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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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朵敲水夜房門的時候,水夜正準備去吃晚飯。所以水夜跟房路說她不去吃晚飯,根本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而是袁青朵的突如其來。

水夜看到袁青朵又喜又怕。喜的是袁青朵擁抱她的時候,身體柔軟溫熱,活生生是大美女一個,而且從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任何車禍的痕迹。怕的是,那場車禍究竟是怎麼回事?袁青朵真的是從醫院的停屍間復活跑出來的嗎?她現在來幹什麼?文澈是不是她殺的?她給自己的毒茶又是怎麼回事?

袁青朵看著水夜複雜的表情笑起來:「夜夜,你怎麼這麼看著我?你以為我是一個……鬼?女鬼?」

儘管水夜知道袁青朵這麼說是開玩笑,就像過去她們兩個人在一起那樣開玩笑,但還是倒抽一口冷氣。她下意識想把袁青朵推開,卻沒有一點力氣,只是口中喃喃地說:「青朵,你這些天去哪兒了?」

袁青朵放開了水夜,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來。這個時候是傍晚,天剛剛黑下來,房間尚未開燈,因此光線不足。幽暗中,一身黑色真絲長裙的袁青朵長發掩頰,面色蒼白,真有幾分像鬼。

袁青朵嘆了口氣說:「夜夜,你說怎麼倒霉的事兒全讓我遇見了呀?我剛到雲城就被小偷偷了手機,剛到陽城就被人偷了錢包。錢包裡面裝著現金和身份證,還好,銀行卡沒有和證件放在一起,否則我只能沿街乞討了。」

水夜問:「然後你就遇上了車禍?」

袁青朵笑:「也許我是破財免災吧。本來該我被車撞的,但因為東西被賊偷走,所以就輪到賊被車撞了。」

水夜的腦袋轉得還算快:「原來是小偷被車撞死,她拿著你的證件,所以警察以為死的是你……」

袁青朵說:「不錯,就是這樣的。」

水夜本來想問為什麼小偷的屍體在停屍間不翼而飛,轉念又想,這是警方的機密,自己不應該泄露,再說,袁青朵也不見得知道真相。不過,得想辦法把死者並不是袁青朵這件事告訴董淵警官。

水夜本來想質問綠茶是怎麼回事的,這也是水夜除了袁青朵是生是死之外,最急於想知道的。她本來想直接問袁青朵,但又隱隱覺得不妥。一轉念,想到一個主意。

水夜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唉呀青朵,你看看,你來我這裡這麼久了,連杯水都忘了給你喝。」邊說邊從枕頭下面拿出那一袋綠茶,就是袁青朵在雲城給她的、被荊井的朋友化驗出有劇毒的西湖龍井。

水夜在袁青朵的面前將茶葉倒入乾淨的白瓷杯中,又倒進開水,然後蓋上蓋子,就像那晚在荊井面前做的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不再坦蕩,因為緊張,水夜的手指微微地顫抖,不知道袁青朵是否察覺。

水夜坐下片刻,才慢慢抬頭看一眼袁青朵。袁青朵正看著那白瓷杯出神,目光無異,嘴裡問道:「夜夜,你自己怎麼不喝?這袋綠茶你不喜歡嗎?」

袁青朵說得輕巧,到水夜耳膜處卻如同擂鼓。因為水夜知道茶葉有劇毒,因此竟然下意識只給袁青朵泡了一杯,根本沒有自己那份,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水夜掩飾性一笑:「怎麼不喜歡?我是捨不得喝呢。這茶葉你自己還沒嘗過吧,我是特地給你泡一杯嘗嘗的。」

水夜想,本來是你要來害死我的,表面上你卻若無其事,怎麼反倒是我做賊心虛呢?但我反過來給你泡茶只是試深你,卻根本不是存心毒死你。

水夜正想著,袁青朵話題一轉,說到了水夜受傷那件事上。水夜輕描淡寫地說:「沒事的,劃破了皮肉而已。已經好了。」

袁青朵的表情有點誇張:「我當時就坐在台下觀看,可嚇壞我了。還好你傷得不重,否則我良心難安呀。若不是我建議你去應聘魔術團女演員,你也不會……」說到這裡,眼圈微紅,不像是裝的:「怎麼樣,在這裡還習慣嗎?什麼時候回青城再和我一起教書呢?」

