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宿舍迷案

2013年4月,某大學某男生被舍友毒殺一案震驚全國。新聞短短几百個字,歸結了一條年輕的生命。奇聞往往在不經意間石破天驚。

在辦公場所,你放下一隻水杯匆匆去處理複雜的文件;在食堂餐廳,你扔下飯盒去接一個急不可待的電話;在單位宿舍,你打開茶葉罐,興沖沖地去泡一壺新買的茶……你在奔走,與你口唇相依的工具卻原地一動不動。

可能此時在靜止的空氣里,你的人際環境、你的社交氛圍,甚至是你與某些人的恩怨糾葛正在緊張發酵。它們也許正被某種力量支配,像巫婆的法術一樣,暗涌不斷,具有殺傷力。你的水杯、你的飯盒也許正慢慢成為這些東西的載體……講到這裡,你敢說你不後怕?

回去上班時,幾乎所有人都問我密室那件案子,說是咱們刑偵支隊還沒介入呢,你就幫忙給破了。連薛隊那麼不苟言笑的人都當著大家的面拍我肩膀:「小同志,那天是二隊值班,你幫人家解決掉這麼大一攤事兒,是不是也要給咱們三隊做做貢獻?」

旁邊的廖潔跟著起鬨:「是啊,今天的班就他一人值吧!我看孫小聖早就被帶上道兒了,冥頑很靈嘛,現在!」

宋琦也說:「薛隊,以後休息也別讓孫小聖瞎跑了,給他擱隊里研究那些沒破的案子吧,省得他跑別的地方幫別人破案去。那話叫什麼來著——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才是肥水呢,你是肥豬!」我一拳打在宋琦的肩膀上。

這一拳倒像是把我的手機打響了,我拿起一看,竟然是李出陽的電話!我嚇了一跳,趕緊背過身子按掉,然後跳出門給他回撥了過去。

李出陽問我:「小聖,上回拜託你的事兒怎麼樣了?」

我只能說:「我正在想辦法,晚上給你答覆。」

我只能再去找謝隊了。

謝隊說:「既然李出陽主動找你,你就給他兩份筆錄看看。但是前提是,一定是你們兩個單獨見面,讓他看完後立即銷毀。」

我說:「真把那件案子的筆錄複製出來給他看?」

「那當然不行。你去內網裡找那兩份筆錄的電子版,然後把關鍵內容隱去,一些指向性的語句都改成『不知道』『沒看見』,一定不能讓他看出什麼端倪。你跟他說,檔案室你進不去,只能找到筆錄的電子版,給他列印出來了。這樣既能在他那兒交差,繼續取得他的信任,又不會給咱們的工作造成影響。」

我還是有些膽小:「不會出什麼事兒吧?」

謝隊不屑一顧地看著我:「能出什麼事兒?放心,出了事兒我給你擔著。這件案子遠比你想像的複雜,牽扯的人也比較多,李出陽現在撐死了只是裡面的一個小角色,冰山一角罷了。不過據我所知,案子很快就要有眉目了。」

我陷在謝隊面前的大沙發里,試探著問:「謝隊,你說這個案子很大,能透露一下嗎?也讓我心裡有個數啊。」

謝隊在我對面坐下,說:「既然你已經和李出陽當面鑼對面鼓了,我現在就把這案子的情況大致跟你說一下。其實戴垚的妻兒被殺一事只是個引子,當時我們在介入調查此案時,戴家還發生了一起命案。」

「又死了一個人?戴家最近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謝隊說,這個被殺的人並不算是戴家人,他叫蘇航,是之前跑步機上猝死的戴鑫的一名助理。當時這個人已經被列為一起文物盜竊案的嫌疑人,在刑偵支隊還沒來得及抓捕時,這個人已經在寓所被人一槍斃命。

「涉槍案?那一定是謀殺的啊。」

「對。而且你知道這個人是在哪兒行竊的嗎?就是古城郊外那座著名的悵獨園。」

我知道悵獨園,在省里遠近聞名,據說是當年乾隆下江南時的行宮。裡面山水秀麗,建築精巧,還有一座天瀛寺,香火很是旺盛。我媽每年初都要去天瀛寺上香,據說要排一上午隊呢。

「你知道的這些還很淺。你知道悵獨園是誰建造的嗎?是乾隆年間的一個知府,名叫戴靈墨,依現在我們的推測,他應該就是戴垚一家的祖先。他當年為了討好準備下江南的乾隆皇帝,聯合周圍的富賈鄉紳,斥資建造了這座江南風情的園林,挖湖造山、修寺建塔,歷時好幾年,專供乾隆出巡時小住。與此同時呢,這個戴靈墨又是虔誠的佛教信徒,愛好收集各種佛學的著作和工藝品。根據我們得到的情報,戴鑫和戴垚很可能就是知道那座天瀛寺里藏有他們祖先留下的文物,所以嘗試著盜走,然後賣給境外組織。」

