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尾由美 著
黃瑾瑜 譯
作者簡介:
《可怕的畫》的作者松尾由美,本姓後藤。1960年11月27日出生於石川縣金沢市。御茶水女子大學教育學部畢業後在商社上班。
1989年出版《異次元的露天咖啡館》而登龍科幻文壇。1991年以短篇〈巴倫城之殺人〉應徵《SF雜誌》之第17屆早川SF比賽,入選第三席。
這篇內容是寫近未來世界,人工子宮生產很普遍,但是有一群希望自然生產的女性,群聚居住的巴倫城中,發生了殺人事件,孕婦暮林美央協力刑事江田茉莉奈解謎。
這篇結合科幻小說和推理小說的典型科幻推理小說,受到科幻與推理小說兩方面的讀者支持。之後,松尾由美陸續發表了暮林與江田的偵探系列,1994年出版單行本而確立作家地位。
之後發表的《黑色天使》是寫生存在音樂中的殺人鬼,卻出現於現實社會連續殺人。或是以反對家族制度的某一家族所住社區為背景的《陰陽城俘虜》等,都是以科幻小說時空為背景的殺人事件為主題的推理小說。——這是松尾由美的作品特徵。
但是《可怕的畫》卻沒有科幻小說的要素。女主角洞口美夏是高中二年級的學生,在公園散步時偶然認識了江崎孝一。江崎是畫家,45歲,現在在丁市文化中心當美術老師。有一天美夏在報紙上看到江崎被畫家朋友政兼博刺傷的新聞,美夏回憶在公園認識江崎的經過,作出這次刺傷事件的結論。
最重要的是,配合節奏。
一般走路的時候,是二拍子的,但是,拐杖介入其中時,就變成類似變形的三拍,形成噠當、噠當的節奏。必須配合這個節奏,學會手腕的使力方式、體重的移動方式才行。
本來節奏就不是每天都一樣,就像出院的時候與今天,節奏就有很大的差異,以後骨折的腳復原了,隨著力道增加,節奏應該會繼續變化,現在就先配合今天的節奏。
美夏一邊這麼想著,順著從自己住的公寓往公園方向的路走著。她慎重的操作著拐杖過橋,一陣溫和的風吹來,令人絲毫感覺不到不久前還很冷的天氣。
季節是春季,她才16歲……四月就要升高二了……本來學校一放春假,就會有如在河面跳舞的陽光般,熱鬧地度過,卻因為這隻腳,沒辦法這樣過了。
她是騎腳踏車通學途中,被亂來的司機開車撞倒。父親說,真是一場災難,不過還好只有一隻腳受傷,美夏也覺得確實是還好。幾天前終於可以出院了,新學期開始,就要回學校了。
今天沿著連普通人走都要花十幾分鐘的這條路,就是為了回學校所做的訓練,而另一方面,也只是出來散散心。因為正好是櫻花盛開的時候,從這裡再過去的大公園,是有名的賞櫻地點。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目的。為了完成同學小西出的「作業」……
小西與美夏都隸屬於演劇社的社員,小西很熱中社團的活動,也很會演戲,已經確定新學期時,他會被選為社長。他上個禮拜打電話來,對美夏說,請她寫5月要上演的新生歡迎劇的劇本。
「5月參加演出的演員,只有新升上來的二年級生,只要小品的感覺就好了。」
的確,與秋季學園祭的劇碼比起來,傳統上似乎都選擇時間比較短,比較輕的東西。
「這麼一來,原創劇本會比較好吧!」
「那為什麼找我?」
「因為你擅長這種事情啊!寫啦!你幫我們寫啦!反正你也不能去玩,你有空吧!」
美夏隱約了解,他用強迫式口吻說話,其實內心是在替美夏著想的。這次的演出,美夏不可能參加,所以,才想以寫劇本的形式,讓她參加。他是這樣想,才那麼說的。
結果,美夏無法拒絕,接下了這份工作。她沒寫過舞台劇的劇本,她從以前就喜歡寫文章,但是,從來沒創作過小說或是劇本之類的「作品」。
因此,煩悶了好幾天。想了好幾個也許可行的設定,但是,要能夠引發觀眾的興趣,推展故事,最後在該結束的地方結束,能夠導出這種理想故事發展的設定,卻是一個也沒有。
美夏煩惱的原因,不只是無法順利完成接手的工作。本來喜歡看書的美夏,希望有一天可以從事寫東西的工作……雖然抱著漠然的態度面對這個想法,但是,她確實這麼想著。如果,現在無法寫出這部劇本,那麼不就不能指望將來從事這類的工作了嗎?
