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夢

今邑彩 著

賴櫻英 譯

作者簡介:

《惡夢》的作者今邑彩,本名今井惠子。1955年3月13日出生於長野市,都留文科大學畢業。1989年以《卐之殺人》應徵「鮎川哲也與13個謎」獲獎,被稱為「第13椅子」(即第13卷)出版而登龍推理文壇。

「鮎川哲也與13個謎」是東京創元社,於1987年策劃的推理小說叢書書名,一共計畫出版13卷,1至12卷聘請解謎推理小說大師鮎川哲也與11位解謎派新銳作家參與,而第13卷就公開徵文。今邑彩就是此次獲獎者。

翌年,「鮎川哲也與13個謎」發展為鮎川哲也賞,每年公開徵求長篇解謎小說一次。

由此可知,《卐之殺人》是一部以在呈卐型公館內發生的殺人事件為主題的解謎推理小說。對於日本推理文學稍有理解的讀者,立即就會知道這部長篇是屬於1987年,綾辻行人發表的《十角館之殺人》以來,被稱為「新解謎推理小說」派系中的「公館解謎」一派。

之後,今邑彩陸續發表解謎推理長篇,與一群年輕作家奠定新解謎推理小說的基礎。因此今邑被歸類為新解謎。

《惡夢》是第一人稱的單視點形式小說。女主角的「我」名為芳川,30多歲,是臨床心理師,在同學會上遇到內藤光史,得知他新婚燕爾。而光史的妻子已懷妊6個月,知道自己肚裡懷的是男孩時,她便在預知夢中夢見將來自己會殺害這男孩。芳川如何以臨床心理師立場來解開預知之謎呢?這篇被分類為心理懸疑小說,作者仍以解謎推理小說的手法,合理地解決問題。

「臨床護理師?」

一張因燒酒調製的果汁氣泡酒而染得微紅的臉,轉過來看著我,鳥居保像是聽到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似地反問我。

這是在某家飯店裡開過高中同學會之後,移往一家爐邊燒烤店續攤,坐在吧台邊的事情。湊巧與我並肩而坐的他,問起我:「你現在做什麼?」

才一回答他說,我是在伯父所開的精神科診所中擔任「臨床護理師」,他就那樣反問我了。

「那是什麼?」

「所謂的臨床護理師,就是為了解決人們心中的問題或煩惱,而使用臨床性心理學技巧的專業……」

「啊?」

「簡單的說,大概就是心理諮商師吧。」

我這麼一說,鳥居就露出一臉總算弄懂了的表情。

「什麼,是心理諮商師啊。那就早說嘛!」

「怎麼可以說『什麼嘛』!」

「啊,沒有啦,那是因為你突然說出臨床護理師,這樣一個有點難懂的名詞來,我還以為是什麼呢。」

「但是,這可是得到國家級認可的諮商師的正式名稱喔。只是好像一般大眾還不太認識這個名稱。」我帶嘆息的口氣說道。

在此之前也是,每次只要我一說出自己是「臨床護理師」,就經常會有人表現出像鳥居保這樣的反應來。

要以醫師身份營業,就必須要有一張醫師證書的東西才行。如果沒有取得這張證書,就擅自從事醫療行為的話,是會遭到法律制裁的。

然而在日本,對於護理人的「心」的諮商師,並不被認為是必須要有這種特別資格的,就連缺乏專業知識、未曾接受過任何訓練的人,都能夠自稱為諮商師,掛起招牌來營業。

是因此之故吧,諮商師的民間資格雜亂林立,其中甚至也不乏一些捏造出奇怪宗教來的。

但是,能夠在大學、大學附屬醫院等醫療機構里,擔任心理的職務,或者在文部省認定的學校里,以校園諮商師的身份實際工作的人,都是只限於這些擁有「臨床護理師」資格的人而已……。我略顯得意地說了這些話之後,鳥居保馬上恍然大悟。

「那麼,那個叫做什麼臨床的資格,很難拿到嗎?所以有類似國家考試之類的測驗羅?」他如此問道。

「還好啦……」

要成為臨床護理師,一般而言,必須要在規定的4年制大學或研究所專攻心理學,畢業後,再歷經規定年數(大學畢業的話是5年以上,若是修完研究所的碩士課程,則是1年以上)的心理臨床經驗,才算能夠取得參加考試的資格。

而且,就算是通過考試取得資格,也並不是立刻就能以「臨床護理師」的身份開業,還必須先累積某個程度的研修才行。況且,即使是取得資格了,也並不是終身都能夠使用,而是必須每5年更新1次……。

