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某天,某地方晨報在一個不顯眼的欄目里報道了一則汽車車禍消息。
據報道:昨天晚上十一時許,在市郊公路的一個拐彎處:一對情侶發現了一輛四輪朝天的塞特里克車仰天躺在路基下,駕駛員已經死之。
警察立刻趕到了出事現場,對現場進行搜索,從死者上衣口袋找出駕駛執照,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死者河野川,男,三十二歲,某商店經理,經營珠寶首飾,未婚。
法醫對屍體進行解剖,結果表明,死者胃中有大量的酒精,血液中酒精濃度也很高,死者手臂,左腿和胸部均有粉碎性骨折,估計為翻車時撞傷,頭上有一個深陷下去的凹坑,是致命傷。
法醫結論是:酗酒開車失事致死,已通知有關親屬或好友前來認領屍首。
作為一件偶然的酗酒肇事案,報紙與電視台對此都未作任何詳盡報進,普通市民也沒有任何人注意此事,對他們來說,這件事似乎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不同的只是活人的世界裡少了一個無足輕重的河野川。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這次普通的車禍競然是統治全市三大黑社會勢力大火併的先兆。
當日清晨,鎌倉的某個療養院里。
七時,床頭的電話鈴響個不停。
岡田秀之拿起電話聽簡,他正在等這個電話,在這裡療養期間,他遙控著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自己的組織。
「喂,是我,你說吧。」秀之用期待的聲調說道。
「計畫已勝利完成,今早晨報已登出了消息,我已剪下來正準備給您送去。」
說話的是秀之的殺手寺田。
「不必了,幹掉就行,你注意一下石原那傢伙的動靜。」
「我已經布置好了人,在各個地區嚴密監視著他們,儘管放心好了。」
「辛苦了,我很快就回來。」
秀之掛上了電話,伸出手臂攬住了躺在身邊那個赤裸的身體,快活地在她身上拚命地捏搓起來。
「哎喲,輕點兒,一大早的,怎麼這麼興奮。」花子不滿地哼著。
八點二十分:市區內一所高級住宅里。
寺田沖好淋浴,披著一件浴衣坐著。擁人送來早點,但是他一點也沒動。
很早他就得到消息了,他的手下在清晨四點多就打來了電話,報告了河野川的死。
他再也沒睡著,做完了每天早晨的體能練習後,他洗了個澡,讓按摩師為自己的腿按摩了一會,就坐下來獨自沉思起來。
已經打了電話讓湯川過來,也許這會兒他正在路上呢!
寺田皺著眉頭,他一直不大瞧得起岡田秀之,他太兇殘,太好色,毀在他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他弄得多少女人身敗名裂,有的淪為了妓女,有的自殺身亡。
這一次,如果不是諾里尼一再堅持,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和秀之合作的,事實上,他現在也並沒有與秀之正面接觸過,總是派手下人互相來往,他不想見秀之,不是因為風險太大,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想看見他,另外,他還有一種擔擾,他不希望石原掌握了自己與秀之合作的情況。他用拳頭捶了捶膝關節,嘆了口氣。
「不知今後還有什麼好戲呢。」
他了解石原,也挺佩服他,正因為如此他才更加擔心了。
大門口車喇叭響了,是湯川。
秀園旅館,六樓六〇八號房間。
這是秀之的組織控制下的高級旅館,這裡不僅經營賭博、賣淫業,還暗地裡出售麻醉品及槍支,六〇八是這家旅館最好的幾間客房之一。諾里尼打開盒子,拿出一支哈瓦那雪茄,點燃抽起來。
他剛看著報道,石原組手下一員大將,石原政信賴的幾個助手之一的河野川死於車禍。「意外事故,純屬意外」,他嘴角嘲諷地露出一道笑紋。
秀之為此很早就去鐮合療養去了,諾里尼很了解秀之,他讀過幾乎關於秀之的全部樹料,這正是秀之,兇殘、好色而又自以為聰明,選擇他實在是太對了。
他翻身從地毯上坐起,床頭上的被子是打開著的,他走到食品櫃前,拿出一瓶一八九三年的波爾多紅葡萄酒。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了一大半,他要為此慶賀一下,可惜的是安·西蒙斯不在他身邊,要不他真想立刻往他肚子上揍一拳,因為西蒙斯肯定輸了。