水夜淡淡一笑:「還好,他們對我都很好。」

袁青朵問:「那個變態的房路呢?對你有沒有……不好?」

水夜說:「房總對我很好。」她本來還想說,房路是個好人,但想到房路強暴了文澈,這半句話就咽了下去。

袁青朵的眼裡忽然閃過一絲曖昧:「那荊井呢?那個英俊的魔術師,他有沒有對你……你長得這麼漂亮,他的女朋友又死了,不對你動心才怪……」

水夜的臉一紅,嘖道:「你呀,就會取笑我。人家是鼎鼎大名的魔術師,哪裡會看上我……」心裡一急,竟然說:「快點喝茶吧,再不喝都要涼了。」

說完這句話,水夜卻是怔住了。而袁青朵則毫不在意地端起茶杯,輕輕揭開蓋子,深深地對著茶水吸了口氣:「好香啊。」

水夜默默地看著她。如果袁青朵心中沒鬼的話,那除非就是她的城府夠深,演技超強。可是,袁青朵讚歎完茶香之後,端起茶杯就要往嘴裡送。水夜大驚失色,即便袁青朵的城府再深,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吧。除非,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就在茶水即將送入口中的時候,水夜大叫:「青朵,別喝!」袁青朵停下來,奇怪地問:「怎麼了,夜夜?」

水夜問:「這茶中有毒,難道你不知道嗎?」

袁青朵吃了一驚,手一晃,茶水灑在茶几上。香味更濃了。

袁青朵臉色大變:「夜夜,你在綠茶里放了毒,你想毒死我?」說著放下茶杯站了起來,一臉慍怒,「夜夜,我冒著被房路發現的危險,好心來看你,你卻要殺死我!」

水夜也站了起來:「分明是你在茶葉里放了毒藥,先是害死了文澈,然後又來害我,卻又說是我放的毒。你告訴我,你為什麼害死文澈,為什麼要害死我?」水夜喘了兩口氣又說:「如果是我想毒死你的話,又怎麼會在你要喝下去的時候制止你?」

袁青朵冷笑一聲:「那是你的心還不夠狠,在關鍵的時候害怕了,所以來制止我。」

水夜氣得全身發抖。她沒想到自以為聰明的做法卻是弄巧成拙。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不如袁青朵一來就質問她好了。

這個時候,袁青朵忽然就像一個魔鬼,一下子躥到水夜跟前。沒等水夜反應過來,袁青朵便一拳擊中了水夜的太陽穴。水夜的身體晃了幾晃,倒在地上。

62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夜在似夢似醒中聽見有人低聲呼喚她的名字。

「水夜……」這聲輕喚,令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的水夜怦然心動。她聽出來這一聲正是荊井所喚,心中最柔軟的一個地方被擊中。她下意識想應聲,卻發現嘴巴根本張不開,想動動身體,卻發現身體被緊緊地束縛著。

而就是這樣,水夜還是弄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音。然後,眼前一亮,出現的是荊井一張英俊的臉。

來不及思考這一切是怎麼回事,荊井便將她抱了起來。這個時候,水夜才發現自己剛才被捆在衣櫥中,然後就想起來袁青朵那狠命的一擊。被擊倒的時候,水夜以為自己就那麼永遠地倒下去了。

而此刻還能聽見荊井的呼喚,能夠看到荊井的模樣,甚至被他抱在懷中。激動中,水夜禁不住緊緊地抱住了荊井。一陣頭暈目眩之後,是更加厲害的頭暈目眩。

水夜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將自己交給心愛的男人,但事後每每回想,又覺得一切發生得是那樣自然。沒有刻意的壓抑和掩飾,她發現,自己和荊井不僅在靈魂上能夠相依相靠,在肉體上也這樣彼此需要。

當上天安排我們相愛的時候,我們不僅會無條件服從,而且更會心甘情願地交出一切,直到一無所有。

而此刻的感覺卻又是這般富有。當激情過後,荊井用認真的表情看著她,說「嫁給我」的時候,水夜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可是水夜還是不能夠接受這樣突如其來的幸福。沉默了片刻,荊井有些失落地問:「水夜,你不願意嗎?不願意嫁給我嗎?」

水夜搖頭:「不是的,談婚論嫁這樣的事情,我還沒有充分的心理準備。荊井,你有嗎?」

荊井呆了片刻。發生的這一切的確是衝動使然,但同時又是荊井的真實願望。當他在極短的時間裡擁有了水夜,便渴望永遠與這個女孩相依為命,因而渴望娶她為妻。但荊井很體諒水夜的猶豫,溫柔地說:「那我給你一段時間考慮,但是時間不能太長,好嗎?」

水夜點頭,滿臉滿眼都寫滿幸福。

荊井忽然想起了什麼,說手機一定是落在房路的房間里了,他還在等著杜柏醒來。水夜說:「你一定得找到袁青朵,就是她把我打昏塞入櫃中的。」荊井說:「我知道,我已經見過她了,可惜讓她走掉了。」說完他與袁青朵見面的經過又說:「我想,如果我不是及時來你的房間,或許袁青朵並不只是把你放在柜子里而已,她可能已經把你帶走了。那樣的話,我也許永遠永遠見不到你了。實際上,在我發現你在柜子里之前,我就以為永遠都見不到你了。」

說完,又緊緊擁抱水夜,似乎害怕她隨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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