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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咬筆桿算賬,看到一年房租的大額數字,心塞塞,但奇怪的是,湯遠竟拿出了他的房產證!他到底什麼時候買了這個房子?
運氣好到爆棚的他鬼使神差地買了張彩票,竟然和公布的頭等獎數字一模一樣……
不知道這一切跟他床頭柜上招財貓爪子上的那顆綠珠子有木有關係……
石熙攥了攥衣袖,擦乾淨手心因為緊張而滲出的細汗,亦步亦趨地跟在父親身後走進王家的府邸。
今天龍驤將軍王愷大宴賓客,石熙也不知道他父親怎麼想的,居然帶上了才六歲的他。
石熙是他父親四十多歲那年才得的獨子,自是從小倍受寵愛,在他更小的時候,甚至連自家院子都沒出過。也許是發覺男孩子這樣當女孩子精貴著教養有問題,最近一些時日,石崇不管去哪裡都帶著石熙,今天連王家赴宴也不例外。
石熙雖然歲數不大,但見了其他大人之後,該有的禮數也都會磕磕絆絆地做足,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更是引人憐愛。他從進了王府之後一路走過遇到了大大小小的賓客,自是賺了不少格式的見面禮。
王府的宴會開在府中最大的亭台之上,這座亭台足以容納上百人,其間裝飾以山石植株。此時正是春光好時節,各色鮮花紛紛綻放,爭芳鬥豔。而在花影叢中,還有著數十個衣著輕薄艷麗、身材曼妙婀娜的舞姬,正伴著遠處傳來的靡靡之音翩翩起舞。雖然因為花樹枝幹的遮擋,眾舞姬的身形看不完整,但袂翻飛之時,花瓣簌簌而落,倒是有著無可比擬的綺麗意境。
在這座亭台周圍,則是一片人工開鑿出來的碧綠水池。主人宣布可以入席之後,賓客們依次踩著一座白玉橋跨越水池來到中央亭台。
碧波蕩漾的池水上緩緩駛過一艘艘小船,每艘小船上都坐著幾個樂者,吹奏著笛簫笙築,撥動著琴瑟琵琶,或舒緩或急切的音樂圍繞著亭台,響徹池水上空。又因為每艘船離中央亭台足夠遠,樂聲不會打擾賓客們的談話,也顯得飄渺空靈。且所有小船都在池水之上游弋,離亭台的距離忽遠忽近,所以多種樂器的合音也隨之而變,顯得匠心獨運。
在亭台之中,有一汪曲水蜿蜒而過。也許是利用地勢和機關,一側的池水彎彎曲曲地從亭台之中潺潺流過,注入另一側的池中。在這條貫穿亭台的曲水之上,順著水流漂蕩著一個個裝滿珍饈佳肴的描金漆盤和倒滿瓊漿玉液的雕花玉杯。參加宴會的賓客們,就直接在曲水之畔席地而坐,抬眼即可觀賞圍繞著他們起舞的舞姬們,彎腰即可撈起面前曲水之上的盛器品嘗美食佳釀,無比愜意。
石熙自認在自家也見過不少好東西,但這樣奢靡豪侈的場面他還是頭一回看到,當下也明白了為何父親要帶他出來見世面。
石熙轉著小腦袋,兩眼不夠用似的到處亂看,就算被父親拉著坐下來了好半晌,他仍不住地左顧右盼,尤其對面前曲水上漂蕩而過的盛器極為感興趣。
「此乃曲水流觴。」石崇見兒子喜歡,便低聲笑著解釋道。他也不管石熙能不能識字,徑自拽過他的小手,把這四個字在他的掌心用手指寫了一遍石熙壓根兒都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權當是撓痒痒了,但還是跟著父親把這四個字瓮聲瓮氣地念了一遍。他的小眼神跟隨著漂蕩的盛器,一直看到亭台邊緣有幾位僕役忙碌著把賓客們沒有碰過的盛器撈起,防止它們漂到池子中才滿意地收回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胖手,試著想要自己撈點吃的,但他身邊的小廝更快,只要他在某個漆盤上多流連幾眼,就會手腳伶俐地伸手把那個漆盤撈出來。
這些盛器上的珍饈佳肴各個樣式精美,肉菜就有醬、羹、湯、蒸、燒、炙、煎、炸、蜜、糟、拌等等方法烹制的飛禽走獸,魚肉直接是用在水池裡撈上來的鮮魚在船上烹飪,新鮮美味。間或點綴著青翠的蔬菜和各色的瓜果,還有精緻的麵食糕點,種類數不勝數,也無怪乎要用曲水流觴的形式設宴。
得到父親的允許可以開吃,石熙立刻兩眼放光。每一份都是一點點,但架不住樣式多,很快他的小肚子就鼓起來了,只能對著一個個從他面前漂過去的盛器乾瞪眼。
