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
佐久間美莎的屍體被發現的消息很快便流傳了,在天川中學,這個話題真的好像蜂房一樣。
在期考最後的那天,從明天開始已經是暑假,但上午考試雖然完結了,也還看見沒有離去的學生。
向坂典子坐在窗旁自己的座位,桌上放了答案紙,手指間夾著紅圓珠筆,卻沒有閱覽試卷,只是凝神地托著面頰。
西田莉佳的毒死。松木晴美的安眠藥中毒而死。然後這次佐久間美莎的死。總是感覺不是實在的。如同在惡夢般那樣。在教員室年長教師之間,已聽見向典子追究責任的聲音,說:「原因是在天川中學百周年的校慶日,向坂老師安排演出什麼殺人劇。」
儘管典子裝成聽不見那些中傷的說話,但事實上在抽屜中早已放了辭職信,計畫在有必要時遞給校長。這類學校本來也想辭掉,昨夜已經下了決心,完全是深入敵陣的心態。
典子支著面頰般卻感到某人的視線,抬頭一望便與一直望著自己的數學教師高城康之的目光相遇。高城的目光好像無言地說「不要認輸」。在會議中提出於校慶日演出童謠謀殺案的時候,縱然是殺人劇的緣故而有很多反對意見,但首先站在典子那一方的便是這個高城。
高城是個不太說話的呆瓜,儘管是天川中學的少數單身男教師,但是卻不太受女學生歡迎,作為教師也沒有好評價,本人也沒有刻意遮掩,也許是在研究室比在教員室更多的緣故吧,只如同薄薄的影子般存在,但對典子總是較為親切。
這個人可能喜歡我吧。美人的自我陶醉,令典子感覺到高城的心意。
當然,在學生之間也有傳聞說他是同性戀者,由於三十過外的高城仍然是獨身,在惠比壽的老家與母親同住。
大概只不過是毫無根據的傳聞吧,無論如何,對於早已有了戀人的典子來說,心中完全沒有位置容納高城的存在。
典子重新收拾心情緊握紅筆,開始批閱英文科的試卷,但剛集中精神不久,便聽見有人叫:「向坂老師」。
典子抬頭一看,見到叫清水的事務室職員站著以公式化的語氣說:「有警察到來,說有事情希望向老師詢問,請立即前去會客室」。
向坂典子來到會客室,便看見曾會面的兩名警員坐在沙發上喝著茶。兩鬢微白的年長警官叫皆川吧,還有另一位是那名較年輕的警員。
皆川看見典子便立即站起來打招唿道:「勞煩了。」年輕的警員也好像給線牽著般做相同的動作。
「什麼事?」典子在沙發坐了下來,不作聲地注視眼前的警官。
「事實上…………」皆川重新坐下來,像極難說出口的道,「今天早上,佐久間美莎的屍體被發現了。」
「是,已經知道了。」典子一直凝望著那警官道,「聽說死因是被擊殺,真的嗎?」
皆川點了頭。
典子繼續道:「佐久間美莎是扮演麥克阿瑟將軍。在話劇里麥克阿瑟是第三個而且是被擊殺的,兇手果然是與童謠謀殺案的劇本一致地殺害話劇組的學生嗎?」
「連續三人也是這樣,很難相信是偶然的巧合,縱然還沒有斷定是同一名兇手,但這個可能性或許非常高,總之可以肯定的是,兇手曾經閱讀過那劇本,那是老師你寫的么?」
典子咬著唇道:「是。」
「角色分配也是老師你決定么?」
「嗯。」
「可以讀到那劇本的人是……」
典子預先回答皆川開始說的事情:「假如是學校有關人士,誰也可能閱讀。當印刷好後校長便開始分發給多位老師,當然也給了話劇組的全部學生,他們的家人和朋友大概不難得到手吧。」
「原來如此。」皆川拿出筆記簿記錄下來。
典子凝望著皆川問道:「已經有兇手的頭緒了嗎?」
皆川咳道:「還沒有……」
典子想起曾幾何時在課室聽見三年級學生的談話便再問道:「聽說叫佐久間宏的大學生正在被當成嫌疑犯般調查,真的嗎?」
「從哪裡聽見這事情?」
「流言,只是學生們的流言。怎麼樣?」
「唷,關於這點,目前也沒有什麼可以說。」皆川也不否認,只是支吾以對,「可是,這次的受害人是佐久間宏的親妹妹,而根據受害人頭部的傷判斷,兇手好像是左撇子…………」
