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爾斯頓國家銀行竊案

收款員菲利普·鄧斯頓用他熟練的手指查點好最後一沓百元大鈔,與桌上其他紮好的鈔票放在一起,同時也查對了記錄紙上的金額。一點都沒錯,一共有十八沓鈔票,總額是十萬七千兩百三十一元。然後他將每一沓鈔票分別拿起,在捆鈔票的條子上寫上自己名字的起首字母「P·D·」。這是羅爾斯頓國家銀行例行的審核方式。

也許就是這種對任何細節都不忽視的作風,使得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從一個地區性的小銀行發展成具有全州影響力的大銀行。銀行總裁奎因頓·弗雷澤一手制定了整個銀行的操作規程,現在雖已七十四歲,仍然精力旺盛,親自管理銀行大小事務。他為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工作已有五十年,而擔任總裁一職也有三十五年了。

這位年老的銀行家因為常常以銀行名義捐贈大筆款項給慈善組織,而表面上給人身擁巨資的印象,實際上他和他太太的私人財產並不算多,幸好兩位老人生活單純簡樸,尚算小康。

鄧斯頓將紮好的鈔票收集起來,拿到出納員專用辦公室去,放在出納主任蘭道夫·韋斯特先生面前的大桌上。出納主任將自己正在計算的賬簿收起來放在抽屜里,伸手接過鄧斯頓遞過來的記錄紙。

「都對嗎?」他問。

「都對。」鄧斯頓回答。

「謝謝,你可以走了。」

這時已是銀行關門後一個鐘頭了。鄧斯頓正要穿上大衣,看到韋斯特走出自己的辦公室,準備將錢款存到鋼製的防盜保險柜去。出納主任在保險柜前停了一下,讓銀行的工友哈里斯清掃保險柜前的地面。這是每天下午例行的清掃工作。

「快一點兒。」出納主任不耐煩地說。哈里斯很快地掃完便離開了,韋斯特將款項放入保險柜,裡面共有十八個柜子。「沒問題吧,主任?」鄧斯頓問。「沒有。」

韋斯特正要把最後一捆鈔票放入保險柜時,弗雷澤先生的私人秘書路易斯·克拉克小姐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手中拿著一個長信封。鄧斯頓望著她,她也微笑著回望他。

「對不起,韋斯特先生,」她對出納主任說,「弗雷澤先生離開前讓我把這個信封放在保險柜里。我差點忘了。」

她睜大了她美麗的藍眼睛望了打開的保險柜一眼。韋斯特先生一言不發地接過信封,和現金都放入保險柜。克拉克小姐微笑地看著他將笨重的保險柜鋼門關上,然後轉身,給鄧斯頓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走入總裁辦公室內。

韋斯特將保險柜門上的把手轉到關閉的位置,正要開始轉動數字盤時,銀行大門打開,總裁弗雷澤先生匆匆走入。「等一下,韋斯特,」他叫道,「克拉克小姐有沒有交給你一個要放在保險柜里的信封?」

「有,我剛剛放進去了。」

「等一下,」年邁的總裁穿過鄧斯頓幫他打開的內門,來到保險柜前。

出納主任再次打開保險柜的鋼門,打開其中一個柜子,他剛剛放入的現金和信封一起放在裡面,總裁將信封取出。

韋斯特轉過身去跟鄧斯頓閑談,好讓總裁一人看信封的內容。當出納主任轉回身面對打開了的保險柜時,銀行總裁正要將手從外套口袋中抽出來。

「沒問題了,韋斯特,」他吩咐道,「鎖上吧。」沉重的鋼門再次關上,把手擰到關閉的位置,數字盤轉動。總裁弗雷澤先生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原來他從未親眼見過這道程序。「今晚你放了多少?」他問。

「十二萬九千元,」出納主任回答。「當然還有一些證券。」

「嗯,」總裁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有人動手打劫,這可是大豐收呢。」

他不禁暗自發笑。「的確是大豐收,」韋斯特也微笑起來,「可是沒人敢動手。」

克拉克小姐已經換上便服,走出來站在總裁辦公室的門口。為了避免風吹日晒弄壞她粉紅嬌嫩的雙頰,她戴著一塊面紗,幾乎遮住了她美麗的面龐。

「噢,克拉克小姐,你離開之前,可否幫我寫一封簡訊?」銀行總裁問。「沒問題。」她回答說,走回辦公室去,弗雷澤先生跟著走入。韋斯特和鄧斯頓站在銀行內隔開顧客和職員的柵欄旁等著。鄧斯頓等的是克拉克小姐,每天下班後,他總是送她去搭地鐵。鄧斯頓對克拉克小姐的追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韋斯特則是在等工友打掃完,他才能關上銀行大門。

