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倉駕駛著黑色的「日暑」回到上北澤時。已經是晚上7點了,他把「日暑」停在「菲亞特」邊上,鎖上了車門,在裡面做了一會兒伸展運動。
然後取出放在「日暑」車門袋上的注射器和那瓶維生素B,進了房間。
走到鋪著那張「萬年床」的吃飯間,點上石油爐子,脫下衣服,披上拖地睡衣,一下倒在被子上。此時他並不很累,行動前他得養精蓄銳,好好休息一下。現在離深夜還有一段時間。
朝倉叼著香煙,凝望著向天花板裊裊升去的煙霧,內心一片寧靜。突然,不知為什麼,他想起了高中時第一次體驗女人身體滋味時的情景,覺祖胸口憋得慌。
那時自己寄宿在川越的伯父家,靠做推銷報紙和送報掙生活費過活。有一次,下著大雨,道路泥濘,自己推著馱著報紙的自行車走著。這時,身邊開過一輛當時算高的美國造「帕卡多」車子,被濺了一身泥巴。
坐在車后座上的是某個大工廠經營主的女兒,年級比朝倉高,為了報復,以及對有錢人家的僧惡。他接近了那女人。那女人像陶瓷品似地又脆嫩又可愛。
那是個繁星滿天的夜晚,人間河堤上螢火蟲閃爍,蝙蝠來回飛舞。朝倉就在那裡首次強行侵犯了她。失去貞操的她,痛苦地扭著身子,爬到了堤壩上,水兵式學生上衣和裙子上沾滿了夏天的草上的露汁。
從此,年輕的朝倉再也不顧時間和場合,發瘋地追求起那個女人。
白天,就在空著的電影院的角落裡站著,上課間休息時就在學校游泳池的陰影處,冬天在農家的乾草小屋裡,一嘗到了禁果的甘美後,她絲毫沒有拒絕他。
香煙灰掉到了臉上,朝倉從回憶中醒了過來,許久他才站起身來把注射器塞進了一個盒子,與一雙女人穿的高筒襪一起放進皮大衣的口袋裡,然後穿上一條很厚的粗斜紋布褲。又在褲袋裡放進一副手套和一把小刀。
朝倉來到地下室,從地洞里取出了舊毯子細繩、PPK自動手槍和螺絲刀等。把手槍插在腰帶上,把另外的東西都搬到了停在院子里的「日唇」上。
朝倉重又回到家裡關上爐子。當他來到院子里時,手上已戴上了手套。然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擦了擦手觸到過的車子表面。一切都準備好了,朝倉坐進車子,發動了發動機。此時已是晚上9點了。30分鐘後,「日唇」來到了寶田情婦的家門口。牆邊上仍然停著跟昨晚一樣的「哥倫比亞」。
朝倉關了馬達,把調速桿放到空檔上,讓「日唇」憑慣性滑行到「哥倫比亞」後面,然後輕輕地踩了上剎車,車停住了。朝介開始等待,他把身體斜靠在座位上像睡著似的。10點半後來往行人開始減少。
朝倉下了「日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繞到了「哥倫比亞」前面,普通地彎腰取出了一根鋼絲。
儘管戴著手套,這並不影朝倉手指的靈敏度,只見他用左手輕輕地按著「哥倫比亞」前部的倉蓋,右手把鋼絲插進了鎖孔,不一會兒,鎖開了,由於他左手按著蓋子裝有彈簧的倉蓋悄無聲息地慢慢打開了。
他回到「日唇」取來了毯子、螺絲刀和手電筒。
全部打開「哥倫比亞」前蓋後,只見備用輪胎、工具箱等昨夜裡看見過的東西依然在那裡,他把毯子鋪在底下。
仍舊蓋上蓋子,只是還稍稍留了點空隙。
朝倉迅速坐上「日唇」發動馬達,稍往後退了一點後,便轉向右邊,把車子停到了對面的小公園後面。把車門全部嚴嚴實實地鎖上後。朝倉穿過小公園,返回「哥倫比亞」。在經過前面那個中華炒麵店和「壽司」 店時,他躲進了樹蔭,利用樹蔭作掩護通過了店前。
回到「哥倫比亞」,朝倉又打開前蓋,鑽進了鋪有毛毯的行李倉里,隨後從裡面上了鎖。由於鋪了舊毛毯,已經不像昨晚那祥不舒服了。
倉里很窄,一關上蓋子就根本沒有開工具箱的餘地了,朝倉暗自慶幸自己在褲袋裡放了一把螺絲刀。
車內儘管很黑。但戴在左手上的夜光錶準確地告訴著朝倉時間。這給了朝倉以力量。終於,零點10分左右傳來了車外寶田的聲音。
「比平時晚了,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唉,年紀不饒人哪。」
「您還年輕著呢,夜裡您還是那麼有勁嘛,不要太顧忌您妻子,偶爾在這裡過個通宵么?要不然,我真受不了啦。」那女人裝腔作勢地說道。
「再遲我也要回家的,這是我的習慣。」
「可是你的心臟不太好呀,別硬撐著傷身體了。」