「還真是嚴格哪。這不就跟醫生一樣了嗎?」鳥居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那是當然的羅。因為是負責護理人的心,這種眼睛看不見、既纖細又複雜的東西嘛,要是不像這樣先把門檻設高一些,像鳥居你這樣輕浮粗魯的人,不就很有可能因為覺得很好賺,也興緻勃勃地想要試試看嗎?」

「……好賺嗎?」鳥居沒把我挖苦他的話當一回事,好像只關心那方面的問題,馬上就這樣反問我。

「怎麼可能會賺?」我苦笑著說。「要是日本跟美國一樣,接受心理諮商也像看牙醫般稀鬆平常的話,應該會更好賺吧。目前,還差得遠呢……」

「那,諮商1次的費用是多少啊?」

十分感興趣的表情。

「1次50分鐘,相當於稍微好一點的都會飯店,1間單人房1夜的住宿費吧。」

「好貴啊!」

「會嗎?」

「要是我的話,如果有那個錢啊,才真該去溫泉旅館住上1晚,散散心哪。」

「要是泡泡溫泉就能散心,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呢。」

「所謂心理諮商,具體來說,是做些什麼事啊?該不會,是在頭上戴一個奇怪的東西通上電流,或是施展催眠術之類的,讓患者說些有的沒的吧……?」

「你電視連續劇看太多了吧?」

「……」

「依照需要,也會做些各式各樣的心理檢查、療法之類的,但是基本上,就只是和患者談話。也許該說,是耐著性子徹底傾聽患者所說的話。」

「只是聽人說話,1次,就N萬元喔!」

「如果煩惱的程度很輕微,有時候只是把話說出來,癥狀就會改善了。偶爾,雖然也會測量一下腦波,但那是精神科醫師的事。」

「精神科醫師跟心理諮商師,有什麼不一樣啊?」

「所謂的精神科醫師,既然是持有醫師執照的醫生,當然就可以從事投藥等等的醫療行為羅,但是像我們心理諮商師,就不能做那種事。舉例來說……」

如果是被診斷為憂鬱症患者,通常,會嘗試抗憂鬱劑的藥物療法,以及心理療法(心理諮商)這兩種。藥物療法是只有身為精神科醫師,才能夠做的。

若是輕度的憂鬱症,多半靠這樣的藥物療法就能治好了,但是其中也有一些是光配藥給他,癥狀也完全沒有改善的患者。在那種情況下,推測陷入憂鬱的主要原因不是在於患者的腦部,而是在心理層面上,就會由心理諮商師來嘗試各種心理療法。

「……也就是說,是由精神科醫師和心理諮商師共同攜手合作,為該名患者提供最適當的治療。精神方面的診所或醫院,大致上,應該都是採行這樣的系統。不過,如果是已經取得醫師執照的人,只要有兩年以上的心理臨床經驗,就可以參加考試,取得臨床護理師的資格,因此在精神科醫師當中,也有些人是擁有當個心理諮商師資格的,但是啊……」

「原來如此啊。嗯,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吧。暌違15年之後重逢,那個曾經是綁著兩根辮子的可愛少女,現在已經長大了,積極從事著那個叫做臨床什麼的有意義的工作,年過30了還在說『才不把結婚放在眼裡呢』,變成一個裝腔作勢,氣勢凌人的女強人了。嗯,很好很好。今後為了提升女性的地位,也要好好地努力加油喔。那就這樣,也差不多該換個地方了吧。」

「……」

先是讓人家說了一大串,最後把人家當作嫁不出去的老處女看待,自己擅自結束話題後,鳥居開口說:「接下來去唱卡拉OK吧。」

「那我就先告辭了。」

鳥居的說法,有點讓我打從心裡冒出一把無名火來,我話一說完,就拿起放在一旁的皮包,站起身來。

「芳川小姐。」

就在那時,有個聲音叫住了我。一看,原來是坐在鳥居對面的內藤光史。當鳥居和我在談話的時候,他並沒有插嘴,只是一個人靜靜喝著啤酒,但我隱約感覺到,他好像一直不動聲色側耳傾聽我們的對話。

「……名片,可以給我一張嗎?」內藤稍微有點遲疑地說。

「名片?喔,好啊。」

我慌忙地從皮包中拿出名片夾來,抽出一張,遞給了內藤。

「水道橋啊。也不算是不能通車往返的距離呀……」

「內藤……你,是哪裡……?」

我的話才起了個頭,內藤就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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