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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青朵是於荊氏魔術團在雲城大劇院演出前一天到的雲城。算起來,比水夜早了一天。可是她的雲城之行一開始就不順利,剛下了長途汽車就被街頭到處亂躥的小偷偷走了手機。
那是兩個月前才買的一款CDMA手機,花了袁青朵兩千多元錢。手機就裝在袁青朵的挎包里,挎包被小偷神不知鬼不覺地割破了。當時袁青朵正無意識地走著,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後背。她一轉身,看到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神情緊張地對她說:「姐姐,你看看你包里少了什麼東西。」
袁青朵意識到不妙,手伸進挎包里一摸,手機沒了。心一瞬間跌進谷底,知道是遭賊了。再一摸,錢包尚在,心踏實了一些。小女孩一伸手指向不遠處的電話亭:「姐姐,是那個人偷走了你的東西。」
電話亭邊站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穿著深藍色的運動背心和長褲,濃眉大眼,鼻樑高挺。袁青朵對小女孩說了句「妹妹謝謝你」,拔腿就朝小偷追去。
小偷看到袁青朵追過來,意識到不妙,轉身撒腿就跑。當時小偷所在的位置正是街角,所以經驗豐富的小偷很快就消失在十字路口。等袁青朵拐過彎來,小偷早就無影無蹤了。一定是拐進了衚衕里,小偷比她一個外地人熟悉地形,袁青朵只能幹跺腳大罵臭賊。
沒了手機,袁青朵索性做個隱身人。在這個信息發達的時代,如果一個人沒有了手機,那麼就跟隱身人差不多了。因此,水夜這幾天才打不通袁青朵的電話,在水夜的世界裡,袁青朵就成了隱形人。
直到今天袁青朵才買了新手機並補辦了手機卡,在水夜的世界裡現身。這個暫且不提,且說袁青朵到了雲城的那一天,費盡心機查到了荊氏魔術團的蹤跡。魔術團住在雲城賓館,五星級。他們包了賓館的西樓,那座樓里再沒有其他的住客。保安封鎖了西樓,外人無法進入。
袁青朵在雲城賓館轉悠了一圈。別說荊井,整個魔術團都不見蹤跡。那座西樓似乎是一座空樓,只見保安和服務員進出,不見住客。
天快黑的時候,袁青朵看見兩名服務員推著一部手推車走向西樓,手推車上放著一隻巨型多層蛋糕。袁青朵悄悄湊過去,裝作看稀奇的樣子問:「天啊,這麼大的蛋糕,有人過生日嗎?」
一名服務員年齡小些,隨口答道:「哦,今天魔術團有人過生日,所以訂了這隻蛋糕。」
小服務員隨口說的一句話驗證了西樓確實住著魔術團!那麼一定是荊氏魔術團。他們有人過生日,訂了這麼華麗的蛋糕,過生日的一定是比較重要的人了。是荊井本人嗎?
袁青朵站在那裡愣了一會兒。想,自己不至於像狂追偶像的小女生一樣,捧著鮮花拿著本子,不顧保安的阻攔硬闖進賓館去見荊井吧?她暗自覺得好笑的時候,一個保安經過袁青朵,朝她看了一眼。袁青朵想,自己已經站在這裡很久了,再繼續站下去的話,會讓人生疑的。天快黑了,看來今天難以見到荊井了,那就找個住的地方,等明天晚上看他的演出好了。
於是袁青朵到雲城賓館對面的雲島大酒店開了一間單人房。天氣有些悶熱,袁青朵在房間里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開著冷氣看了一會兒電視。電視節目中間插播了荊氏魔術團明晚將在雲城大劇院演出的廣告,將其神秘和精彩的表演大肆渲染了一番,能夠把沒看過魔術表演的人弄得心裡痒痒的,連看過表演的袁青朵都又心動了。
晚上十點多鐘的時候,袁青朵關掉電視打算出去走走,藉機看看魔術團的動靜。巧的是,當袁青朵剛過了馬路走到雲城賓館門前的時候,看到一對年輕男女正從賓館裡出來。
兩個人的衣著都很惹眼。男的瘦高,穿一件海藍色襯衫;女的纖巧,穿一襲寶藍色晚禮服。兩個人的面容和氣質均不凡,相配起來是那樣的和諧。如果這個時候響起華爾茲的音樂,兩個人在賓館門前的廣場上翩翩起舞一番該是多麼完美的畫面。
對,袁青朵認出來了,男的正是魔術師荊井,而這名美貌的女子正是他那晚在青城表演完魔術之後跳華爾茲的舞伴。
他們這會兒一定是剛剛參加完了生日晚宴。兩個人從袁青朵身邊經過的時候,袁青朵看到那個女子粉面泛紅、雙眼迷離,剛才一定是飲了酒。醉意讓她更美了,她拉著荊井走的時候,長裙曳地,飄搖生姿。
淡淡的香氣飄遠,袁青朵站在那裡悵然若失。這對男女一看就是一對柔情蜜意的小戀人,看來荊井已經有了心愛的女人。
