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秘境

三影龍昭目送著江波走進一家名叫「清乃」的高級餐館,然後走下了出租汽車,走進了附近的一家飲食店。飲食店不引人注目,卻能夠對清乃餐館的情況一覽無餘。由於這裡離新宿四谷的住宅街很近,所以裡邊較空,三影要了一杯咖啡,仔細觀察起來。那家餐館大門的西邊是雅緻的庭院式樹叢,配上岩石,周圍還環繞著孟宗竹,繁茂的綠枝剛被噴了水,安靜,滋潤,閃著淡淡的微光,一派樸素典雅的景象。

——樸素、優雅,三影心裡這樣嘀咕著,苦笑了一下,確切地說,這餐館以及江波與整潔優雅相去甚遠,其內部污穢不堪,充滿了酒臭,女人和瀆職、貪污。

江波約莫有四十上下,他有著寬寬的下巴,薄薄的嘴唇,兩眼深陷,目光陰冷,寒氣逼人。看上一眼就知此人是個冷酷薄情的傢伙。一想到此時江波躺在餐館裡的一間屋子裡,憑藉金錢神奇的魔力,恣意玩弄女人的景象,三影就忍不住要嘔吐。

江波在厚生年金祉事業協會任設備課長,事業協會是作為厚生省掌管的原生年金保險的法人機構而設置的,從字面上講,是從事福利事業的機構。所謂厚生年金就是指預先從靠工資生潔者的工資中扣除的作為保險的部分。未參加厚生年金組織的人,還可以參加諸如國民年金,船員保險,國家公務員共濟組合等其他保險,也可稱之為國民全年金制度。順帶說一下,昭和四十八度厚生金收入為一兆三千四百六十八億七千九百萬日元,如果加上貸款的利息等可達一兆八千七百六十億三千七百萬日元。其間支出為三千五百零五億一千六百萬日元,如此看來,僅利息收入就有四千五百九十六億三千七百萬日元,所以年支付額遠遠少於利息。也就是說差額全變成了利潤。而這又被作為財政投資,而投資對象是擔當國家計畫的項目。但是,果真如此嗎?比如,一下子就向拚命包買土地的私鐵借貸了數百億日元。更有甚者,其觸角已深人到銀座的高級酒吧和卡巴列酒館,真可謂無孔不入。但是這一切並不是三影所關心的,作為警視廳捜查二課搜查員的三影龍昭,他的目標足江波恭二。

厚生年金福祉事業協會正在籌建大規模年金保養基地。除了年金生活者的保養設施之外,還將興建工人及青少年度假設施,至今已花費了大筆的錢買下了包括兵庫縣三木市、北海道成田郡、岩平縣下團伊郡、和歌山縣東年婁郡等在內的地區的土地。現在正爭取收買千葉縣九十九里處六號用地。而問題就出在這一買賣過程中。

九十九里處的用地約有四百公頃,其中百分之八十是歸關東觀光株式會社所有,他在兩年前曾以伍仟貳佰萬日元買下了這塊地,那時正值福祉事業協會剛成立之時,現在事業協會將以二億九千九百萬日元買下這塊地。這無法不引起人的懷疑,因為關東觀光的背後是秋武剛。秋武剛——日本暴力集團的幕後總操縱者,人稱「影子總長」。曾兩度擔任眾議院議員,是一位聞名日本的企業家,關東觀光的負責人就是他的兒子,而他的小老婆又經營著清乃館。

三影悠閑呷著咖啡,江波猶如他面前的供品,眼下正與女人打得火熱,終於,江波變得面色蒼白,並且漸漸逼近了秋武的老巢。

幸好是習慣了,否則就這麼一動不動守著太乏味了,有咖啡館的地方還說得過去,若是在大街上站等,簡直是太痛苦了,想到這時對方正一邊喝著酒,一邊摟著女人,便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搜查員的耐性便是通過一次又一次的發怒磨練而成,其實,與其說是耐性倒不如說是一種報復心理,隨之又會產生一種拘捕和殺人的快感。

堅持了一小時,三影走出了咖啡館,但並不知眼下該幹什麼,他點燃了一支煙,就這樣站在街上。

最令三影痛苦不堪的莫過於讓貪污事件的搜查在碌碌無為中耗費掉寶貴的時間。不,也許這麼說並不準確,搞清眼下這傢伙的行動的全貌也是至關重要的,和誰,在哪兒碰頭,都幹了些什麼——其間是否夾雜了金錢的較量?

