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東方發白。
天際綻放陽光,雲層透射微弱金光,但山峰之巔的百花門卻依然被雲霧籠罩著,模糊視線之餘也增添了幾分神秘,百花門的建築還被霧氣打濕,觸手讓人感覺一份冰涼,不到八點怕是暖不掉霧氣,百狗剩的視野之中,只有零零星星的子弟穿行。
只是雖然晨起的百花門子弟不多,但每個或遠或近經過他居住的地方,都會對著這個方向微微鞠躬致敬,以此昭示百狗剩在百花門的至高無上,百狗剩也會微微點頭回應,面對逐漸擴大的百花門,百狗剩臉上生出一絲欣慰,但同時感到一股重任。
還沒思慮好如何破局,他卻跟苗天驕正面起了衝突,局勢瞬間變得暗波洶湧。
在百狗剩手指輕輕滑過青蛇王的背部時,漢劍捧著熱乎乎的豆漿和兩個包子現身,看著若有所思的好兄弟,他揚起笑容走了過來,還輕聲問出一句:「大清早的,不下去吃早餐,獨自站在窗口吹這冷風,在思考什麼?想著如何跟苗王寨過招?」
「還是擔心苗王來找麻煩?」
百狗剩回頭看著身穿冬衣的漢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恆少說過,殺人容易,難的是善後,我廢了苗天嬌他們兩隻手,還給苗王一份懸一線的厚禮,這可是苗王寨近百年來第一次被人打臉,如果我不耗點心思善後,只怕怎麼死都不知道?」
漢劍把食物放在桌子上,隨後輕聲接過話題:「這倒也是,本來苗王就在暗中跟你較勁,想要讓你和恆少知難而退,如今你當著近百人的面廢掉苗天嬌,還當眾展示了你超凡不群的毒術,苗王寨不想法討回一點彩頭,以後就不用在苗疆混了。」
「可以想像,惡戰即將來臨!」
漢劍看著青蛇王緩緩鑽入百狗剩的衣袖後,揮手示意好兄弟過來吃早餐:「也能預見,這一番爭鬥必會血流成河,畢竟苗王寨的根深蒂固擺在那裡,放在整個天下的格局,區區苗王寨翻不起風浪,可這一畝三分地,還真能給人帶來生死考驗。」
「只是那又如何呢?」
在百狗剩走到桌子坐下時,漢劍臉上又揚起一抹自信:「我們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沾染過不少敵人或自己的血,哪一次比苗王容易?可最後我們都取得了勝利,就連阿房宮這樣的核爆,我們都活了過來,所以苗王儘管兇險,但我們依然能扛住!」
「不,不應該說扛住,應該說,苗王寨最終會向我們低頭。」
漢劍把青竹筷子遞給百狗剩,又給後者倒上一杯豆漿:「因此你不用太愁眉苦臉,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那就坦然迎接暴風雨的到來,我已給百花門子弟發出了指令,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不給苗王寨成員可乘之機,周琪軒的黃埔軍也在明日抵達!」
「如果感覺還不夠的話,你我找機會直接獵殺苗王!」
聽到漢劍這幾句話,百狗剩臉上的笑意變得旺盛起來,端起豆漿輕輕抿入一口回道:「有周琪軒善於群戰的黃埔軍,我的心就淡定了兩分!」接著一拍漢劍的肩膀:「獵殺苗王的念頭就算了,除了他深居簡出之外,還有就是無法獲知他的實力!」
百狗剩顯然早就考慮過擒賊擒王的風險:「而且苗王寨屬於氏族部落,陌生面孔根本混不進去,其中還有不少好手,你我摸去城寨獵殺苗王,搞不好會成為主動送上門的羔羊,最重要的是,我希望苗王屈服,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雙方死磕!」
「死磕帶來的手尾,起碼要三年才能平息!」
漢劍把包子推了過去,點點頭開玩笑回應:「你是這裡的王,我就是來打醬油的,你說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你心裡有分寸就行!」接著話鋒一偏:「對了,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前方子弟剛才來了電話,林家車隊十分鐘前抵達山下據點!」
在百狗剩的動作微微一滯時,漢劍坐直身軀補充一句:「林凌心想要上山拜訪你,感謝你在體育場的援手,她還帶了不少禮物,聲稱見不到你就不走,我沒有讓她直接上山,畢竟這事關係到你的感受,由你來決定比較好,或者見她,或者離去!」
百狗剩嘆息一聲:「她都要結婚了,何必過來呢?」
