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一早,一夜未眠的房路剛想把秦鳴叫到房間里問問為什麼綁匪那邊還沒有消息,卻有人敲自己的門。
竟然是杜松。
杜松一臉的凝重,似乎是有話要說。他坐下來,沉吟了一下說:「房總,我覺得秦鳴這個人很有問題。」
「哦?」房路疲憊地看著他,「什麼問題?」
杜松看著房路,盡量用比較平靜的語氣說:「我懷疑秦鳴根本就沒有把那二百萬打到綁匪的賬戶上!」
房路的臉沉著:「你怎麼知道的?我看過秦鳴去銀行入賬的單子。二百萬是用電匯的方式轉到對方賬戶上的。」
阿松說:「我趁秦鳴洗澡的時候,偷偷看過他的手機。他手機上不是有收郵件的提示嗎?上面有一條簡訊,是匪綁的警告,說如果再不把錢打到賬戶上就要撕票了。期限是七月十四日,也就是今天中午十二點。」
房路問:「這條收郵件的提示是什麼時候發的?你又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杜松說:「是昨天晚上十點鐘左右看到的,簡訊是九點半收到的,秦鳴當時大概匆忙間忘記刪除了。」
房路思索著,九點半收到綁匪的警告簡訊,為什麼不來向自己彙報?看來秦鳴真的有問題。又問:「你怎麼想到去看秦鳴的手機呢?在這之前你就已經懷疑他了嗎?」
杜松點頭,小心翼翼地說:「房總,你知道嗎?秦鳴的父親得了尿毒症需要換腎,這事只有我知道。秦鳴家裡窮,拿不出什麼錢。所以,這次他打了這個主意。依我看,銀行的轉賬票據根本就是他偽造的。他是會計,很容易瞞天過海的。」
房路思索了片刻,對杜松說:「我知道了,我會做安排的,你先回去吧。」
杜松站起來,卻還是沒走:「房總,你要抓緊時間啊。今晚就要表演魔術了,綁匪撕票的時間是今天中午十二點。如果阿中還回不來……」
房路卻表情平靜地說:「二百萬已經損失了。阿中回不來就回不來吧。大不了,我們再造一個阿中就是了。」
然後,用一絲古怪的目光打量著杜松。杜松嚇得毛孔都乍起來了,隨便找了個理由就逃出了房路的房間。
出了門,擦了把汗,剛才房路說什麼?如果阿中回不來,就造第二個阿中?他不會向自己開刀吧?他難道已經發現了什麼?不不,自己這件事做得天衣無縫,房路不會察覺到什麼的。
心裡終究有些虛,他想,也許,破釜沉舟的時候到了!
於是繞了個彎,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悄悄向一樓摸去。
杜松沒有想到世界上有這樣巧的事情。當時他的弟弟杜柏將人事不知的阿中塞進車子之後,依杜松的主意直接開往柳城。他們這樣做,一是覺得魔術團在雲城,行事不夠保險,二是覺得魔術團下一站正好是柳城,所以先發制人,搶佔有利地勢。
按照房路的習慣,魔術團應該入住柳城賓館的。但這一次,房路因為想避開媒體,所以選擇了柳泉賓館。而杜柏將阿中帶到柳城後,正是藏在柳泉賓館!
所以當時房路安排魔術團去柳泉賓館的時候,杜松驚駭不已,甚至以為房路已經知道了一切。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索性就在這裡見機行事。
杜松名義上是跟秦鳴同住一個房間,實際上他夜裡經常會去樊冰的房間過夜。秦鳴也不理會,杜松不在他一個人住更舒服。
剛到柳城的那天晚上,他和樊冰本來不該喝那麼多酒的。但因為樊冰心情好,杜松有心事,所以一拍即合,杜松乾脆讓服務員送來了一打啤酒。
但杜松很清醒,不該說的什麼都不說。樊冰卻一反常態,抱住杜松說了好多。樊冰已經將杜松當作了一生的依靠,所以一般什麼都不隱瞞,除了魔術的秘密。
但那天晚上,樊冰破了例。她跟杜松說如果阿中回不來,她就會跟荊井上一台很刺激很危險的魔術。
「有多危險?」杜松問。
樊冰說:「如果魔術表演失敗,我的腦袋就沒了。」她這樣說著,卻是無所謂的模樣,將滿杯酒一口氣倒進肚子里。樊冰一向膽大豁達,而且荊井一直是她頗為崇拜的偶像,她對他非常信任。
杜松卻是介了意,急道:「你怎麼能答應他們表演這麼危險的魔術!荊井自從失去了文澈,就像變了一個人,整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在陽城剛剛失了手,水夜就在舞台上被他的劍紮成了刺蝟!」
見杜松認了真,樊冰索性借著酒勁把這個魔術的秘密告訴了杜松。雖然樊冰一再肯定不會有什麼閃失,杜松卻還是擔心不已。
