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改變之後的困境

與老友相見的時刻

星期四到了,蘭達把孩子托給威爾照顧,坐上往曼哈頓的地鐵。沿著通往蘇利文街的街道走,她邊走邊欣賞著屬於曼哈頓的建築人文景觀,這裡是蘇活區與格林威治村的交會處。

「我幾乎快忘了這城市的夜晚有多活潑。」蘭達喃喃自語著。

抵達蘇利文街時,蘭達發現對街有一家不起眼的餐廳,門前有個布篷,還有透明塑膠簾子垂到地上;在這種夜晚總是來得太早的冬夜裡,只能勉強辨認出這是一家店。不過,她卻清楚地看見至少有一打以上的人正在布篷外排隊,而塑膠簾子裡還排了另一群黑壓壓的隊伍。

「那一定就是瑪歌說的大排長龍(但——怎麼會有那種寒酸的塑膠簾子?)」當她走向前查看地址時,時間正好是六點零五分,她認出窗上幾個褪色的手寫字母——「亦寶屋」,蘭達讀著這幾個字。

「蘭達!回這裡來!」在大排長龍隊伍的最後,有一張從排隊隊伍探出頭的臉孔,這正是她從六歲起就再熟悉不過的一張臉。蘭達朝瑪歌揮了揮手。

「妳在那裡做什麼?」瑪歌問。

「不就是一個『土裡土氣的女人』試著在她出生的這個城市找路罷了。我還滿喜歡從地鐵車站走來這裡的沿街風景呢!我都忘了曼哈頓的這個地區是這麼有趣!」蘭達玩笑地說。

「『亦寶屋』讓妳大吃一驚嗎?」瑪歌問。

「嗯,當妳說到人們可能會排隊等待時,我腦海裡浮現出某種——,某種比較『新潮』的印象吧,我想這樣受歡迎的店應該會是很新潮的。」蘭達誠實地回答。

就在此時。隊伍往前移動了些,當她們又往布篷那兒挪上幾步時。蘭達趁機東瞄西瞧一番。她看到垂掛的塑膠簾下方擺放著移動式電暖器,餐廳裡有幾張向後延伸的長型桌子,店內幾乎沒有走路的空間。

「所以,我提議的餐廳嚇到妳啦?」瑪歌促狹地問。

「我是有點不解。我原以為應該是現代感十足的餐廳(那是我對紐約熱門地點的一貫印象)。」蘭達回答著。

「我可以帶妳去看看幾條街以外的其他超摩登壽司店哦!每家都不必排隊,但是,在這裡,每天下午四點就開始大排長龍,一直到午夜打烊,隊伍才會漸漸散去。很不可思議,是吧?」瑪歌說著。

人力流失的隱憂

接著,一位端著試吃壽司的服務生打斷了她們的談話,服務生邀請她們試吃一種叫「紐約捲」的壽司。她們品嚐了一會兒,瑪歌就繼續了話題。「那——妳的新工作怎麼樣啊?協助創造一個很捧的嶄新『病患照護文化』還成為計畫的主導人,是什麼感覺呢?」

「唉,我不想談工作上遇到的難題,以免破壞用餐氣氛。」蘭達說。

「難題?」瑪歌問。

「是真的。瑪歌,我好高興見到妳啊!我想知道妳最近都在忙些什麼。我怕我一旦開始講起自己的工作難題,話匣子恐怕就停不了。」蘭達說著。

「蘭達,我們的感情之所以會這麼好,不就是因為對彼此毫無保留、無話不說嗎?妳說說,工作到底怎麼了?」瑪歌關心地問著。

「唉,我現在正眼睜睜看著妳剛剛說的——嶄新『病患照護文化』逐漸在流逝,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切似乎都脫離了軌道。當理想與醫院工作的現實面不斷牴觸時,我們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活力焦點。而且,瑪歌,老是會有一些人員流動的問題產生。有人搬家、升職、進修唸書,還有一直以來就存在著的家庭牽絆,而且現在又面臨高流動率的問題,我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的危機了。」蘭達說著她的煩惱。

所有的組織團隊都可能面臨人力的流失和折損;然而,主事者或許應該開始認真以對,真正去了解問題的所在,預防接下來可能產生的人員高流動率。

「分析得好!蘭達。每次跟妳見面,妳總是一次比一次更有領導風範。妳說的對,人力的流失是無法避免的,員工會搬遷、會有興趣想法上的轉變、也會陞官——,這些因素都會讓人感受到高流動率帶來的衝擊。」瑪歌鼓勵著說。