「所以我才硬是要回家的,因為心臟病一般是在凌晨發作的,要是我倒在你那裡了,會給孩子們丟臉的。」寶田道。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了。」
「還不是你先說的。算了,不說了,下次要是有空,我真想根你一起到『藏玉溫泉』去舒服它二三天呢。那裡的溫泉很舒心,據說對心臟有好處。」
「太高興了。」
「外面太冷了,快進屋去吧,明天我還會來的。」
寶田走到「哥倫比亞」前,馬上響起了開關車門的聲音。車子後部的發動機響了,強烈的震動立即傳到了前部。朝倉躲著的行李倉。從朝倉背後的備用輪胎後側又傳來了燃燒器的噴火聲,伴隨著而來的是一陣與石油爐子一祥沒有完全燃燒的煤氣臭味。
「哥倫比亞」慢慢啟動了。由於這車裝著自動變速器,雖然速度慢了點兒,但開起來平穩而勻稱,托它的福,朝倉免了被鐵板角撞痛身體。而且車子的彈簧很柔軟,儘管路面不太平,車子搖晃得厲害,但還不至於撞得朝倉骨頭生疼。
車子一開動,朝倉就從口袋裡取出了手電筒和螺絲刀,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開始用螺絲刀鬆開倉蓋鐵鎖的固定螺旋。一會兒幾顆螺絲便鬆開了。這樣,只要用手指輕輕一旋,蓋子的鎖就能拿下來了。朝倉憑直覺判斷,此時車子正朝澀谷缽本街的寶田家開去,路線與昨晚的一模一樣。
不久從暖氣燃燒室里傳來的熱氣使得朝倉渾身發熱,汗流狹背,像是被烤在火里似的難受。而且部分廢氣被逆風頂回到了行李倉,朝倉的頭漸漸感到沉重起來。
過了一會兒,朝倉憑柏油路上車輪和感覺和車喇叭、發動機的轟鳴聲知道,車子已經到了中原街了。
車子在紅燈前停了幾次,然後向左轉。肯定到了富士銀行邊上了,接下去像是要穿過住宅區開向碑文谷街道。
過了3分鐘左右,朝倉用長筒襪套在滿是汗水的臉上,呼吸更加艱難了,朝倉用螺絲刀尖在嘴巴和鼻子部位的長筒襪上開了個口,然後把蓋鎖的固定螺絲全部卸了下來。他把蓋子稍稍打開了一條縫,把口鼻貼了上去,雖然頭部被卡得極不舒服,但與呼吸到新鮮空氣相比,這點痛根本就算不了什麼。
車子果真行駛在住宅區里了。朝倉把前蓋子掃開了,打開了的前車蓋擋住了寶田的視線。寶田急忙剎住車,口裡咕濃地罵著從車上下來,繞到車前想蓋上蓋子。
朝倉把螺絲刀放回袋裡「呼」地一聲掀開蓋子猛地站了起來。
此時他的右手搭在插在褲子皮帶上的自動手槍的槍把上,皮大衣前面的扣子敞開著。
深夜的住宅區里一個人影也沒有。寶田微弱地哼了一聲,咧了嘴,雙手按著心臟厲害地搖晃著,臉色一下子變得蠟黃。
朝倉不動聲色地從行李倉里下來,支攆住快要倒下去的寶田只見他雙眼緊閉,額頭和鼻尖上滲出大穎的冷汗。
朝倉抱起足有60公斤重的寶田,像抱六、七歲的小孩似地將他抱到了助手席上。
馬達仍未熄火。朝倉拿下了還蒙在臉上的長筒襪,用細繩將開了的倉蓋捆在消聲器上防被風吹開。然後坐上駕駛席啟動了車子,把調速桿調到了D檔,一踩油門。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
兩分鐘左右後,朝倉停下「哥倫比亞」,來到了附近的目黑不動產商號旁邊的臟河堤的一塊空地上。
這裡停著20輛左右等待出售的小型卡車。周圍都是寺院的圍牆。即使稍微發出一點聲音,也沒人會聽見。他又到停在那裡的小型卡車、輕便卡車的駕駛席里張望了一下,裡面空無一人。
回到「哥倫比亞」,只見寶田正顫抖著從袋裡取出一個紙包,打開後拿出一個儒米紙包著的東西硬吞了下去。之後重又閉上眼睛喘息著。
朝倉把手放在座位靠背上看著寶田的表情。等到寶田呼吸稍微緩和了一點,便拿出了注射器放到後面座位上。
「寶田,是我呢,是我呀。」朝倉靜靜地說。
「求求你了,別動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對我來說,以後才是我生命的開始,別殺了我。」寶田痛苦地叫道,還在閉著的眼角上掉下了眼淚。
「我很能理解你不想死的心情,我真不想讓你死呀。」朝倉道。
「為什麼要殺我?」寶田睜開了一點充血的眼睛,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隨即又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這很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