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平板車疑雲

裴玉香終於出院了。她對醫院已經膩味了,但一想到家,她就又傷心起來。丈夫沒了,家會變得寂寞、凄涼;頂樑柱傾倒了,將來的日子就不寬裕了,兒子上大學,小女兒上中學,自己掙得又不多,怎麼來支撐這個家呢?女人是很現實的,想到這些,裴玉香就難以入眠。但兒子的歸來讓她的情緒好了許多。娘倆抱頭痛哭了一場,就辦了出院手續。

大女兒家秀已經在家裡等著母親和弟弟,三人又哭了半天。還是裴玉香先克制住了情緒。

「家秀,聽說公安局有目標啦?」

「聽說了,說是白芒乾的。公安局好像把他抓了。」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這可是機密呀。」陳家麒一副行家的樣子。

「沒有不透風的牆,就是公安局也不例外。我的同學在那裡工作,那兩個警察向局長彙報時,他聽見了。」

「這個白芒簡直是白眼狼,心太毒了,就算是你爸沒給他學位,他也不能下這個手呀。」

「白芒我認識,他能殺人?」陳家麒不相信似的說。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還小,不懂得人心呀。」母親說。

「可不是嘛,哪個殺人犯臉上也沒刻著字。」姐姐也幫著教訓弟弟。

「那他招供了沒有?」陳家麒接受了母親和姐姐的意見。

「誰知道呢?不過,就他那個小樣,還能逃出如來佛的手掌?只要是他乾的,就跑不了。」裴玉香很有把握地說。

「對了,我再給我的同學打個電話,問問他,白芒招了沒有。」陳家秀想起那天遇見古洛的事,覺得事情似乎有變。

她的那個同學的消息確實很靈通,而且似乎從來不知道什麼叫保密,據說他在學校時就是這樣,連自己的隱私也會說出來。他很高興地告訴陳家秀,他估計白芒正在家裡大擺宴席,慶幸他逃過了一劫。陳家秀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這不幸的消息告訴了家裡人。

「我就估計不是白芒乾的,你看他像殺人的樣兒嗎?」陳家麒高興地說。

「公安局不會弄錯吧。」裴玉香還是有些不相信。她知道丈夫給白芒造成的傷害,也曾在心裡責備丈夫做事太絕。

「真正要害你的難道不是白芒?」裴玉香想。

孫克明在這個學校工作的時間並不長,他原來是一所工學院的保衛科長,三年前調到這裡來的。一來這裡他就發現這個老牌學校很有些排外的傳統,連他手下的幹事們也把他當外人,總是在表面上敷衍他。他想和這些人熟悉起來,融合進去,但他們說的那些學校的陳年老事,他又摻乎不上。試過多次後,他便灰心喪氣了。不過還好,這裡沒有多少工作,學生聽話,校工們也沒有幾個有前科的,加上這個老大單位舒適閑散的氣氛,讓他覺得混日子是件很不錯的事。

但是,陳天曉的案子讓他震驚了,他手下的那些幹事們也很吃驚,但沒過兩天,這些人似乎就把陳天曉忘了,不像剛開始的時候談論得那麼熱烈了。

「這都是些什麼人呀!如此的冷漠無情。」孫克明還保留著一點正義的憤怒。同時,他對自己職業性質的認識也很清楚,他知道在學校校園裡出了這麼大的事,無論怎麼說,他這個保衛科長是有責任的,包括將兇手捉拿歸案的責任。所以,他非常想配合公安局進行調查,特別是能和古洛破案使他很興奮。一方面他對這個神探很好奇,另一方面他也想想看古洛到底有沒有些真本事。但除了那次去湖畔外,古洛似乎遺忘了他這個保衛科長,這使他感到很不痛快。

家裡的事又增加了他鬱悶的情緒。他的愛人在服務行業工作,經常發些吃的、喝的,對那時的人來說,這足以讓一家人能和睦相處一整天的。不過,交通工具的不發達,使這幸福打了折扣,增加了孫克明的負擔。今天老婆單位發飲料,一箱啤酒,兩箱健力寶,還有些海產品,東西很多。孫克明知道又要去借輛平板車了。

