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朝倉半抱起京子坐進了征服「TR4」車子駛離射擊場時。已是紅日西沉夜幕降臨了。

來到堆著大石的十字路口,朝倉把方向盤打向了與原來路叉開的另一條道,仍然是碎石子路,但要比剛才那條稍好一些。「TR4」像跑在搓板上,一路上頗個不停。

不久,車子駛入了一條很粗糙的柏油路,到了原當麻街尾,又朝厚木街開去。

在靠近八王子的矢部一帶「TR4」進入了行政道,他們去射擊場時曾打這裡經過。

從這裡一直到橫濱輔助道路的入口就全是舒適的高級柏油路了。到了晚上,那些路警的白色摩托車已經不見,朝倉放心地以120公里的時速疾駛著。美軍的巡邏車倒不少,但他們是不管日本家用汽車的。

橫濱浦助道路隧道入口處透出一片幽藍幽藍的燈光,今人遐想頓生,臨近洞口時,朝倉卻一帶方向盤。車子駛人了另條道。

「什麼時候,我們上伊豆玩玩去怎麼樣?」朝倉溫柔地對京子說道。

「啊,那真是太好啦!」京子頓時活躍起來。她用右手握住朝倉搭在排檔上的左手,身體斜靠了過去。濃郁的法國橄攬香水味撲鼻而來。

車子朝著與第二京濱匯合的東神奈川線開去,半道在反叮向右轉,穿過第二、第一京濱線,越過萬代橋,不一會便來到了一個批發市場。

此時整個市場寂寥得如廢墟一般,遠處無聲無息的海面上。幾柱探照燈光靜靜地交又著掃來掃去。朝倉在市場左邊的一個叫「海賊亭」的海蟹店前面停下了TR4。

一下車,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帶焦油味的海風。朝倉擁著豎起高高大衣領子的京子向店裡走去。

店鋪兩面臨海,全以玻璃作牆,室內燈光幽暗宜人。坐在這裡,顧客可一邊品嘗海味,一邊飽覽海港夜景。也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比較偏僻,或者價格不夠大眾化吧。30來張桌子的店面,有一半是空著的。

朝倉挽著京子坐在臨窗的座位上。店裡想得很周到,為了避免呵出的暖氣模糊了窗玻璃,他們在上面糊了一層濾光紙。

打扮成船員模樣的眼務員把菜單拿了過來,「喜歡吃點什麼?」

朝倉打開菜單。身子向京子靠了過去。

「昨天起我的食慾又好起來啦,大概已習慣那煙了吧。」京子低語道,旋即自知失言,她馬上又停了嘴。過了一會兒才對服務員說:「夾個朴葉蟹和對蝦,飲料么一大杯雞尾酒吧!嗯。盡量把酒精度弄低一點。我來份毛蟹叮龍蝦再加一瓶黑啤酒,朝倉也點好了菜,考慮到與嘰川的交易是在凌晨1點鐘,不能吃得太飽,否則會妨礙行動的。但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他們從座位上極目遠眺、那高敵碼頭到山下,碼頭一帶的景色可以盡收眼底。那聳立在稅關碼頭高處的瑪林燈塔顯得格外奪目。

「唉,年輕可真好啊!我自從認識你後好像變得年輕多啦。真的。年輕啦。現在我多麼深切地感到人活著是多有意思啊!可我有時老感到胸中憋得慌。」京子雙眼出神地望著遠處泊在海上的一艘燈火輝煌的輪船,自言自語似地說著。

朝倉無言地望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心中無聲地升起了一股對京子的憐愛。這種情感對他來說已經久違了。自己成年累月像條狼一樣地行無定蹤精神緊張。為了某種目的四處出擊,孤立無援。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被人像狗一樣地殺死。也許唯有京子母愛般的懷抱里才是自己最終的歸宿吧?

點的菜端來了。

肥大的蟹和蝦仍然像活的一般,趴在鋪有冰塊的碟子上,今人不忍置著。最妙的是這蟹和蝦都已事先用刀子分切過,所以用叉子一戳外殼,肉就脫開來了。

一個半小時後,二人走出店門,坐回「TR4」,口裡海味的余香還經久不散。

朝倉經過第二京濱朝都內開去。京子連著抽了兩隻混有海洛因的香煙後,把頭靠在深深凹進去的座位的靠背上,嘴巴微微張開,愜意地墜入了夢鄉。

最後「TR4」從五反田越過「環狀六號」的山手街,終子回到了參宮橋京子的公寓。車子開到停車場熄了發動機時,京子醒了。她眨著眼輕輕道:「對不起已經到了嗎?」

「晚安。啊,我差點給忘了,我還得回去趕一篇小論文呢,我當然很想一直就這麼呆在你身邊,可這樣的話。我就只會看著你。而沒法工作啦。對不起啦。」朝倉下了車替京子打開車門。

