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李家淺水灣別墅。
在這個建築宏偉價值不菲的莊院里,寬闊華美的庭園中,有一個幽僻卻戒備森嚴的角落,角落裡有一扇很窄的門,在宅院的門口,分雁字列行,站著三十來個西裝墨鏡的大漢,一個個身板挺的筆直,雙手互握放在背後,目光警惕,面無表情。
門後偶爾會傳出一兩段悠揚的鋼琴聲音,可是莊園的守衛和傭人誰也不知道門裡是什麼地方,誰也沒有見到過裡面彈琴的人,這批剛剛招聘進李家的新鮮血液,進入李家第一件事更是被叮囑,全力守護這個莊園,以及不得踏入後院半步。
這是新任家主李潮仁親自划下的禁區,如果有人敢踏入禁區一步,他的左腳先踏進來,就砍斷他的左腳,右腳先踏入就砍斷右腳,整個人擅自進去,那就直接綁上石頭丟入門口的大海,這是一條非常簡單的指令,簡單而有效,讓保鏢不敢造次。
這個早晨,天空下著小雨,一身白色服飾的李潮仁撐著雨傘,踏著細細水珠穿過庭院,他走路的速度很慢,眼神也有一抹落寞,望到那扇小門的時候更是沉重,似乎他此生都不太願意靠近那扇門,只是,他又知道,自己始終還是要面對現實。
「咄咄咄!」
李潮仁伸出左手輕輕敲門,先敲三聲,再敲一聲,裡面沒有立即打開,他再度用手指在上面扣擊,又等了很久之後,窄門才開了一線,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身材嬌小,臉似小龍女,兩分風塵,八分風情,還有一分命運弄人的無奈。
年輕女子穿著一件雪白昂貴的衣裳,臉色也好像她的衣裳一樣,慘白沖淡了她的兩分美麗,讓她的笑容也多了一抹凄然,在她向李潮仁微微鞠躬的時候,李潮仁也向女子微微一笑,態度有著說不出的恭敬,隨後壓低聲音問道:「大哥起來沒有?」
年輕女人的白皙手腕輕輕一抖,手上價值百萬的鐲子發出悅耳聲響,她側身讓出一條通道:「他早就起來了,他這幾天總是起得特別早的。」她眼裡閃爍一抹光芒:「也許他知道來日已不多,所以對每一天都特別珍惜,晚上如非我要他睡覺……」
「他都不肯入睡!」
聽到年輕女子這幾句話,收掉雨傘的李潮仁嘆息一聲:「看來他已有心理準備!」隨後他又對女人一笑:「謝謝你的犧牲,也謝謝你的照顧,讓大哥能夠過幾天舒心的日子,放心,我已經把錢轉到你指定的賬戶,一天一百萬,一分都不會少你!」
「這是你的玩命錢,我不給你要天打雷劈的!」
年輕女子幽幽回道:「謝謝李少!」一天一百萬,聽起很是誘人,她事實也進賬了幾百萬,可是她心裡清楚,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拿著生命來賭這些錢,很可能錢還沒有發完,自己就撒手離開人間,只是她又不得不賺這些錢,因為她很需要。
今天穿著白色服飾的李潮仁,身軀相比昔日要臃腫兩分,因為他還穿著一件最新研發的防護衣,當他踏入後園時,他還摸出一副眼鏡戴上,門後是幽靜的小院,院中種滿了近百株桃花,冷風一吹,雨中充滿了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氣,讓人心曠神怡。
在小院邊緣有一個小小的六角亭,一個年過四十的男子坐在亭子里,他看著冷風中的桃花一片片飄落,彷彿已經看得出神,那份專註就像是一個八九歲的孩子,他的頭看起來就像是個風乾了的硬殼果,臉上刻滿了無數次痛苦經驗留下的痕迹。
他的專註像是八九歲孩子,但他的樣子卻像八九十歲的老人,李潮仁沒有走入涼亭裡面,而是恭恭敬敬地站在亭外,臉上揚起一抹恬淡笑容:「大哥,早上好,好久不見,你的氣色,看來比我上次來的時候好得多了,就好像忽然年輕了二十歲!」
「看來大哥的心態最近不錯。」
顯然,眼前樣子乾枯的男子就是李永財,只是昔日一方家主再也不復當初風範了,也不見氣吞山河的強大氣場,只有不可遏止的衰老,他的臉上多了不少皺紋,眼睛更是蘊含著死亡的氣息,如非真正認識他的人,此刻見到李永財絕對不會相識。
他好像沒有聽到李潮仁說話,也好像不準備理他,卻又忽然轉過頭對他眨眼:「我真的好像年輕了二十歲?」
李潮仁輕輕點頭:「是的,至少二十歲!」