他把手上的一些工作鄭重地交付給部下後,就去了學校後勤科借車。

後勤科在主樓里,但平板車卻在學校另一頭的存車處,旁邊還有倉庫。他和看車和倉庫的老李頭很熟,就直接去倉庫找老李頭。

老李頭是個和氣的老人,見孫克明來了,就問道:「科長,有啥事?」他總是這麼客氣,對沒有官職的人才直呼其名或者叫不見外的外號。

「借車。」孫克明笑著說。

「又發東西了,你有福氣呀!找了個這麼好的老婆。」老李頭說。

「發起脾氣來就更好了。」孫克明的腦海里浮現出老婆發火時的樣子。

「簡直是個母夜叉。」他憤怒地想,但隨即就像往常一樣轉為無可奈何的一笑。

「走。」老李頭拿上了開車鎖的鑰匙,從屋子裡走了出去。

到了往常放車的地方,老李頭忽然就慌亂起來:「車呢?車怎麼沒了?」

「借給別人了吧?」跟在他身後的孫克明說。

「沒有,沒有。這幾天沒人借車,再說這車一般只有你借呀。」老李頭更慌張了,說話也不清楚了。

「別著急,是不是放在別的地方了。」孫克明安慰著他。

「不能,不能呀。」老李頭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也四處尋找起來。孫克明也幫著找。

這個車棚很大,結構更是複雜,簡直像迷宮一樣,那些存放的自行車更增加了尋找的困難程度。兩個人找了十幾分鐘,孫克明準備放棄了,但就在這時,老李頭喊道:「在這兒呢。」孫克明趕快走過去,看見那輛四周有鐵框的平板車大模大樣地在車棚的頂頭俯卧著,歪著車頭,諷刺般地看著兩個著急的笨蛋。

「怎麼到這兒了?誰放的呢?」老李頭說。孫克明想:「肯定是你忘了。」但他沒有說出來的想法被老李頭說了出來:「真是老了,興許是我放的。」

老李頭開了車鎖,把鑰匙交給了孫克明。他似乎對自己的記憶力衰退不服氣,仔細地看了看車。

「是這車。」他自言自語地說。

「當然是了,你還不至於糊塗到認不出車的程度吧。」孫克明想。

「唉,這是什麼?」老李頭指著車板頂頭的一塊污跡說。孫克明看了一眼,是塊不規則形狀的黑色斑跡,有碗口大。他仔細看看,還有幾處很難看出來的小污點,也是黑色的。

「最近有人用過吧。不要緊,不就是那麼點兒髒東西嘛,我給你洗洗。」孫克明說。

「嗯,反正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老李頭笑著說。他以為是孫克明上次借車時給弄髒的。

孫克明高高興興地騎上車,叫了聲:「下午送回來。」

從倉庫到校門口要經過湖畔,孫克明沿著湖畔的石板路騎著,想起昨天和古洛、胡亮來勘查現場的事,又想起林素的古怪談話和舉止。

「人讀書多了,就容易出毛病。」他對學問是有些看不起的,將大多數知識分子都看成瘋子,雖然他每天都用嚴厲的口氣和兇狠的手段催促著兒子將來一定要成為瘋子。

「這個古洛有點兒看不起人,也難怪,是神探嘛。不過他腦子看來很厲害,名不虛傳。」他想起古洛的自言自語。

「不是背來的?那是怎麼來的?肯定不是汽車,要是有汽車早就拉到荒郊野外去了。用自行車馱來的?那也不容易,人死了東倒西歪的,難拉。最好就是用這種平板車……」他的頭部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下,急忙停下車,回頭看看車板上的污跡。

「慢著,慢著。陳天曉是被勒死的,哪有血呀?不,不對,要是勒出了嘴裡的血呢?或者在車上磕碰出的血呢?」他下了車,仔細看著那些污跡,越看越像是血。

「去找那個古洛。我要是發現了罪犯的運輸工具,他們就不會小看我了。」孫克明想。

和孫克明想的相反,古洛並沒有看不起他,至少在表面上他誇獎著:「好呀!重大發現。拿到技術科化驗化驗,看是不是人血,還有血型。」他囑咐著胡亮。

「我看是。血時間長了就變黑了。」孫克明生怕這到手的功勞被那些穿白大褂的給奪走了。

「嗯。你說說你是怎麼發現的?」古洛招呼孫克明坐下來,還給他倒了一杯茶。

「也沒什麼。」孫克明知道這時要表現得謙虛一些。他給古洛講了他發現血跡的全過程。雖然有些語無倫次,但古洛還是聽清楚了。

「這平板車本來就不是什麼乾淨的東西。那個老李頭怎麼會注意到這污點呢?」古洛問道。

「老李頭可是個乾淨人,那車是經常沖洗的。我上個禮拜借過一回,剛洗完,可乾淨了。我也沒弄髒,老李頭可能就注意到了。」

「合情合理。你是否能問問老李頭,這車都是什麼人借?還有這幾天公家用過這車沒有?」

「行,沒問題。」

「你說這車放在什麼地方了?」

「嗨,就在剛進車棚不遠的地方,按理說很好找,可那車棚太大,而且亂七八糟的,我看只有老李頭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