「儘管你一走我很寂寞,但我願意忍受,你也多保重吧,經常熬夜可對身體不好坳。」京子下了車。

「知道的。」

「這車真的是給你的,求求你啦,就開著它回去吧!」

「多謝了!」

朝倉輕輕地抱著京子的肩,把她送到公寓的正門。不好!要是小泉已經在京子房間里,從百葉窗望下來的話就糟了。朝倉心裡迅速掠過這個念頭。他用左手扶著豎得很高的大衣領子遮住臉開著「TR4」回到與京子一同租下的世田谷赤堤公寓時已經近10點了。朝倉連坐一坐的念頭也沒有,只是有意在桌子、廚房等處弄了弄,就又匆匆走出了公寓。

途中去一家藥店買了東西。回到對京子也保密的上北澤公寓只花了10來分鐘。院子雖然還沒來得及修補,牆門似乎快要塌下來了,但有這兩米高的水泥圍牆圍著,車子藏在院內還是不易為人所知的。

他又出去要了輛計程車回了一次上目黑公寓,取了工作服、半高簡皮鞋等東西,塞進一隻小提箱里,找到停在公寓正門旁邊自己的摩托車,駕車回上北澤。

已是探夜11點了。因為只穿了件西裝,而一路上又寒風凜冽,所以到達公寓時臉上開始隱隱作痛。他把摩托車停在「TR4」旁邊,打開行李箱看了看,確認裡面裝著防護帽和護目鏡,才拎著它走進了房間。他把行李箱隨便往凌亂地鋪著被子的床里一丟,就來到地下室的小倉庫。

地下室很冷,朝倉帶著薄手套打開了地下室的柜子,他把放在柜子里的1800萬日元全部取了出來,又把藏在米缸里的38口徑特大柯爾特式自動手槍和「路戈」自動手槍外加兩箱50發裝子彈盡數取出。還把那張從被打死的計程車夫冬木身上搜來的、已換好照片並塗改了姓名的駕駛執照也取了出來。朝倉把這些東西搬到了吃飯間又換上了小腿上有口袋的粗布布裝。

檢查過彈倉後,他把小口徑的「路戈」藏進了一個褲袋裡,把「柯爾特」插在褲帶上,用上裝的下擺蓋住。

這「柯爾特」除了裝有一般自動手槍的安全閥外,還有把手安全閥和中間閥,要是起用了中間閥即使裝上子彈,打開機頭。也是絕對安全的。所以,朝倉把上足了子彈的「柯爾特」撥到中間閥位置。

他又拿出一塊手絹,拭了拭錢包。由於它是從土目黑拿來的,上面或許印上了指紋。

準備好的毛襪子和子彈盒放進了長簡皮鞋,他便拎起皮鞋和那隻手提包來到正門,穿上膠底鞋向停在院子里的「TR4」走去。把那一大堆東西放進「TR4」的后座,朝倉從摩托車的小鐵箱里取出防護帽,坐進助手席。穿戴好帽子後,把護目鏡放進了上衣口袋裡。

已經快12點了。朝倉坐上了駕駛座,將車緩緩開出大門。車出大門後。他停了下來,跳下車關好大門。這時,他看見一個報紙推銷員模樣的人正把報紙和名片塞進他的信箱。

他又坐回了「TR4」離與磯川約定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了。唯一有利的條件是由於夜深人靜,警車和路警摩托都已不太看得見了。

朝倉本想抄近道走犬山街到基地射擊場,但那條路顯然比從八王子走的路差多了,根據前幾天曾去過的鶴川的情況看,多津川帶似乎都鋪著柏油路。

住宅區街道上已無人影,一片寂靜,只有「TR4」低沉而均勻的排氣聲在迴響著,宛若滑坡時的噴氣式有軌電車穿過經堂的狹窄處,車子向世田谷街道駛去。

最初,因為從上街到馬事公苑一段路正在修,路不太好走。但一到國立大藏醫院帶,路就很好了。要是白天的話,在這裡超速行駛,馬上會招來巡警的白色摩托車。

這條道很快就開完了。道路也越來越壞。特別是從車站照相館前,經多摩堤大街,到和泉多摩河一帶,路面更是差得驚人。「TR4」彷彿很不滿似的發出了令人煩躁的吱吐聲。這都是為營建奧林匹克運動設施,被向馬事公苑、駒澤競技場日夜不停地運載石料的大卡車弄得坑坑窪窪的,有的坑洞大得幾乎能養下螂魚。朝倉忽左忽右緊張地把著方向盤,避開這些坑洞,但速度絲毫未減,車肚幾乎撞到了地面,排氣管吭味吭嚙冒著白煙,甚至到了伯江一帶。就連避開這些坑窪的餘地也沒有了。朝倉無奈只能減速像甲蟲一樣地慢慢爬行。

好不容易到了新架設的通往和泉多摩川的水道橋。這裡燈火通明,水銀燈密集如同高速公路,「TR4」像大病初癒地迅速恢複了轉速,在平坦的柏油馬路上疾駛如飛。

開過多摩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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