此時,臉容酷似小龍女的慘白女人已經站在李永財身邊,後者小心翼翼的拉起她的手,用兩隻手輕輕捧著,像是捧著稀世珍寶:「這是她的功勞!」李永財眯起眼睛笑道,「只有像她這麼青春漂亮的女孩子,才能使我這樣垂死人變得年輕起來。」
李潮仁一笑:「這也是我的功勞,是我把她送到這裡來的。」
「可是我一點也不感激你!」
李永財臉上綻放一抹玩味笑意:「相比她拿著生命伺候我來說,你這個親弟弟付出的實在太少,沒有給我找最好的醫生,也沒有全力延遲我的生命,更沒有給我寬鬆點的自由,門都出不了,而我辛苦折騰數十年成績,卻全部落入了你的手裡。」
李潮仁臉上沒有太多情緒起伏,只是一臉無奈的嘆息:「大哥,不是我不想救你,也不是不想給你自由,而是醫生真的無力回天,你身上的輻射遠遠超出正常水準二十倍,神仙也無法讓你恢複健康,再說了,就算救了你,你也活不過月底啊!」
李潮仁保持著雙方的距離:「而你所謂的數十年成績,早已經被你的行為毀掉了,與其說我接手了你的成果,還不如說是接手你留下的爛攤子,此時我如果不站出來做點事情,你覺得李家王國還能保住嗎?恆少他們會給李家最後一條生路嗎?」
聽到李潮仁提起趙恆,李永財神情多了無奈:「李家現在情況怎樣?」
李潮仁吐出兩字:「很好!」
說完這兩字,他就保持沉默,顯然不想李永財對李家再有念想,也宣告一切都跟李永財無關,後者也看出李潮仁的想法,臉上閃過一抹無奈,隨後又輕聲問道:「外面情況怎樣?你不想再讓我跟李家有牽扯,無所謂,只是想了解一下外面世界!」
李潮仁呼出一口長氣,聲線平緩而出:「周氏和趙恆在華盛頓對抗,雙方血戰一場損失慘重,周氏垂死掙扎施放出毒氣,不僅殺了五百多名聯軍,還把一千名大兵也滅了,更是調動死忠襲擊了喬治府邸,美國官方震怒,徹底對周氏展開追殺!」
「三大巨頭也宣告對周氏全面打壓!」
在李永財嘴角微微牽動的時候,李潮仁又輕聲拋出一句:「雖然周氏根深蒂固勢力遍及世界各地,可是面對黑白兩道特別是華府的打壓,它依然不可遏制的遭受到重創,未來的結局是什麼不知道,但他們日子絕對不會好過,至少要十年恢複元氣!」
李永財嘆息一聲:「敗得真是徹底啊!」他流露出一股天意弄人的意思:「一直以為,龐大的周氏可以在迎春宴有所作為,想不到不僅周武子橫死當場,周氏也被趙恆打得七零八落,號稱執掌十萬億資產的龐大帝國,如今卻落個中宮被破!」
「也不知道說周氏太菜,還是說趙恆太牛逼呢?」
李潮仁呼出一口長氣,保持著應有的平靜:「三十年恆少他們的層面太高,我們無法觸碰也做不了什麼,我現在只想做點該做能做的事情,其餘東西就不再強求!」他看著李永財嘆道:「大哥,你其實沒必要在意這些東西,知道也是給自己添堵!」
李永財嘴角勾起一抹戲謔,似乎看穿了自己這個小弟弟的意思:「我回來這些日子,你也就來看過我兩次,第一次是看我的身體狀況,第二次是來要四十九的股份和位置,這一次出現,你該是想要我死吧?也對,趙恆解決周氏快回來了……」
「我再不死就讓你和李家難做了!」
李潮仁臉上湧現一抹惆悵,還帶著一抹難於言語的掙扎:「很多蛛絲馬跡特別是兩千億的合同,都指向你跟周武子有牽扯,也就是說,阿房苑的毒很大概率是你下的,趙恆遲早會把下毒者挖出來的,你有沒有做過,心裡清楚,你也不需要冤屈。」
「對於我和李家來說,你的死去比苟活更有意義!」
李潮仁目光平和的看著李永財,平靜吐露著自己心聲:「你不死,如果趙恆查出是你下的毒,你跟周武子有牽連,而我和李家又沒有做點什麼,你覺得我們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所以在趙恆回來之前,在他介入此事之前,我希望你擔起責任?」
李永財聞言露出一絲譏嘲:「擔起責任?這四個字說的很好聽,其實就是想要用我的死來抹平一切,我本以為你會仁慈的念情,會不惜代價給我爭取生存,至少讓我能夠平安走完這最後兩三個月,如今看來,你是不會讓我活完這段日子了!」
「我該憤怒你不念手足之情,還是該欣慰你開始成長?」
李潮仁向外面側側頭:「宋青官在外面!」
李永財側頭望向了門口,雖然沒有見到宋青官的影子,但是他能夠感受到後者的存在,他伸手一握臉色慘白的女人掌心,隨後向李潮仁苦笑一聲:「還以為能熬過今天的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