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入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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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時候,荊井接到了沈敬生的電話。沈敬生說,他剛從生物研究所出來,荊井給他的綠茶殘渣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他想與荊井面談。

沈敬生說話的口吻相當嚴肅,又有些吞吞吐吐。荊井此刻已經猜到了什麼,問沈敬生這會兒在哪裡,馬上去找他。

沈敬生說生物研究所就在他家附近,要荊井直接去家裡找他。荊井到達的時候,沈敬生已經泡好了一杯上好的綠茶恭候荊井。

兩人坐好,沈敬生小心地問:「荊兄弟,你給我的綠茶殘渣是從哪裡來的?」

荊井早料到沈敬生會問這個問題,面露懇切:「沈兄,這個我暫時不能說出來,因為關係到我們魔術團的機密。你請我來,我已經猜到,綠茶一定有問題,你能告訴我到底有什麼問題嗎?等我把事情查明了,自然會將一切原原本本告訴你的。」

沈敬生看著荊井,面露狐疑。好在他是個謙謙君子,略微沉吟了一下說:「好吧,既然我答應你做這件事,又怎麼能不把結果告訴你。你給我的綠茶殘渣里查出有氰化鉀。從分量上看,半杯茶就足夠致命。」

荊井心中早有準備,聽到這話身體還是顫抖了一下。一剎那,他想了很多。文澈真的像他認為的那樣不是自殺。她是不會輕生的,只要荊井活著,她一定不會放下他去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他們前一天晚上還如膠似漆,縱然受房路的阻撓前景未知,文澈眼中有明顯的憂鬱,但是只要他們爭取,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文澈又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輕易放棄生命呢?

是的,文澈確實是他殺。有人在她的茶葉中放入了致命的毒藥。凡是魔術團的人都知道,文澈酷愛喝綠茶,而且是新泡的那種。所以她那隻水杯是隨身攜帶的,從不離身。可是文澈杯中的綠茶一直是上好的洞庭碧螺春,而她死的時候,荊井發現她杯中的茶葉換掉了,不是常喝的碧螺春。荊井知道,每次文澈去買茶都是他們一起精心挑選的。所以這杯子里的茶葉來歷不明。

是誰換掉了文澈的茶葉?那一定是魔術團里的人。而文澈在魔術團里人見人愛,誰會向她下毒手?那只有一個人:房路!

房路一定看到那晚他們在一起親熱,明裡無法阻止他們,又不能趕文澈走,所以只能殺了她!並偽裝成文澈自殺,掩人耳目。

想到這裡,荊井猛然站了起來。沈敬生看到荊井的表情陰鶩,不敢多問,說如果你有事就先走,咱們改天再聯絡。

荊井握了一下沈敬生的手,感謝一番,然後問:「綠茶殘渣能不能還我?」

沈敬生點點頭,將裝有綠茶的瓶子遞給荊井,然後二人告辭。

荊井回到魔術團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人們在夏天多有午睡的習慣,魔術團的人也不例外。荊井走向自己房間的時候,走廊上靜悄悄的。

他剛要進入自己的房間,忽然又站住,叫來服務員,打開了文澈的房間。

文澈的房間已經被服務員收拾好,被單床罩換了乾淨的。文澈的物品還在,衣櫃里的衣服還好好地掛著。桌子上放著文澈的紅色皮箱,沒有上鎖,荊井輕輕打開。

睹物思人,此刻荊井的痛苦無法遏止。從昨夜看到文澈死去到現在,荊井都如在夢中,他總是不能相信這是真實的事。可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十幾個小時,人遭受打擊之後短暫的麻木期早已經過去,神經復甦,痛苦便如開了閘的河水,源源不斷,無窮無盡。

荊井痛哭失聲,淚如雨下。他邊哭邊整理文澈的遺物,終於在皮箱的夾層里發現了一小袋包裝精美的綠茶。

荊井一下子便停止了哭泣,心「咚咚」地跳了起來。這是一包新開封的西湖龍井,他用顫抖的手指打開包裝,仔細看茶葉,認定這包茶便是文澈杯中的茶葉。

這個時候,門忽然被推開。荊井一驚,忙將那包綠茶塞進自己的衣兜。轉過身來,看到來人正是房路。

荊井已經認定房路便是害死文澈的兇手,此刻一見房路,幾乎要撲上去與他拚命。但血湧上來的時候,一個聲音似乎在耳邊說:「冷靜,冷靜。」

荊井拚命抑制住渾身的顫抖。是的,這個時候如果貿然揭穿房路,房路一定會在瘋狂之中毀掉證據,而且還有可能殺人滅口。

卻見房路在一夜之間竟似老了十歲,腰微駝,滿臉疲憊。荊井想,他一定是因為自己殺死了文澈而自責。畢竟房路進入荊氏魔術團已經十六年,是親眼看著文澈從一個小女孩長成為少女,感情猶如兄長,就算房路再狠毒,殺死她,心中也必定不好受。