漢劍綻放一個樸實溫暖的笑容,拍拍百狗剩的手臂開口:「其實我覺得她放出結婚消息,很大概率是為了刺激你,不然也不會把第一場演唱會放在苗疆,我還看過她那晚的演出視頻,虞美人真是被她演的入木三分,足夠痴情足夠無奈足夠凄美。」
漢劍輕聲分析著林凌心的心理:「如果真是要結婚的幸福人兒,幹嘛要去演繹虞姬那份凄美?如果不是心有千千結,她又怎麼可能演出虞美人的本色?所以她心裡是念著你的,那晚的演出就是專門演給你看的,不,準確的說,她在等你出現。」
百狗剩神情掠過一抹柔和,隨後又微微牽動一下嘴角:「我真不該過去啊!」
漢劍給杯子又加入滾熱豆漿,讓那份溫暖蔓延後者的掌心:「可是你過去了,顯然你對她也有著感情,這是你無法否認的心聲,而且你還出手救了她!」他嘆息一聲:「兄弟,我想你還是見見林小姐,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長痛不如短痛!」
他眼神有著鼓勵:「心結,要面對,而不是去逃避,無論是幸福,還是分離!」
百狗剩神情落寞:「你覺得會有幸福嗎?」
他把豆漿放在嘴邊大口大口地喝著,很快就喝了一個乾淨:「其實我沒有奢望幸福,我也無所謂分離,只是我對她性格多少有些了解,我擔心即使把事情攤開來說,她一時衝動被情感蒙蔽說不在意,願意跟我在一起,你說,我到時該怎麼辦?」
他的眼裡閃爍一抹迷茫和掙扎:「難道真跟她在一起?為短暫的幸福,搭上長期的折磨和芥蒂?」百狗剩罕見的凄然一笑:「漢劍,我的糾結跟你不同,你是一時看不清自己的內心愛或不愛,而我是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卻無能為力去愛林凌心!」
他苦笑一下:「不過我也確實有點懦弱,上次去體育場看她演唱會,本來可以把事情講清楚,一勞永逸解決這麻煩,但話到嘴邊卻硬生生吞了回去,還在警察趕來之前離開,如果當時跟她坦誠了,她就不會想法找到百花門,也就不會再來找我。」
「我理解!」
漢劍又把包子放在百狗剩手裡,聲音輕緩而出:「只是問題始終要去解決,說開了,讓她自己去掂量理想跟現實,這遠比拖著要好,這樣拖下去,不明真相的她,只會更加耽誤青春和未來!」說到這裡,他又猶豫了一下:「要不我替你跟她攤牌?」
漢劍顯然意識到不能人道是一個難言之隱,讓百狗剩親自向林凌心說出來,不亞於是揪著他的心狠狠捅刀子,因此就想要替兄弟解決事情,百狗剩輕輕搖頭,隨後向漢劍一笑:「狗剩雖然不能人道,但一樣具有男兒本色,我還是親自去見她吧!」
他把包子拿在手裡:「事情,總該要解決!」
※※※
山腳之外,風物高遠,陽光漸明,天上潔白的雲團凝成團絮狀,姿態變化萬千。
早上七點,百花門車隊停在一間木質結構的藥材店,三層樓的藥材店差不多有十米,散發著古樸和典雅的氣息,斑駁的門框和柱子更是昭示它久遠的歷史,這是百花門在山下的一處物業,也是監控來往車輛和行人的據點,更是發放上山許可的地方。
百狗剩從防彈轎車中鑽了出來,他一眼見到三輛黑色保姆車和四名黑衣保鏢,毫無疑問是林凌心的手下,只是他環視周圍一眼卻不見林凌心的影子,藥材店中也沒有女神的蹤跡,正在詫異中,一名百花門子弟上前,手指一點前方山丘告知下落。
百狗剩轉身望了一眼,眼神無形中多了一抹溫柔。
距離山道不遠的一處山丘之上,四名黑衣保鏢分立四方高度戒備,目光警惕的環視周圍狀況,他們中間是一襲白衣的林凌心,台灣女神正俯身採摘鮮花,十萬大山的苗疆,總是有著跟內陸迥異的花花草草,饒是林凌心,也擋不住漂亮花兒的誘惑。
山丘就像是花的海洋,有著太多的花兒。
她的動作優美而自然,舉手投足都如一道亮麗的風景,以百狗剩心性之堅毅也不由為之屏息,他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個晚上,林凌心扯著他衣袖時的嬌柔,心中沒來由地升起火熱,只是想到自己的硬傷,他又只能自嘲的牽動嘴角,隨後恢複清明。
百狗剩向山坡之上走了過去,只見林凌心曼妙的倩影背後是碧色如浪地青草,隨風起伏,如詩如歌,一身白衣的林凌心站在風中,裙袂飛舞,有飄飄欲仙之態。她纖指如玉,此刻正輕拈著一朵鵝黃鮮花,那嬌嫩的花瓣在風中微顫,竟生出一絲惆悵。
而林凌心那雙水汪汪的星眸已是如霧如煙。
「你怎麼跑來這裡了?」
在林凌心看著花兒微微發獃的時候,百狗剩悄無聲息走到林凌心身邊,輕聲問出一句,林凌心的美麗彷彿脫離人間俗世,那種沒有絲毫煙火氣息的明艷,讓人會情不自禁產生自慚形穢,不堪與之面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