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劫數

26

掛了董淵的電話,水夜明白自己真的是進退維谷了。或者用騎虎難下形容更為貼切。因為以她現在的處境,真的比騎在老虎背上還兇險三分。一方面,荊氏魔術團在水夜心中已經成為了虎穴。今天她本來是為了袁青朵冒險來虎穴一探的,沒想到居然將要成為虎穴的一員。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逃不掉了。那個叫做房路的總管看起來還算和善,但骨子裡卻是威嚴的。他一定不能容忍這個弄假成真的玩笑。另一方面,董淵警官居然神通廣大,第一時間便知道了自己被魔術團選中的消息。魔術團的線索原本就是自己提供的,所以董淵找自己做眼線也是順理成章,自己沒有理由拒絕。但是如果讓房路知道了,後果會是什麼?自己的身份,真的成了傳說中的卧底了!

心中一凜,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雲島大酒店309房門前。

袁青朵看到水夜回來了,一把將她拉進房間,關上門,不安地問:「夜夜,你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可急壞我了。想給你打電話,卻又不敢。」

水夜還沒來得及說話,袁青朵又問:「怎麼樣,你可探聽到什麼風聲了嗎?」

水夜說:「我留心觀察了。魔術團上上下下似乎很平靜,連風吹草動都沒有。」

袁青朵吐出一口氣,但依然面帶憂色:「過於平靜似乎也不是什麼好事。我們還是按原計畫執行吧,等明天魔術團一走,我們馬上回青城。」

水夜說:「你自己回青城吧。我走不了。」

袁青朵一驚:「什麼?你為什麼走不了?」

水夜苦笑:「因為我們弄假成真了。」

袁青朵愣了愣,露出詫異的神色:「夜夜,你不要告訴我,你被魔術團選中做女演員了!」

水夜反問:「那你說還有什麼原因讓我回不了青城?」

袁青朵這才相信。她們坐下來,水夜講述了上午的面試經過以及房路對她說的話。

袁青朵問:「你說的那個叫『房路』的總管,他長得什麼模樣?」

水夜面色凝重地說:「中等個頭,四十歲上下,平頭,長得算是端正。是那個人嗎?」

袁青朵點頭:「應該是。還有什麼特徵嗎?」

水夜想了想說:「他的皮膚不錯,面色很白,但是下巴上有一顆痣。」

袁青朵儘管不情願,但還是努力去回憶浴室里的那張臉。那的確是一張蒼白的面孔,因為驚愕張大了嘴巴,嘴巴下面,似乎是有一顆痣。

袁青朵喊了起來:「就是他!就是他!原來他就是魔術團的總管!他是個變態殺人狂!」

水夜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小聲點,你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嗎?」

袁青朵平靜了一些。她問:「夜夜,那怎麼辦?難道你真的去魔術團做女演員?」

水夜苦笑:「你認為我還有別的辦法嗎?」

袁青朵緊緊抓著水夜的手:「對不起,都是我出的餿主意。我把你害苦了。」

水夜笑笑:「別這麼說。也許這是命運的安排吧。你別擔心,我進團之後,會見機行事的。我會儘快找一個充足的理由離開。我還會回到青城教書,我們還做同事。你要等我。」

袁青朵看著水夜愣了半天,點點頭。

水夜說:「他們不會輕易選一個不知根底的人進團的,所以這兩天他們一定會對我進行調查。你不能再跟我一起了,要儘快回青城,我也換一個住的地方。」

袁青朵遲疑了一下,點點頭。

隨後水夜去收拾自己的東西。她跟袁青朵擁抱了一下,準備離開。

袁青朵要給水夜錢,水夜不要,說自己有錢,而且銀行卡也帶著,可以隨時取錢。袁青朵只好收回錢,卻拿出了一袋包裝精美的西湖龍井來。

「夜夜,我知道你喜歡喝這個。你拿著,在魔術團想家了就泡一杯喝。就像我們在辦公室那樣。記得我在等著你。」袁青朵說著,幾乎要哭出來了。

水夜只好去哄她:「好姐姐,你別這樣,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事情也許沒那麼嚴重,我們也許很快就會又見面的。」

袁青朵含淚點點頭。水夜拿了那包綠茶裝進皮包,故作輕鬆地跟袁青朵道別,然後離開了雲島大酒店。

27

晚上八點,水夜準時進入捷濃咖啡廳的時候,董淵已經在上次的位置上等她了。

在此之前,水夜害怕有人跟蹤自己,學著偵探小說里的做法擺脫跟蹤。她換了好幾輛公交車和計程車,換車的時候基本上都是立即朝相反的方向走。直到她憑直覺確信無人跟蹤的時候,才坐上最後一輛計程車直奔捷濃咖啡廳。