房路見荊井望著他怔怔發獃,臉上淚痕猶在,心一酸,自己也險些哭了。他說:「孩子,我知道你懷念文澈,心中難過。要知道我和你一樣難過,就像失去了親生女兒。早知道事情會這樣,你父親臨終前對我的囑託就不重要了。我也就不會違心阻攔在你們之間。」

荊井聽房路這樣說,更加痛恨他。房路殺死了文澈,卻又在這裡惺惺作態。誰知道父親臨終前究竟囑咐了房路什麼?難道房路就對父親這麼忠心耿耿嗎?或者,房路根本就沒有按照父親的意思做,而是要達到自己不為人知的目的。只怪父親死的時候,自己年幼無知,對房路這個人太輕信了。

事到如今,後悔無用。荊井吸了口氣說:「文澈呢?文澈在哪裡?我要見她。」

房路嘴角抖動了一下,小聲地說:「文澈已經……她的屍首,已經被我處理乾淨了。」

「什麼?!」荊井幾乎跳起來了。他再不顧及什麼,一把抓住房路的衣領,大喊:「你把文澈怎麼樣了?!」

房路任荊井抓著自己,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後天就要去陽城,總不能帶著個屍體去吧?天氣這麼熱,屍體很快就會腐爛,恐怕遮蓋不住。」

荊井滿臉通紅,兩眼冒火:「遮蓋不住?文澈是自殺,為什麼要遮掩?你怕什麼!」

荊井從小對房路極為尊重,從來不會對房路說一個「不」字。而此時,荊井認定房路是殺死文澈的兇手,因此才會對房路大發怒火。房路雖然詫異,但他想文澈自殺完全是由於自己偽裝強暴了她,所以自覺理虧。再加上文澈的死對自己的打擊也很大,何況跟她青梅竹馬,早就私訂終身的荊井?

因此他嘆了口氣,輕輕抓住荊井的手臂說:「小井,你冷靜一下。你怎會不知現在的記者都是無孔不入?如果他們知道我們魔術團出了這麼大的事,一定宣揚得滿世界都知道。那樣我們魔術團的臉面將會掃地。你父親為了重振魔術團,耗盡了畢生的心血,死不瞑目。我答應他一定要令荊氏魔術揚名天下。你知道,我是看著文澈這丫頭長大的,她這麼早就走了,我心裡……」說到這裡,房路哽咽著說不下去,兩行熱淚終於滾滾而落。

荊井還想說什麼,看到房路落淚心中震了一震。這時他忽然想到,如果房路想殺死文澈,他可以在賓館的房間里直接讓文澈喝下放毒的綠茶,大可不必換去文澈的整包綠茶,卻讓她在大劇院的化妝間中毒而死。再說文澈也不會輕易使用來歷不明的東西。況且房路知道自己經常在文澈房間里與她一起喝茶,難道他連自己也想害死嗎?文澈和自己如果都死了,魔術團也完了,但荊井可以看出來,房路這麼多年來對魔術團忠心耿耿,不遺餘力,不可能連荊井的性命也不顧。

剛才的衝動消減了大半。難道兇手另有其人?是自己錯怪了房路?

如果是這樣,要不要告訴房路綠茶的事,與他一起查明真相?

不,還是暫且不說為好,因為房路還沒有排除嫌疑。

荊進這麼想的時候,慢慢放開了緊抓著房路衣領的手。然後他問:「告訴我,你是怎麼處理文澈遺體的?」

22

今天凌晨,裝著文澈屍體的木箱放在房路的房間里。

房路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腦子裡亂作一團。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眼中掠過異樣的光芒。

他走到木箱前,輕輕打開蓋子。木箱里,文澈的屍體蜷縮成一團。

房路取來一支針筒,扎進文澈的手臂,吸了一管血出來。然後,又把針筒里的血注進一隻小玻璃瓶里,蓋緊放好。

然後,他開始往外拉文澈的屍體。

人剛死的時候,身體仍然是軟的,但時間稍長,全身的關節和肌肉都會僵硬。如果保持一種姿勢,就很難改變過來。所以房路很費力地把文澈從木箱里搬出來扛進浴室的浴缸里時,文澈的屍體仍然蜷縮成一團,就像嬰兒呆在母親子宮裡的姿勢。

房路取來一把鋒利的長刀。在肢解文澈屍體之前,他緊緊關上浴室的門,然後跪倒在地,向著文澈的屍體叩了三個頭。

他跪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語:「丫頭,我沒有想到,我對你的傷害會讓你用死來抗爭。如果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再這樣糊塗了。可惜,世間沒有回頭路,人生沒有後悔葯。而我現在,依然要對你不敬。我知道你一定會很疼,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為了魔術團的將來,為了你養父的心愿,我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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