這樣想著的時候,袁青朵無意識地隨他們的影子走去。拐過兩道街,是一個僻靜的角落。袁青朵站在路燈的清輝里,看他們在暗處擁吻。
袁青朵知道自己應該走掉,可是她的腳像那盞路燈一樣生了根,根本邁不動。
直到荊井發現她,轉過頭來,用驚異不安的眼神看她的時候,袁青朵才一轉身走掉了。
袁青朵那夜睡得極為不安,那個美貌女子一直出現在她身邊,趕也趕不走,躲也躲不開。荊井卻不知在何處,似乎總是在遠處迷茫的霧中。
第二天上午,袁青朵去雲城大劇院訂了晚上的門票,然後回到住處。她從雲城賓館經過的時候,心頭盪過一層異樣的波瀾。
就在那刻,她聽到有人在背後呼喚:「姐姐。」
是叫自己嗎?天哪,不是小偷又光顧自己了吧?一轉頭,居然看到昨夜夢裡始終縈繞的一張臉。
正是跟荊井跳舞的那個女子!是這個女子在叫自己「姐姐」。
「你叫我?」袁青朵有些愕然。
「嗯。」那個女子輕輕應著。小巧的臉很美,卻是有些憔悴,因此更顯得楚楚動人。也許是因為這張臉侵擾了她一整夜,因此袁青朵此刻竟有些愛憐她了。
「姐姐,我叫文澈,我有話想跟你說。」女子說著,神態卻是從容。
袁青朵抓住了女子的手:「我叫袁青朵,你去我住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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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袁青朵房間里的這對沙發上,袁青朵和文澈有了一番長談。文澈對袁青朵說:「姐姐,我昨天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你的樣子很親切。我好像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
袁青朵的心裡動了一動,沒有說話。她繼續聽文澈說。
文澈又道:「姐姐,你知道荊氏魔術團嗎?」
袁青朵點頭:「知道。而且我知道你就是荊氏魔術團的。」
文澈微微驚訝:「姐姐怎麼知道的?」
「很簡單,因為我看過你們團的演出,就在前幾天的青城。」袁青朵淡淡地說,不露聲色。
「哦?」文澈顯得有些驚喜。可是這層淡淡的驚喜被籠罩著她的愁雲所沖減。文澈沉默了一會兒說:「姐姐,我今天看見你,忽然就有了傾訴的願望。你也許想不到,這麼多年來,我除了團里的人,幾乎沒跟外人說過話。」
袁青朵很善解人意地點頭:「嗯。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吧。你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這句話觸到了文澈的痛處,她眼圈紅了起來。其實她的眼圈本來就有些紅腫,能看得出,她一定是才哭過不久。
「姐姐,你昨天看到了我跟荊井哥哥在一起。你一定能猜得出我們的關係。我是荊哥哥親生父親的養女。我是個孤兒,在很小的時候,被養父收養。養父很喜歡我,他待我就像親生女兒一樣,他甚至傳授了我很多魔術絕活。」
「哦?你也會表演魔術?」袁青朵打斷了文澈的話。
文澈點頭:「我當然會。而且我敢打賭,我的手法完全不在荊井哥哥之下。」
袁青朵睜大眼睛:「我還真沒看出來。能給我露兩手嗎?」
文澈的目光四處尋覓了一番,落到茶几鋪著的小方巾上。她隨手抓起方巾,一手扯起一個小角,兩隻小角相對系住了,然後又系了一個結,拉緊,這樣就是一個死結。文澈用力扯了一下方巾,沒拉開。她看了一眼圓睜雙目的袁青朵,微微一笑,略帶頑皮,極快地鼓起腮幫子吹了一下死結,死結就在瞬間打開了。
袁青朵疑惑:「妹妹,這是怎麼回事?」
文澈笑嘻嘻地說:「姐姐,這個魔術簡單,我教你。你看,我第二次把兩個角系起來的時候,兩個角交換了一下位置,拉緊的時候,兩手正扯在對角上面,所以這個結看上去是死結,其實是個活扣,我剛才裝作用力扯它也是假的,我扯的是下面而不是上面。這個活扣只要輕輕一拽就開了,我吹它也是演戲。」
袁青朵好奇地拿過方巾,學著文澈說的樣子做了一遍,成功了。文澈說:「姐姐真是聰明,天生學魔術的料子,真是可惜了。」
袁青朵笑了笑說:「我哪有你的福氣。你不光生長在魔術世家,而且能和那樣一個好哥哥相愛。」
文澈剛才的淺笑瞬間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悲容。她說:「如果不能在一起,那還不如不相干的好。」
袁青朵問:「怎麼了?你們為什麼不能在一起?你們不是天天都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