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利·梅森稍微向後坐離桌子,轉身面對坐在厚重皮椅里的年輕女人。梅森的秘書戴拉·史翠特遞給他一張打字的秘密資料卡:
姓名:西維亞·菲爾
年齡:二十六
地址:加州,北梅沙,栗樹街六九四號。目前暫居棕櫚峰公寓。
電話號碼:山景六-九三九〇
事由:與姊妹有關
評語:當她打開皮包取粉盒時,裡面有一疊鈔票和幾張當票。
——戴拉·史翠特
梅森把卡片面朝下放在桌上,說:「你為了姊妹的事情來見我嗎?菲爾小姐。」
「是的。」
「抽煙嗎?」梅森問,然後打開辦公室的煙盒。
「謝謝,我有慣用的品牌。」她從皮包拿出一包新的香煙,撕開一角,抽出一根煙,傾身靠近梅森的火柴。
「好,」梅森說著,向後靠回椅子上。「你的姊妹有什麼事嗎?」
「她失蹤了。」
「以前有過嗎?」
「沒有。」
「她的名字叫什麼呢?」
「媚依。」
「結婚了嗎?」
「沒有。」
「如何失蹤的呢?」
西維亞·菲爾發出一聲急促而神經質的笑,然後說:「我不太適應你這連珠炮似的追問。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說明嗎?」
「當然可以。」
「我住在北梅沙,並且……」
「北梅沙在哪裡?」梅森插嘴說。「我想不起這個地方。」
「你不會想起來的,」她說。「它在加州的北部,遠離主要公路,在偏僻的鄉下,已有好多年沒有新的建築。只蓋過一棟新郵局,但那是不能算數的。」
「北梅沙的描述夠了,」梅森微笑說。「媚依怎麼樣了?」
「她在一年多以前離開北梅沙,」她說。「情況說來話長,而且不太尋常。她是一個操勞家務的人,我嘛——我是比較漂亮的人……」她好像認為不妥似地笑一笑,又補上一句:「長得漂亮在北梅沙是很重要的。
「你知道,一般情形應該是:我不能忍受小鎮的沉悶,跑到大都市,試著拍電影,結果在一家廉價飯店當女侍討生活,後來嫁了迷人的王子……或者破產後回家,夢想破滅,憤世嫉俗,發現樸素的姊妹嫁給家鄉葬儀社的人,生了三個小孩,並且以她的好脾氣和美味的蘋果派聞名鄉里。」
梅森眨眨眼說:「媚依沒有變成那個樣子嗎?」
「沒有。她厭倦了北梅沙,決定出去見見世面。」
「她現在在哪裡?」
笑容從西維亞的眼中消失。「我不知道。」
「你最後一次接到她的消息時,她在哪裡?」
「這裡。」
「她在工作嗎?」
「她有過幾個工作,」西維亞好像很謹慎似地說。「我認為她想補償自己在北梅沙時失去的一些東西。她交了些朋友,相處得非常愉快。她變成一個貪玩的女孩。」
「她比你大還是比你小?」梅森說。
「比我大一歲半。請別誤會我的意思,梅森先生。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我的意思是——她變了。在北梅沙時,她了無生氣,少有笑容。她認為待在北梅沙只是在原地踏步,看著生命從指尖溜走,她的行為反應出這種感受。而到了都市後,她明顯有了完全不同的展望。她的信件寫得很有光彩,很聰明……我不敢把所有的信都給我媽媽看。我記得媚依說,在都市裡,女孩子必須玩火,玩火而不燒傷手的辦法,不在控制火而在控制手指。」
「你最後一次接到她的消息是什麼時候?」
「兩個多月以前。」
「她那時在做什麼?」
「她在一個經營文具生意的男人那兒當秘書,但是她沒有給我公司的地址。她住在皮士禮公寓,日子似乎過得很快樂。」
「你有她的信嗎?」梅森問。
「沒有。我撕毀她所有的信——也就是說,幾乎是所有的信件都撕了。她常寫些機密的事給我。有時她也寫信給我媽媽,但多半是簡短的幾句話。」