「快一點,哈里斯。」他再催一次。

「好的,先生,」工友快速地揮動掃帚,「只剩這一點兒,裡面已經掃過了。」

鄧斯頓從柵欄之間望進去。地上真是一塵不染,硬木地板閃閃發光。哈里斯正在用掃帚將一些碎紙塞入簸箕中,這時克拉克小姐從總裁辦公室中走出來。他們倆一起走上大街時,看到出納主任用手帕蓋住嘴巴,從銀行前門走出,快步走開。

「弗雷澤先生有些賬要算,」克拉克小姐對鄧斯頓說,「他說他還要多待一個鐘頭。」

「你真美。」鄧斯頓答非所問地說。

以上所述是羅爾斯頓國家銀行在十一月十一日下午四點十五分以後的情形。當天晚上,銀行遭竊了。一向被認為堅不可摧的鋼製保險柜被打開,十二萬九千元全部被竊。

銀行的夜間守衛威廉·哈尼被發現嘴裡塞著東西,全身綁住,昏迷不醒地躺在銀行里。他的佩槍丟在一旁,子彈全不見了。他受到劇烈的毆打以致昏迷,醫生說他復原的機會不大。

保險柜的鎖、鉸鏈、把手等都被某種炸藥炸壞了,可能是硝化甘油。時刻鎖上的數字盤顯示爆炸是在兩點三十九分發生的,鎖的其他部分已炸成了碎片。

警方認為這就是竊案發生的時間。根據記錄,當時巡邏的警員在四條街之外。因為銀行位於商業地區,入夜之後就杳無人跡,因此很可能沒有人聽到爆炸聲。

盜竊者從出納主任辦公室的窗戶進入銀行,當時辦公室里的電燈還亮著。窗框被取下,窗戶外的安全鋼條也從固定用的水泥中拔出來了。破碎的水泥塊掉在地上。

警方找到一個線索。在被爆破的保險柜前有一條亞麻布的白手帕。因為鄧斯頓的確記得他離開銀行時,工友已經將地板掃得非常乾淨,地上不可能有白手帕留下,所以很可能是竊賊掉在那裡的。

這條手帕屬於出納主任韋斯特。韋斯特也承認手帕是他的,可是他無法解釋手帕為什麼會掉在那裡。克拉克小姐和鄧斯頓兩人都作證說看到韋斯特先生離開銀行時,手中拿著手帕。

2銀行總裁弗雷澤先生早上十時到銀行時才知道竊案發生。他走入自己的辦公室,抱著頭坐著說不出話來,顯然這件事把他嚇壞了。克拉克小姐坐在打字機前,不時用憐憫的目光瞟著老人,她看起來也是相當疲倦。透過緊閉的辦公室大門,可以聽到警察在外面活動的聲響。

銀行的職員和警察不時會到辦公室來請教一些問題,老銀行家的神情總是一片茫然。董事會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決議由董事會成員補貼全部的損失。至於一般存款戶則一點兒也用不著擔心,他們知道銀行的資產非常雄厚,存款不會受到影響。

韋斯特先生並沒被逮捕。他在這家銀行服務已有十八年了,董事會成員對他非常信任。他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他的手帕會掉在保險柜前,他只能堅稱他在遇見克拉克小姐和鄧斯頓之後,直到第二天早晨,都沒回過銀行。

經過一番調查,警方認為這件竊案該是由某個盜竊專家乾的,還不知道是哪一位。警方發出一般通告,意思是說將所有的嫌疑犯全部抓來詢問。馬洛里偵探說這種撒大網捉魚的方法往往可以找到很有用的線索,銀行的人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克拉克小姐整個上午都等候在打字機旁,沒有人叫她做任何事。

午餐時間快到了,她站起來,走到弗雷澤先生身邊。「如果您現在不需要我了,」她說,「我想出去吃午飯。」

「當然,當然可以。」弗雷澤先生吃驚地說,顯然根本就忘記了她的存在。

她靜靜地望了弗雷澤先生好一陣。「我覺得很抱歉。」末了她說,聲音有點顫抖。「謝謝你,」銀行家說,黯然微笑著,「震驚不小,沒碰見更糟的了。」

克拉克小姐輕手輕腳地走出去,經過爆破的保險柜時,她好奇地駐足看了一下。弗雷澤先生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他突然站起來召喚韋斯特先生,後者立刻走入辦公室。

「我認識一個人,他能為這件事找出頭緒,」弗雷澤先生有信心地說,「我要請他過來看一下,說不定也能對警察有些幫助。你可能聽說過他,凡杜森教授?」

「從未聽過他,」韋斯特先生簡潔地說,「不過我歡迎任何能幫忙的人。我心裡非常難受。」

弗雷澤先生打電話給凡杜森教授,也就是舉世聞名的思考機器,在電話中簡單地敘述了一下案情。

「他會過來的,」銀行家放下聽筒對韋斯特先生說,口氣輕鬆多了,「我曾經幫他把一件發明推向市場。」

不到一個鐘頭,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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