首先要在金錢交易的現場抓住他們是不可能的,加上即使真有金錢交易,狡猾的對手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所以,現在需要的是忍耐。

三影把煙滅了,隨手扔到一邊。

餐館前來了一輛計程車,是空的,看樣子是來接客人的。三影藏在電線杆後邊探視著。江波這時候回去似乎早了點。

從裡面走出來的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老闆娘模樣的女人也出來送他們,借著大門處的燈光,三影看清那男人就是江波,於是急忙閃身出來,攔住一輛計程車,江波重坐的那輛車從令羽橋經過女子醫科大學前,在快進入新宿西大久保的地方停下了。見此情景,三影不禁氣惱得直咋舌。「還沒完……」隨後江波和那女人下了車,江波摟著那女人進了一家情人旅館。三影抬腕看了一下手錶,八月十三日晚上不到九點。「今晚就到此為止吧!」他們從旅館出來少說他媽的得兩個小時,然後十一點鐘左右回家,再跟下去也徒勞的。這樣想著,三影穿過旅館門前走到拐角處,忽然一個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始終裝著在等人的樣子,但又決不是在等誰,剛才那人的視線一直跟著江波和身邊的女人,直到走進旅館大門,這一切都沒能逃過三影的眼睛。

「這人決不是毫無關係的局外人。」這完全是一種純職業性的判斷,至於那男人到底是何許人,無論從哪個角度觀察,三影都無法確認,但是此人卻從與三影相對的另一拐角處監視著江波與女人走進施館。

「難道是跟蹤者?」三影裝得象什麼也不知道似的從旁邊走過去,看來不象是跟蹤者,如果他是追蹤江披而來的,那也許是受江波妻子的委託的興信所的人,要真是這樣,嫌疑犯的家庭出點什麼風波,那對三影來說正是求之不得的,說不定能排遺掉不少無聊呢。又過了一個半小時,三影才重又折返回來,他從遠處警惕地監視著,那男人也還在同一場所。因為是歌舞伎街的入口處,所以人來人往,他即便不離開那兒也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異樣。

那人依舊一動不動,江波也還未從旅館出來。三影將自己藏在路邊。十五分鐘以後,江波和那女人有總算出來了,於是那男人很隨便地跟了上去。三影也從隱蔽處閃出來。走在那男人前頭的江波,向正在行駛的計程車揚了揚手,車一停江波便坐了上去,向女人舉起一隻手,女人微微彎著腰與他道別,然後若無其事地向車站方向走去。就在這一瞬間,三影斷定那男人是不會跟蹤江波的,因為他正在那女人後面,以同樣的速度緊盯不舍。毫無疑問他的目標是那女人,事不宜遲,三影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前面的兩個人坐上了西武新宿線,在新井藥師下了車。在車廂里,三影對兩個人作了細緻的觀察,女人三十三歲的樣子,圓臉,看上去很健康,但卻說不上漂亮,無論是臉蛋、還是身體,都讓人感到纖細不足,豐腴有餘。至於那男的,單憑外貌暫時還看不出是從事什麼職業,他額頭狹窄,神情陰鬱,不時用賊溜溜的雙眼在那女人身上轉來轉去。那目光給三影一種粘粘糊糊的感覺,弄的混身頗不舒服,不能不讓人覺得那傢伙心中有鬼。

不會是敲竹杠吧?三影不覺失望起來,但那傢伙目光雖然黯淡,然而卻透著一股偏執狂持有光亮。這一切又告訴三影,他決不是受江波妻子之託而採取行動的。受人委託僱傭守住情人旅館四周嚴密監視,然後查清男人或女人的住處,以此為業的傢伙為數不少,三影不禁為自己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耗費時間而後悔不已,但是既然已到了這個地步,就這樣放棄又實在不太甘心,於是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至少要弄清那女人的住處。

出了車站,那女人向北面哲學公園走去,自然那傢伙同先前一樣,貓著腰在後面緊追不捨,當走出商業銜後,那傢伙忽地加快腳步,此時這裡幾乎沒有什麼人,只是偶而有車飛駛而過。

女人也站住了,那傢伙同她說著什麼,三影同他們保待著大約三十米左右的距離,兩人好象在爭吵,並且相互推搡著,那男人按住女人的肩膀,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拖進旁邊的公園。那女人不停地反抗著,終於勢單力薄被拖進公園的密林中。三影急忙向那兒跑過去,兩人都已不見蹤影,側耳細聽,也沒有爭吵聲。三影停住腳歩,點燃了一支煙,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怒氣油然而生,公圓密林中的情景不看也能想像得出,那女人才從旅館走出來,就又屈從一個從未見過面的陌生男人的脅迫,脅迫歸脅迫,女人總歸是女入,這種交易是無聊至扱,是溜下還是立刻就走,三影有點遲疑不決,真是倒霉的差事,三影抱怨著,用腳將香煙蟾得粉碎。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微弱的呻吟聲,是女人沉悶含混的聲音。三影連忙走進了公園。剝開繁茂的樹叢,眼前頓時出現了一男一女的身影,女的下半身已被扒個精光,嘴裡塞滿了什麼東西,蠕動著雪白時身軀,那傢伙正梱綁著女人反剪在身後的雙手。

「喂,小子別找麻煩。」見到三影,那傢伙帶著哭腔說道。

「照你這麼說,我就該聽之任之,讓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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