「她離開北梅沙之後,有回過家嗎?」梅森問。
「有,大約六個月以前她回來過。我一生從來沒有那麼驚訝過,我從未見過任何人會那樣徹底的改變。她的皮膚一直不好,頭髮又粗又乾,她的五官不是你會稱為美麗的那種。但是,老天,看她把自己變成什麼樣子!她的衣著入時,皮膚好多了;她的眼睛靈活,頭髮和手都整理得很好,而且一出口儘是些俏皮話和最新的俚語。她使我們這些北梅沙的女孩感到自己是無可救藥的落伍。
「你知道,梅森先生,我可不是個情緒化的人。我接受一切發生的事情,而且踏實地生活。但是當媚依走了以後,我們又恢複老樣子,而我卻感到從來沒有過的憂鬱。她在的時候,情況比較好,只要圍在她身邊,所有的女孩都會感受到都市和練達的氣氛;她走了以後,氣氛也就消失了,我們不能繼續……」
「我想我了解,」梅森說。「我們的基本資料已經很充足了,菲爾小姐。」
「哦,」西維亞急忙接下去。「大約一個月以前,我寫信給她,她沒回。約兩星期前,我又寄了一封信給她,但是這封信被退回來,上面附著公寓的便條,說她已經搬走,而且沒有留下新地址。」
「聽起來她似乎已經有能力照顧自己了,」梅森說。「我不認為有什麼需要憂慮的。」
「但是在她最後一封信中,」西維亞解釋說。「提到一位溫渥斯先生,他有一艘遊艇。我知道他是一個賭徙,而且相當富有。她曾經和他一起乘遊艇出海,結果她在信上說:『老天,如果你到大都市去,一定要遠離潘·溫渥斯這種人,我告訴你那套玩火理論不適合他。他要什麼就拿什麼,不用請求的方式。和他這種人在一起,你既無法控制火也無法控制手指。』」
梅森有點不耐煩似地說:「你姊姊不是世界上第一個發現玩火沒有一成不變規則的女孩。菲爾小姐,你不需要一個律師,你頂多需要一位偵探。如果聽從我的建議,你會回到北梅沙,把這件事忘掉。你姊姊可以照顧自己,她沒和你聯絡的原因,毫無疑問地是不希望你知道她在哪裡。警方會告訴你,這種事經常發生。如果你要一位好偵探,這幢大樓里的德瑞克偵探社有幾位非常幹練的偵探,而且你可以完全信賴這家偵探社的主持人保羅·德瑞克先生的審慎和誠實。他承辦我的案件。」
梅森旋轉著坐椅,暗示談話已經結束。
西維亞走到桌旁,低頭注視著他。「梅森先生,求求你,」她以絕望的聲音說。「我知道聽起來很蠢。可是我沒辦法說得很貼切,也沒辦法讓你了解她,就像我一樣。但我知道有些不尋常的事發生了。我認為——她死了,被謀殺了。」
「你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梅森問。
「噢,因為有好幾件事情,加上對她的了解,還有她最後一封信中提到的事。」
「你沒有保存那封信嗎?」
「沒有。」
梅森說:「如果你心中確信有嚴重的問題發生,那就要去找警察。他們會調查。當然,你可能不會喜歡你找到的真相。」
「但是,我希望你來調查,梅森先生。我希望你……」
「我能做的只不過是雇一家偵探社,」梅森說。「而你自己就可以這樣做,並且更省錢。我假設錢對你是很重要的,不是嗎?菲爾小姐。」
「是的,錢很重要,」她說。「但是姊姊比錢更重要,而且我知道有些不對勁。」
梅森說:「去見保羅·德瑞克。他的偵探很可能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就找到你的姊姊。如果她真有困難,需要法律上的援助,還是可以來找我。」
戴拉說:「這邊請,菲爾小姐。我帶你去德瑞克先生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