「左撇子?」向坂典子反覆問道,「兇手是左撇子嗎?」
像是感到向坂老師有什麼可疑,皆川帶著銳利的眼神道:「始終只可說這個可能性是高,那又怎樣?」
典子發獃地搖頭道:「沒,沒有什麼。」
皆川目光不離開典子的臉繼續道:「但是那名叫佐久間宏的大學生卻是右撇子。」
典子思索著道:「不管左撇子也好,右撇子也好,並不是只從遠處觀察便可以知道的吧。即使天生是左撇子,經過矯正後,結果在日常生活中看來是右撇子的人也不少。」
皆川微笑道:「的確是那樣。」
典子突然的再問:「對了,那輛腳踏車怎樣?」
皆川茫然的反問道:「腳踏車?」
「佐久間美莎離家外出時乘的腳踏車,是與遺體一起發現了嗎?像晴美那時一樣?」
「不是。腳踏車是在大冢車站旁邊的停腳踏車場找到。」
「大冢車站旁邊?那麼說來,佐久間美莎是由於乘山手線列車去某處而放下腳踏車的吧。」
「像是這樣了。是去你那兒而你不在,因此便考慮再到別處,或是從開始便計畫到哪裡而對家人撒謊說去你那兒,雖然不能夠確定,但毫無疑問是使用山手線。當然,關於受害人的行蹤,已經在調查中。」
「無論如何,兇手是駕車的,並且是松木和佐久間認識的人,而是左撇子的可能性也高。」
典子在腦中反覆整理著。
「搬運遺體大概是需要利用汽車,不會是計程車,是本人擁有的車輛吧。其次,根據事件的特質,並不是一時的罪行,而是只以這個話劇組的成員為目標,所以兇手是話劇組附近、而對話劇組抱著什麼怨恨的人。以老師所知,有這樣的人物嗎?」皆川語氣雖然溫和,但目光好像刺般尖銳。
「沒有,我完全沒有頭緒。」思索一會後,向坂典子無力地搖頭。
從會客室回到教員室時,看見桌上放了便箋,寫著:
有事希望商談,在話劇組室等候。
江島小雪
小雪?典子也沒有耽擱,立即離開教員室。
進到話劇組室,看見江島小雪以茫然的表情望向窗外,窗外的一叢向日葵在風中搖曳著。
小雪注意到典子,回過頭來。橙色絲帶拴起不太長的頭髮,在白色校服衣領上隨風飄動。
「有什麼話嗎?」
「事實上,早已經想要說了,只是不知道應該對誰說。」
「如果可以便對我說好了。什麼也行。」典子走到小雪身旁,是好像姐妹一樣的心情。總感覺比學生更多一些親切感。
「是松木晴美的事。」
「松木?」
「在校慶那時,我在松木先生演說的途中離開,來到這裡。」
典子詫異地問:「是什麼時候?」
「約十一時。我擔心話劇的事,想要再練習一遍。從外邊回來時,透過那玻璃門看見有人離開。雖說看見,但是見不到身子,只是見到對面的門正在閉上。」
「那為什麼不早點說?」典子稍微大聲說。
「難道那人便是兇手?我也認為是這樣,但總是沒有機會說出來,可是看見的人不僅只有我,松木晴美也應該看見,應該還是擦身而過。」
「為什麼那樣說?」典子不太懂的樣子。
「我來到這裡以後不久,松木晴美便從那道門進入。」
「那是說,松木在那天也來到這裡?」
「是,說由於感到口渴而來喝冷藏櫃內的果汁。」
「但那孩子沒有說出這件事啊。那麼……」
小雪想要說什麼但停住了。
典子單手支著面頰一會兒,思索後道:「假設你看見的是兇手,松木不是也應該看見兇手嗎?」
「是啊。她應該在走廊遇上,所以能夠從正面看到那個人的臉貌。」
「但好像什麼也沒有說。」
「那我也不明白了。」
「可是,你看見的未必是兇手,或許是其他組員哩,所以松木便不感到可疑吧。」典子重新考慮後說。
「只是,那時冷藏櫃的門敞開了少許。」小雪這樣地說,並且望著典子,「向坂老師」。
下午五時過後,在正門前,從背後傳來了唿喊典子的聲音。回頭望去,在停泊於停車場中的紅色汽車內,看見了高城康之。
「現在走了嗎?送你一程吧。」
司機位鄰座的門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