不過看了又吃不下豈不是更痛苦?石熙摸了摸凸出來的小肚子,邊喝著桃汁,邊把目光往兩旁看去。石崇和旁邊的賓客們互相客套敬完酒,一回頭就看到了他的小模樣,不管他有沒有聽懂,就低聲跟他介紹起坐在曲水兩岸的諸位。
其實很多人他進來的時候都已經見過了,但再多認識一遍也沒什麼不好的,石熙仔細地在袖筒里把得到的見面禮與父親介紹的各位賓客一個個對上號。
「中上游的席位乃是主位。」石崇也不苛求自己兒子把所有人記住,但重要的幾個人起碼要有個印象。他來回低聲說了幾遍才嘆息道,「熙兒,即使是這曲水流觴,也是有很多講究的。」
石熙在父親的指點下,才發現坐在上游的賓客們不敢隨意選菜,下游的賓客們享用的也是別人挑過的,而他們父子倆坐在的就是中下游的位置。
「那父親,為何我們不坐在那裡?」石熙眨眨眼睛,天真地問道。
「席位是早已決定好的。」石崇喝了一口荔枝綠,享受地微眯了雙眼。這是一種按照漢朝時就有的古方釀成的酒,用荔枝為主要食材配以糧食釀成的佳釀。年份越久,酒液的顏色就越深。石崇手中的這杯荔枝綠,已經接近碧色,可見年份不短,足以窺得王家財力的深厚底蘊。
「那這席位,是依著什麼而定的呢?」石熙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父親手中的酒杯,隨後便因為辛辣的味道皺了皺小鼻子。
「無外乎名利二字。」石崇品了品唇齒間的醇厚酒香,笑著繼續說道,「名乃是名聲名氣之名,利乃是利祿利益之利。」
石熙基本是有聽沒有懂,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懵懂地眨了眨。
「其實就是變得有錢,或者有才華,又或者人人都知道你,才能坐到最好的席位。」石崇望著喧囂熱鬧的中上游位置,眼中閃過一絲渴望,旋即又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哦,聽起來好麻煩……我坐這裡就很好了。」石熙砸吧了一下小嘴,覺得就算是別人挑選過的菜,也是有很多品種,足夠他吃了啊!
石崇看著自己兒子不求上進的模樣,暗暗地嘆了口氣。
也罷,若是自己兒子不爭氣,那就他自己爭氣一些吧。
石熙把目光從曲水流觴之上調開,往兩旁看去。其實準確來說,也沒有人像他這樣來這裡就是悶頭吃東西的,周圍有人高聲辯論,也有人舉杯賦詩,更有人一看就是喝醉了,毫不拘束地起身進到樹林里尋舞姬玩樂去了。
他正定定地看著樹林的方向,卻有一隻手掌橫在了他的眼前擋住了他的視線,並且用手指抵著他的臉頰讓他把頭轉回來。
「父親……」石熙怏怏不樂地抗議道。
「熙兒,非禮勿視。」
石熙還想反駁幾句,就被接下來的事態發展震驚得沒空去感傷了。
好像有人說了句什麼,一隊僕役便奔了出去,一艘在池水上漂蕩的小船掉了頭駛向亭台,隨後其上的五名樂者便被僕役們押了過來,依次跪伏在曲水畔。
這是什麼情況。石熙雙眼一亮,伸長了脖子,想要看個究竟。可惜他的小身板實在是太矮了,就算站起來都看不到什麼,只好豎起耳朵,聽周圍的人八卦。
「據傳處仲喜好音律,果真名不虛傳,竟能聽得出笛音的錯處。」
「聽說一名樂者把一處的宮音吹錯成了商音。」
「嘖,錯了就錯了唄,為何還要說出口?豈不是給龍驤將軍難看?」
「這王處仲,娶了襄城公主之後,攀上了高枝,就目中無人。」
「非也非也,算起來,龍驤將軍乃是王處仲的舅公,他們自家人不分彼此嘛!」
「哼,且瞧著吧,可沒這麼簡單。」
「……」
之前石崇介紹的時候,也著重介紹了龍驤將軍和王處仲這兩個人,石熙輕易地找到了目標。龍驤將軍就是這場宴會的主人王愷,坐在主位,比他父親還大一些的年紀,面容微醺,雙眼都已經眯成了一條縫隙,但依舊可以看得到其中暗藏的鋒芒。石熙在袖筒中摸了摸裡面的小白玉馬,把見面禮和人也對上了號。
而那位當了駙馬的王處仲,名字應該叫王敦,字處仲,正是坐在那龍驤將軍王愷旁邊的青年男子。他的年紀只有二十餘歲,眉目疏朗,相貌英俊,身著一襲長袍白衫,峨冠博帶,說不盡的風流倜儻。他簡簡單單地盤膝坐在那裡,但背脊卻挺得筆直,與旁人相比,立刻就顯得有些鶴立雞群起來。
石熙在袖筒里翻了翻,發現沒有找到這人送他的見面禮,不爽地撇了撇嘴。
真摳門!
而且這人一看就有問題,這宴會人聲鼎沸,小船又離亭台那麼遠,這要什麼耳朵,才能聽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