「是啊!像朱安,他是個新進同事,但他卻不想待了,而他就是我們想要、也需要的那種副手。他告訴我,他很喜歡六樓的活力,但卻無法融入其中;不是其他的同事不友善,他們其實都很客氣有禮貌,也值得敬重,只是有點距離感。當瑪德蓮還在我這個職務的時候,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瑪歌,我很感謝妳對我領導能力的肯定;但是,我懷疑自己似乎無法勝任她交付給我的這個職位。而且,另外也有一些跡象,讓我感到我們為病患和自己創造的醫病環境,正在逐漸消失;照護工作就像是壓力形成的大海,有一段日子,我們確實創造了一個安穩的小島,這也就是那股壓力的解藥;但是現在,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蘭達繼續說著。

轉向找尋內在活力

「蘭達,妳曉得嗎?妳目前面對的難題根本就不是預料外的事呀!就算是瑪德蓮還在任,她也同樣會面臨這些難題的,妳知道嗎?」瑪歌分析著。

「妳的意思是——?」蘭達有些不解。

「嗯,我在工作中學到的是——進行改變是一回事,而持續改變則又是另一回事。舊方法的拉力在你們推行新方法的那一分鐘起,就開始進行反向、抵消的作用,想把你們往回拉。活力充沛時,你們甚至察覺不到拉力的存在;等到新方法實施了一陣子,大家便會開始漸漸失去原有的焦點;倘若想讓改變持續進展,那麼就需要一種更獨特的承諾跟聚焦方式。許多在改變初期所激發出的活力,是依靠像是帽子、徽章之類的『外在表象事物』的新鮮感;而改變是不是能夠延續下去或無疾而終,那還是要看引導個人的『內在自然活力』和『方向性』能不能被有效地建立。」瑪歌解釋著。

當採用新工作方式的那一刻開始,舊的工作方式就成了阻擋我們進步的反向作用力,只是一開始我們因為「新鮮感」而不自覺;一段時日之後,我們很可能會開始失去焦點、失去活力,往舊工作方式開回頭倒車。

這說明了,轉往我們的內在、找尋更經得起考驗的永恆活力臬源,是重要且必要的。

「妳對這方面怎麼這麼有研究?」蘭達問著。

「我有過客服計畫方面的經驗,那是很類似的挑戰。吃飯時,我再告訴妳更多相關的事;現在,我想先跟妳招認一件事。」瑪歌回答。

「招認什麼?」蘭達感到奇怪。

「記得我有說前幾天曾經和威爾談過吧?我就是因為那次的談話,而決定帶妳來這家餐廳的。那天我打電話找妳,妳剛好不在,威爾說他想跟我聊聊;他提到妳在醫院的辛苦。妳知道的,他很關心妳。」瑪歌說。

「妳和威爾談到我?」蘭達起先有點不高興,不過很快就了解沒有生氣的必要。

「對,所以——就算妳沒打電話找我,我也會打給妳的。」瑪歌回答。

「好吧,妳真的認為無論誰在任,這個挑戰都會出現嗎?難道這是一定會歷經的循環或階段嗎?我還是忍不住會想,自己是不是沒辦法勝任這份工作。」蘭達想確認地問著。

總是大排長龍的小小壽司屋

「蘭達,妳現在面臨的是一個再普遍不過的問題。好消息是,顯然有一些人、有一些地方已經解決了這個難題。我們現在排的這個隊伍,從四年前始每天都有人這樣排;以紐約的標準而言,算是相當久的了,待會兒進到店裡後,如果石原太太(Ms. Ishihara)——她喜歡人家叫她『石』(Ishy),和她老公有空過來打聲招呼的話,我就會為妳引見。他們知道我們今晚會過來吃飯,石太太一直是我工作上的良師益友,我有預感她可能幫得了妳。」瑪歌說著。

「妳找壽司師傅,當作妳在遇到銀行業務困難時請教的良師益友?」蘭達顯得有點懷疑。

「沒錯!妳很快就會發現,她是一位相常優秀的領導者。最重要的是,她知道如何讓一件美好的事情貫徹下去。」瑪歌的口吻很堅定。

「那如果她夠朋友,我們為什麼需要排隊?」蘭達還是顯得懷疑。

「這和她做生意的方式有關。在這裡,每個人都是客人,沒有人可以預訂座位,也沒有人可以插隊。」瑪歌解釋著。

「所以,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了解她是怎麼做生意嗎?」蘭達問。

「對,就是這個原因。石太太過去在西雅圖經營家族生意(一家叫「寶屋」的餐廳),但她一直嚮往成為壽司師傅,雖然『女壽司師傅』就像日蝕一樣稀有少見,但她的心意還是相當堅定。她老公本身就是位壽司師傅,也是個大好人;當石太太在經營那家餐廳時,他會在不忙的時候教她做壽司。當她認為自己已經準備好了之後,他們就把西雅圖的『寶屋』交給她的妹妹經營;後來就搬到紐約,開了這家『亦寶屋』。現在她可是全美最棒的壽司師傅之一呢!」瑪歌描述著石太太的經歷。

「她為什麼選擇到這裡落腳?」蘭達接著問。

「為什麼不?紐約可是全世界的美食之都啊!」瑪歌回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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