他滿腹心事地說:「阿冰,等柳城這場魔術表演結束之後,我們一起離開魔術團吧?」
樊冰很意外:「為什麼?離開魔術團我們怎麼生活?」
杜松說:「我當然是有計畫了,很美好的計畫。我們會有房有車,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我再也不要你在舞台上冒死表演了。」杜松說著,酒意愈濃,抱著樊冰,不知不覺迷糊著睡去。
這個時候,杜松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簡訊。杜松沒有聽到,於是樊冰拿過了手機,瀏覽了簡訊:「哥,出意外了。我晚上還沒有給他注射鎮靜劑,他卻提前醒了。我趕緊給他注射,但他還是睜開眼看到了我。哥,明天二百萬到手後撕票吧。」
樊冰原本也是酒意矇矓,這條簡訊她連看了三遍才看懂是什麼意思。在明白了是什麼意思之後,她的酒勁全醒了。她看著這條簡訊不斷地冒汗,最後掐醒了杜松。
面對樊冰的質問,杜鬆緊緊地抱著樊冰說這樣做是為了讓樊冰結束漂泊辛苦的工作,過上富足安定的生活。可是樊冰卻不領情,說這樣做對不起魔術團,對不起房路和荊井。她要他馬上讓弟弟把阿中還回來。
兩個人誰也無法說服誰。最後,樊冰異常堅決地說:「阿松,你明天要是拿了二百萬還撕票的話,我會把一切都告訴房總的。我也不會再嫁給你了,更不會用這見不得人的錢跟你過所謂的幸福生活。」
杜松認為,是樊冰這句話葬送了他們唾手可得的幸福生活。同時,也葬送了她自己的性命。
杜松無聲地看了樊冰很久,直到感覺徹底絕望,才離開了樊冰的房間。他回到自己房間,悄悄地拿出早就準備好卻一直沒有機會用的一隻無線攝像頭,還有自己和樊冰一起湊錢買的筆記本電腦。
三樓的小會議室沒有關門。魔術團已經租下了二樓和三樓,所以這個會議室也供他們使用。杜松知道明天他們會在這裡排練《斷頭》。他裝好了無線攝像頭,接通電源放在開啟狀態。然後,他悄悄下樓,溜到了109房間。
杜柏接到簡訊便給他開了門。杜松用最短的時間教會了聰明的杜柏如何使用無線上網卡,如何操作電腦以及其他。
第二天,當樊冰走上「斷頭台」的時候,杜松正在自己的房間里跟秦鳴對弈。因心神不定,上半局杜松處於弱勢。
杜柏看著筆記本上的監控視頻,當樊冰走上「斷頭台」,魔術師荊井舉刀砍向她脖子的瞬間,他用兩隻絕緣的鑷子將一根電線兩頭分別插入電源插座的兩個插孔。
「啪」的一聲,電光一閃,火線和零線接通形成短路,短路引起跳閘。賓館的電工就算是神仙,也不會在荊井手中的刀落下去之前將電閘合上了。
杜柏用最快的速度把短路留下的打火痕迹擦去。賓館的電工是凡人,在合閘後即使認真檢查停電原因也不會在杜柏抹去痕迹前查到杜柏的房間。
52
秦鳴到房路的房間,看到房路一張陰沉的臉,心裡有些打鼓。
房路看著他,眼神像一把利劍,《妖手》里荊井手中的利劍,能夠穿透人的胸膛。房路從來沒有用過這種眼神看秦鳴,秦鳴也不是那種能夠令自己在緊張時刻鎮靜的人,於是秦鳴想說什麼,卻難以開口,冷汗直冒。
房路不緊不慢地說:「秦鳴,你總算是跟了我這麼長的時間。如果你有急事需要錢,大可直接跟我借,預支工資也行,何必在關鍵的時候打小算盤呢?」
秦鳴原本還心存僥倖,一聽這話再也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在了房路面前,連聲說:「房總,我一時糊塗,辦了錯事,我,我,我這就把錢還回去!」
房路見此情景,長嘆一聲,背過身去,不願意再看到秦鳴。人最悲哀之事莫過於遭到自己信賴之人的背叛。秦鳴給房路的感覺就是做事風風火火,性子雖然急了一些但做事還是很細心的,重要的是心直口快,因此房路一直對他頗為信任。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被自己人咬了一口的感覺是痛卻無法言說的。
秦鳴卻還在滔滔不絕地謝罪,末了問這二百萬是還到魔術團的賬戶上還是打到綁匪的賬戶上。
房路說:「你還到魔術團的賬戶上,然後今天之內把賬目理清好,交還給我。這個月的工資你自己看著辦吧。」
秦鳴一聽這話,還想求房路網開一面,但房路卻再也不發一言。
直到秦鳴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