抱著這種煩惱,又加上腳不方便。雖然如此,美夏還是在午後的陽光邀約下,抱著到外面從眼睛看到的東西,來想舞台劇題材的想法,推著她走出了玄關。腋下夾著拐杖,背著裝著筆記本、鉛筆、礦泉水的登山包,將父母各自外出工作,沒有人在的公寓門上了鎖。
花了比平常還多將近一倍的時間,來到公園。這是平日的白天,卻好像節慶般熱鬧,剛好有一個空的公園椅,她坐了下來,喝著從背包裡面拿出來的礦泉水。
繁花盛開,甚至令人以為粉紅色的彩霞,映入了傾斜的保特瓶透明瓶身裡面。美夏想著,這座公園位於走路就可以到的距離,可是,已經好幾年沒有專程來賞花了。父母帶她來賞夜櫻的記憶,已經是遙遠的往昔了。小學三年級?或是四年級的時候呢?
她好像記得在哪裡讀過一句話說,年輕人不會注意櫻花的。也許是這樣吧!沒有作業的春假,可能會去尋找刺激更大的娛樂吧!就連美夏自己,如果腳沒受傷的話,也許會搭電車到澀谷附近。
環顧四周,觸目所及都是坐在長椅上的中年女性集團、帶著小孩子的30幾歲的母親集團、這邊也有很多人都在草地上鋪著東西。男性大部分都是已經過了退休年紀的人,但是,他們並非茫然地坐著,大部分都忙碌地做些事。有人到處走來走去,用掛在脖子上的照相機拍照片,或是坐在攜帶式的椅子上,架起畫架畫油畫。
就在時而看看這些人,時而什麼都不看的時候,美夏的旁邊發出很大的聲音。她驚訝地往那邊看,豎立放置在長椅一端的拐杖不見了。
「呀!對不起!對不起!」
一開始只聽到聲音,緊接著,男人的上半身檔住了視線。檢起倒在地面上的拐杖,男人用開朗年輕的聲音說:「對不起。」
他將拐杖照原來的樣子放好。說「年輕」是因為男人的臉,不管怎麼看,都已經過了40了。他高高的,晒黑的臉上戴著金邊眼鏡。比美夏的父親小几歲吧!
「我為了閃迎面走來的狗,不小心就踢到了,對不起。」
男人棉褲配格子襯衫的樣子,有一種每天好像都是穿這種服裝的氣氛,也就是他從事的工作,不是要穿西裝的工作。
「賞花?」
男人又繼續攀談,可是感覺不出那種「搭訕」味很重的厭惡。那是因為四周不是夕陽西下的街角,而是充滿陽光的公園嗎?或是因為男人的口氣或笑出皺紋的笑容,相當清爽的關係呢?
即使如此,美夏想,也許是因為她自己柱著拐杖的關係。
「該說是嗎?也是想說,必須練習走路……」
「受傷了嗎?」
「是的,骨折,車禍。」
「跟男朋友去滑雪?」
「哪有!我在國道騎腳踏車而已,放學路上。」
「高中生?也是喔!在學校做些什麼?」
「做什麼……」
「社團之類的。」
「我加入演劇社。」
「喔!」
「要我寫5月要演的劇本,我接下了這份工作,卻寫不出來。」
也許是受男人親切態度的影響,終於開口抱怨了。
「寫什麼才好都不知道,我沒有才華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迎面有位中年女性走來。
「老師,江崎老師。」
對著站在美夏旁邊的男人叫著。
「啊!你什麼時候跟這麼一位可愛的小姐要好起來啦!」
「你在講什麼?現在才剛開始要好而已咧!」男人對著看起來大了好幾歲的女性,開著玩笑說著。
「老師,請你看一下。」
女性打開夾在腋下的東西給男人看,是大張的素描本。
「啊!不錯嘛!」
「第一次畫這種東西,覺得構圖好像還差了一點點。」
「我覺得非常好了,再多畫一些試試。」
然後,女性回到她原來的地方。
「你是繪畫老師嗎?」美夏對著還站在長椅旁邊,被稱做江崎的男人問。
「是的。」江崎回答,終於在美夏的旁邊坐下來。
「不是在學校,類似文化中心之類的吧?」
距離稍遠的地方,剛才那位女性談笑的對象,也是個年紀相仿的女性。
「是的。在車站大樓的中心,每周教一次。」
「你是畫家啊!」美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