他想像著安的嫉妒的樣子,心裡不由得暗自高興起來。
他一仰頭灌下一口,波爾多酒味道真是不賴。
成田國際機場,指揮塔。
「機場指揮塔,我是X—3號私人飛機,請求允許降落。」
「我是指揮塔,可以降落。」
X—3號輕型私人飛機在指定的跑道上降落下來。雅也下了飛機,向候機大廳走去,那裡有人等著他,給他一張兩點東京飛紐約航班的頭等艙客票,他將從那裡立即飛往美國。
雅也穿一件合體的西服,戴著眼鏡,象一位出國留學的學生,他今年已經快三十歲了。但看上去仍象一個大學生。
今天早晨,石原用電話把他招到了自己的寓所,石原看上去很痛苦,眼角上似乎閃爍著一點淚光,雅也知道,河野川的死讓他非常難過。
「我看到報道了,」雅也坐下後慢慢地說。
「你怎麼想?」
石原的聲音聽上去依舊那麼沉穩,但雅也從中依稀體會出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放棄,或者戰爭。」
雅也堅定地說,這些年來他已經磨練得堅強得多了,但是他知道,這句話雖然說得出口,要做起來就困難太大了。
「這是生存還是毀滅的問題。」
石原難過地說,這麼多年來,他從未象今天這樣感到力不從心。
「我既不要放棄,也不要戰爭。」停了一會兒,石原又說道。
雅也默然地聽著,跟著石原,從一無所有到如今成為本市最強大的組織,他是深知石原的沉著後面深藏著的東西的,河野川的死讓石原痛苦不已,這不僅是因為河野川在危急關頭救出石原,還因為石原深深憐惜著自己的手下每一個人,這也是為什麼石原的力量越來越強大的原因之一。
現在,作為智囊人物的雅也,也有點手足無措了,形勢太出乎人的意料,自從諾里尼出現後,一切就開始莫明其妙地亂成一鍋粥。
「雅也,我想讓你親自走一趟。」
石原沉靜地說,雅也知道這預示著已經到了一個生死關頭了,他依稀想到石原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你親自去美國……」
雅也一點也不驚訝,他甚至連頭都沒點一下,他知道,自己與石原又一次想到一起了。
「這邊的事,你放心,我會儘可能地設法,你一定要快,我已派人訂好了今天下午去紐約的機票,你乘我的飛機去成田機場。從那裡直飛紐約。」石原目光堅定,面無表情。
自從幹掉城戶後,石原知道,他再也無法在社會上以一位普通人的面目出現,做一個平平靜靜的老百姓了。
「荻」是在黑崎組的勢力範圍之下的,那裡有一個地頭蛇,叫吉野姿四郎,他身材高大,力氣過人,手裡有一支美軍留下的老式左輪手槍,他時常把它別在腰上,在大街上招搖過市,專門收取這一帶買賣人的保護費,他自稱是黑崎組的大幹事,黑崎組是本市最大的黑社會組織,因而無人膽敢抗拒吉野。
有一次,有一個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夥子惹惱了吉野,吉野掏出手槍,用槍柄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他當即倒地,昏死過去。
吉野用腳狠踢了幾下他的胸腹部,然後丟下他,跑到了小夥子家中。
「有人嗎?」
他一腳踢破了門,屋裡的人一見是吉野,嚇得連滾帶爬,他一把抓住小夥子的父親,左右開弓,打得他昏頭轉向。
「你是這樣教訓你兒子的嗎?你不讓他看看我是誰。」
他惡狠狠地罵道。
全家人嚇得給他跪下,他最後勒索了一大筆錢,又高聲怒罵了一陣,才搖搖晃晃地離去。
獲街上的一家首飾店一天夜裡被盜,有人報吿了吉野,當天夜裡,吉野別著那支槍,一個人跑去敲開了石原和雅也的門。
「喂!我說新來的,懂點規矩,你們還不知道我吉野吧!是我在這一帶收保護費的,你要想在老虎頭上捉蚤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模樣。」
吉野兇狠地教訓起石原和雅也。
石原沒說什麼,雅也也一聲不吭。
「混蛋!」吉野發怒了,他拔出手槍,指著石原道:
「你們還不認識這玩藝吧,快把東西交出來,否則,我要你們的命,其實,就你們倆,我不要槍,用手都可以捏死你們。」
「是,是。」石原一副嚇慌了的樣子,雅也也篩起糠來。
「我們知道,我們不敢,不過東西的確不是我們偷的。」
「還抵賴,吉野一不耐煩,你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