呆了很久嗎?她總不會生病了吧?」
「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唉呀!你的表肯定停擺了!」
「我向您保證,老闆。在十七點三十分,她去了馬爾澤爾布大道的皮貨商雷納爾迪那裡。完事她回了自己家……昨天,她在近中午時外出的。在『布律耶爾雄雞店』吃的中飯。」
「一個人?」
「當然啦。下午她參觀了杜朗—呂埃爾的油畫藝術展,在朗佩爾麥耶那裡喝的下午茶。」
瑟尼納關上水龍頭,拉開遮簾,遞給馬雷肖一條浴巾。
「拿著,在我思考時,幫我擦乾。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這麼一個一夜遭受兩次襲擊的女人,她到處閑逛,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你都說完了嗎?」
「沒有,還沒說完。她的老女傭,朱麗葉·拉波特,回她在索洛涅的家裡休息去了。」
「那麼,塞西爾·德·馬雷絲沒有任何人在身邊了……用勁擦,牲口……要緊緊盯住。」
「盧瓦佐在那兒,老闆。」
「很好,謝謝。你可以走了。」
瑟尼納發火了。四天了,沒有任何進展。一個說在吃小香腸。一個說在喝茶。這是在把誰當傻瓜呢?這個裝著白紙的信封絲毫沒有被觸及。他度過了一個陰鬱的上午,興味索然地吃了中飯。都德維爾在喝咖啡時出現了。
「我在等你,你知道……來一杯咖啡?……好,現在快說吧。」
「您會失望的,老闆。首先,兩個蒙古喬的職業生涯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們是薩爾特省人。他們有在芒市學習的證書。在他們的在間接稅務所做書記員的父親死後,他們來到了巴黎。幸虧路易·儒貝爾議員的舉薦,他們才得以進了警署,他們開始了老好人之路,沒有什麼光輝業績……現在,人們嚴格審查了他們曾經有幸抓過的那些壞蛋的名單。名單並不長,所有的可疑分子都已死了,或者被長期監禁了。我已經為您把這一切都概括到一張紙上了。可是,關於我們關注的這方面的消息卻一點沒有。」
「剩下的是他們的事務所了。人們始終弄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創辦它。埃米爾對這件事很無所謂。他們既然創辦了它,還是可以勉強維持運作的……跟蹤啦、婚前調查啦、通姦事件啦……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卡斯同或許是被他認真調查、揭露的某個情人的犧牲品。」
「概括地說,你們現在還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你們至少還在關注著在女男爵家中發生的偷盜事件吧?」
「他們安排朗普負責這一事件。一個年輕的……由於國王的來訪,加尼瑪爾缺人手。所有的人員都動員起來了。上面害怕無政府主義者鬧事。」
「我知道。整條戰線是無成效的。好吧!還有一句話:你的同事們是怎樣看待蒙古喬兄弟們的?他們是否有怨言?」
「還不至於。我們那裡,大家都不大喜歡私人偵探。但是我得承認,埃米爾確實結交了很多朋友。」
電話響了,在吸煙室里。瑟尼納走過去,摘下聽筒。
「噢,是你,盧瓦佐?……很好,是的,你幹得很好……跟著她,當然啦……儘快給我打電話……我打賭,她會回健康中心的……等一會兒見……」
他又回來跟都德維爾說話。他的眼睛放著光。他在微笑。
「這個盧瓦佐十分得力。」他說,「女男爵剛剛又要了一輛出租馬車……現在是兩點半……三刻鐘時就可以到聖雅克街。三點,是探視病人的時間……我總覺得會有新情況……我的小讓,你走吧……後天再來……爭取給我帶成果來……不,這不是責備!」
他喝完杯中咖啡,點燃一支香煙。當然,塞西爾同樣有可能去森林或者去逛大商店。但是他斷定她是又去了穆蒂埃醫生那裡……不是去看病,而是去看望某一個人。那裡肯定有位病人是她特別關心的。
「奧克塔夫!」
「在這兒,老闆。」
「把梅塞德斯開出來……我們出去兜個小圈子。」
他走進自己的房間,穿了一套暗淡的西服,外面是一件深色的風衣。
「我是否要化妝?……這樣更謹慎一些。」
他對著幾副假鬍鬚猶豫著。一個小的棕色鬍子最後被選中了。如果偶然相遇的話,這僅僅是給塞西爾一個變化。他剛把它固定好。電話就又響了起來。他信手抓起一頂圓禮帽,然後摘下聽筒。
「怎麼?……是的,這正是我所想的……不。不要等我。趕緊回訥伊。如果我需要你的話,我會給你往『栗樹飯店』打電話的。好的,謝謝。」
確實!她正是去了健康中心。兩天功夫去了兩趟,這說明有些問題。
「走啦,奧克塔夫……到瓦爾—德—格拉斯去。快!」
他跳到車裡,完全恢複了蓬勃生機。塞西爾·德·馬雷絲男爵到健康中心去看個什麼人呢?是一個醫生,一個護士,還是一個病人?這種探視和瑟尼納剛剛開始插手的這件慘案有什麼關聯嗎?
「如果在這意外事件中有一位病人的話,」瑟尼納想,「那就是我!因為,首先,要讓一位對我特別冷漠的女人如此關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