聽起來就像個大案子,而且又尋寶又考古的,我興奮異常,直咽唾沫。

「於是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天瀛寺就發生了一起盜竊案。當時是一個守夜的和尚發現藏經閣有異動,剛呼喊了幾聲就被小偷打暈了。小偷逃走了,我們發現藏經閣里少了幾卷很普通的經書。」

「您的意思是說,那小偷只是去偷經書的?」

「當然不是,這肯定是障眼法。小偷肯定是白天以參拜為名到寺里藏好,然後晚上伺機行竊。但是被寺廟裡的和尚撞破之後,他又怕偷文物的事情敗露,於是故意拿了一些不值錢的經文當幌子,以防被人看出玄機。可後來我們還是輕而易舉地查到了這個人,原來就是戴鑫的助理蘇航。當我們準備對他實施抓捕的時候,發現他死在了自己家裡,面門中槍,應該是死在我們到達前的幾個小時。」

我想了想,說:「他一定是被人滅口了。」

謝隊皺著眉頭說:「有這個可能性。但當時我們搞不清楚的是,這個蘇航去天瀛寺偷盜文物,到底得手了沒有。因為據天瀛寺管理委員會的主任,哦,也就是方丈,他查看之後告訴我們藏經閣里只是少了幾卷經文。但是天瀛寺是古剎,如果真藏有寶物的話,不見得放在明面上,很可能有一些暗格和地宮,是連現在的方丈都不知道的。而在蘇航家我們也是什麼都沒搜到,所以說那個晚上他到底從天瀛寺偷出了什麼,到現在還是個謎。」

我自言自語分析著:「蘇航死了,戴垚的妻子王華和兒子戴霖死了,然後戴鑫也死了……是不是這兩個堂兄弟之間都為了要爭這筆財富,相互殘殺?」

謝隊說:「目前來看,王華和戴霖的死肯定和戴露有關係。這兩個人被害之前的夜裡,戴家的門衛都見到戴露神色古怪地回家,和往常大不一樣。院子里的監控錄像也證實了這一點。而那兩個晚上戴家除了被害人和保姆、門衛之外,就只剩下戴露了。所以戴露是蓄意殺人還是受人指使,就不好推斷了。」

聽起來還真是很複雜,以我這麼高超的智商都要反應半天。我問:「那是不是就可以推斷,蘇航是戴鑫殺的,戴鑫又是被戴垚殺的?都是為了找那件藏在天瀛寺里的寶貝?」

謝隊搖搖頭:「沒這麼簡單。現在我們查到,還有一個台灣的富商,叫唐慶龍,也參與了這起尋寶大戰。他最開始和戴鑫一起,和戴垚作戰。可能兩人達成了什麼協議,比如戴鑫找到寶貝後直接賣給他,或者是由他轉手到國外,然後兩人分贓。蘇航被殺,有可能就是這個唐慶龍找人乾的。而現在戴鑫的死,有可能是這個唐慶龍所為,也有可能是戴垚所為。這一點現在暫時還沒有搞清楚。」

我一拍手:「我明白了!怪不得戴鑫被害有兩個嫌疑人,一個是楊子漢,一個是李國新,兩人都要置戴鑫於死地!」

謝隊笑笑:「你終於開了竅了。現在我們要搞清楚的,就是這兩個人,到底都是受誰指使。不過這就不是你的任務了。你現在有兩個工作要做,第一就是現在把假筆錄拿給李出陽看,再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第二呢?」

謝隊意味深長地對我笑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水到渠成之後我會找你的。」

我回辦公室時在樓道里碰上了急赤白臉的王姐。她喘著粗氣說:「你跑哪兒逛去了?別亂竄了,咱們隊最近真是邪了,一值班就趕上大事兒!」

「怎麼了?」

「古城科技大學學生宿舍發現一具屍體,指揮中心讓咱們趕快過去瞧瞧!」

古城科技大學是個老牌學校,據說比我媽歲數還大,所以裡面的建築都是古董級的,很多樓房都被當作文物保養著,雖然老舊,但定時粉刷修葺,絕不輕易翻拆。當我們快到那幢滿是爬山虎的女生宿舍樓時,竟然被好幾輛媒體車堵在了外面。這年頭,記者的消息比警察還靈通,估計是哪個手快的學生髮了微博或微信,媒體就聞風而至。

我們下車一路小跑著到樓下,發現整棟樓已經被派出所封了。迎接我們的是宿管老師。老師的臉都白了,抱著個搪瓷缸子不住發抖。旁邊還有一個領導模樣的老師,正在不住問話。台階上還有不少圍觀的學生,薛隊趕忙把那領導請到一邊,讓他別再無休止地發問。領導沒好氣地說:「為什麼不讓問?這裡頭多大責任你們知道嗎?」薛隊說:「讓你別在這裡問自然有我們的道理。萬一兇手在附近聽見怎麼辦?很可能影響偵查方向!」

那個領導自稱張熹敏,是教務處的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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