董淵看到水夜來了,手一抬打了個招呼,然後站起來走到水夜面前,低聲說:「大廳里人多,我們去包間里說。」

進入包間,點好咖啡,待服務員離開,董淵才開始鄭重地跟水夜談論有關魔術團的事情。

董淵依然是那副模樣,那副打扮。但水夜已經感覺習慣了,也不像初次跟他打交道那樣緊張。

董淵先透露了一些關於案件的消息。他說他這兩天留在雲城,而青城那邊的警方已經開始調查那晚觀看魔術表演的觀眾,很快便確定了死者確實是魔術《妖手》中那名劍下的助手。

但那名死者的屍體為何神秘消失,又復活在雲城大劇院的舞台上,原因還不得而知。因為失去了屍體作為證據,所以便需要暗中調查。而水夜被招入團中,正是天賜良機。可以利用水夜探尋到團內不為人知的秘密。

說到這裡,董淵禁不住問:「水夜,你為何想到要應徵他們的女演員呢?你明知道那裡面很危險……」

水夜早料到董淵要問這個問題,只用平淡的語氣回答:「這是我個人的原因。我從小就對未知的事物充滿了好奇,對魔術更是有著濃厚的興趣。所以,我想利用這個機會接觸魔術這一神秘的領域。如此而已。」

董淵稍帶疑慮的目光在水夜臉上游弋,那目光不僅僅在水夜臉上停留,而是更深層地刺破了水夜的肌膚、骨頭,深入,似乎要進入她的腦海,看一看水夜的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

水夜心虛,承受不了這種目光,於是輕輕將目光從董淵臉上滑下。

她聽到董淵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我想,你這姑娘既然有如此膽量進魔術團,那麼也一定會答應我的請求,與我們警方合作的。是嗎?」

她再去看董淵,發現他目光里的質疑已經換作了誠意。她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面露微笑地看著董淵,算是同意了他的請求。

董淵也笑了笑:「那我口頭上就不多說感謝你的話了。」說著,他從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水夜面前:「這裡面是三萬元錢,算是我們警方兌現的酬金以及預付的先期報酬。後面如果你合作得足夠好,還會有更多。當然,沒有功勞也還會有,具體多少視情況而定。」

水夜原本是個清高的女子,對於金錢看得較淡,但此刻想到自己如果真的做警方的眼線,那麼冒的可算是生命的危險,這一點錢又算什麼呢?況且現在手頭的錢並不多,入團之後還不知道要面對多少問題,於是便接過了銀行卡,不卑不亢地道了謝。

董淵又跟水夜詳細交待了許多注意事項,如何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跟自己聯絡。他說如果沒有特殊情況,他們暫且不要再見面了,有事就電話聯繫。然後給了水夜一個新的手機號碼,說保險起見,原來的號碼不要再打了,啟用新號碼。

他又交給水夜一個很小的紙袋。他說:「紙袋裡是一把鑰匙,是從死者的衣服口袋裡發現的。你裝著,留著心,或者有用。」

水夜一一記下。她認為董淵是個心細的男人。她比較喜歡心細的男人,這樣的人做丈夫會非常體貼。想到這裡,水夜的臉紅了一紅。為了掩飾,她問:「那你呢?明天魔術團就要去陽城了。然後還會一站一站地到各地演出。你是回青城還是跟著我們?」

董淵說:「我當然會跟著你們。我會暗中保護你。你當然不會發現我的行蹤,如果沒有有價值的情況,你也不要隨便聯絡我。」

水夜想了想又問:「那你會看他們的演出嗎?」

董淵笑了:「當然。我正好可以公權私用,滿足我個人的好奇心。說實話,我對魔術也有著極大的興趣。」

水夜說:「他們對觀眾的要求很高,需要每一名觀眾提供詳細的個人資料。你會掩飾警察的身份嗎?」

董淵笑了:「我當然不會以警察的身份觀看魔術。要知道,改名換姓可是我們警察的拿手好戲。當然,還有喬裝改扮。」

水夜愣了一下,她看著董淵,想著他會改成什麼模樣呢?

或者,他現在的模樣就已經是喬裝改扮過的嗎?

28

水夜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九點了。她昨晚用董淵給她的錢住在離雲城賓館不遠的另外一家酒店裡。房路讓她午飯後去報到,那麼她還有最後一上午的自由時光。

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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