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件尚未解決的神秘案子,就像一個沒有答案的謎題,著名的性格演員沃森·理查茲先生,碰巧在其中扮演了一個主要角色。在一個沉悶的下午,他在演員俱樂部中將這個案子講出來。在座的聽眾有三個演員、一位著名的詩人以及一個名叫哈欽森·哈奇的記者。
以下是他講述的故事:
你們都知道在演藝圈中,只有極少數幸運的人從未吃過苦頭。我剛開始當演員時就碰上了困苦時期,而且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三年前,我的演藝生涯跌到谷底,看起來幾乎毫無希望了。有時候整天吃不上一頓飯,晚上只能睡在公園的長凳上。和現在比起來,實在是天差地別,當時我真是沮喪極了。
有一天我站在街角,悶悶不樂地望著街對面一家餐館的窗戶,兜里一毛錢都沒有,心裡想著:乾脆衝進去搶了吃的就跑。突然有個人從我背後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無精打采地轉過身,看到一位衣著整潔的陌生人,年約四十歲。
「你是性格演員沃森·理查茲先生嗎?」他問。
「是的。」我回答。
「我正在到處找你,」他愉快地說,「我想請你在一場表演中扮演一個角色。你有空嗎?」
「是的,有空。」我回答。當時我正窮得三餐不繼,無論什麼角色都會接受的。「我願意演。你要我演什麼角色?」
「一個老人,」他對我說,「只演一場。你能不能現在就和我去上城區 見霍爾曼先生?」
我當然高興得很,滿口答應下來。那人叫了一部計程車坐上去。我想霍爾曼可能是個經紀人或舞台監督吧。車子向上城的方向駛去。一路上,我的同伴先是輕鬆地閑談著,後來遞給我一根雪茄,我接過來,吸了兩三口之後,就昏昏沉沉地不省人事了。現在我知道這根雪茄一定是被摻進了迷藥。
接下來,我記得那個陌生人扶著我走出計程車,進入一間屋子。我不知道那間屋子在什麼地方,連附近的街名也不知道,我仍然頭暈目眩。突然,我面前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眼光銳利、沒蓄鬍須的男子,這就是霍爾曼。原先的陌生人為我們做了介紹之後就走開了。霍爾曼靜靜地看著我好幾分鐘,在他的注視下,我的意識慢慢蘇醒過來。我把雪茄丟在地板上。
「你能演性格演員的角色?」霍爾曼開口便問。
「不錯,所有性格的角色都能演,」我說,「我雖然尚無名氣,可是……」
「我知道,」他打斷我的話,「我看過你演的戲,我很欣賞。我也知道你對化裝非常在行。」我想我大概臉紅了一下,至少我希望我臉紅了。我點點頭。他停口,又盯著我看了很長時間。「比方說,」末了他繼續說,「扮演一個七十五歲的老人對你應該一點兒困難也沒有吧?」
「一點兒困難都沒有,」我回答,「我演過好多次這種角色了。」
「對,對,我知道,」他好像有點不耐煩,「你的化裝技術在此是重頭戲。我只要你演一場,可是你的化裝必須無懈可擊,你明白嗎?」他再次停頓了一下,注視著我,「一場演出我付你一百元。」他從書桌的抽屜中取出一張照片。他望望照片,再看看我,反覆好幾遍,然後才把照片遞給我。「你能化裝得和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樣嗎?」他平靜地問。
我仔細地端詳照片。照片中的人看來約有七十多歲,臉部輪廓和我的臉很像,頭上有白髮,沒蓄鬍須。看來只要有一頂假髮、一個化裝箱、一面鏡子,化裝成照片中人,簡單得很。
「沒問題。」我對霍爾曼說。「你能就在這兒化好裝讓我看一看嗎?」他要求。「當然可以,」我回答,當時並沒想到這個要求有任何不妥之處。「不過,我需要一頂假髮和化裝用具。」
「你需要的東西都在這裡,」霍爾曼邊說,邊將道具取出來,「鏡子就在那邊,開始吧。」
我檢查假髮,和照片上的人比較一番,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化裝箱是全新的,我所需要的東西全在裡面。我立刻開始工作。霍爾曼在我身後緊張地走來走去。二十分鐘後,我轉身面對他。我的臉和照片中的人一模一樣。霍爾曼驚奇地看著我。
「老天,」他輕呼一聲,「就是這樣!妙極了!」他轉身打開一扇門。「進來吧,弗蘭克。」他叫著。原先帶我到此地的人走進來。霍爾曼用手一揮,指著我。「怎麼樣?」他問。弗蘭克,不管他到底是誰,也看呆了。接下來,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當時我就像是個罪犯,正緊張地等候著法官的裁決。「好極了!太像了!」最後弗蘭克說。「除了一點,」霍爾曼若有所思地說,「臉色還不夠蒼白。」
「這簡單得很,」我說,伸手到化裝箱去拿東西。一會兒之後,我再轉身面對他們倆。你們都知道,我要化裝的就是個面無血色、一腳已經踏入墳墓的老人,多加點珍珠粉就是了。「這就對了!」另外兩人齊聲說。那個叫弗蘭克的人用詢問的眼光望著霍爾曼。「去吧。」霍爾曼說,弗蘭克離開房間。
霍爾曼走去關上房門,回到我面前坐下,靜靜地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上面一個抽屜,向里瞟了一眼。抽屜里有一把左輪手槍,他用手握住。現在我明白他是故意讓我看到的。
「理查茲先生,」他慢悠悠地說,「我要你做的事非常簡單,我說過你會得到一百元的報酬。我也很清楚你目前的境況,你需要這一百元。」他遞給我一根雪茄,我竟然笨得再次伸手接過來,「我要你扮演一個卧病在床、不能說話的無助老人,就快死了。你可以轉動你的眼睛,但絕不能開口說話。」
慢慢地,我之前所經歷的那種頭暈目眩感又侵襲上來。我說過,我現在知道就是雪茄有問題,可是當時我仍然不停地吸著。
「沒有綵排,」霍爾曼繼續說。他把玩著手槍,可是我並不在乎。「我問你問題時,你可以點頭表示同意,但不要說話。一定要照著我說的去做。」
我明白他的話,但四周的環境慢慢變得模糊起來,我想儘力保持清醒,可是在藥效的作用下,意識還是漸漸模糊。
「你要我什麼時候上場?」我記得我問過這個問題。
「現在!」霍爾曼突然站起來,「我想你還沒聽懂我的話。理查茲先生,如果你好好扮演你的角色,你會得到一百元的報酬;否則,就是這個!」
他揮動著手槍,我茫然地看著,心中騰起了一陣恐懼。我努力想站起來,但緊接著大腦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失去知覺有多久,等我醒過來時,發現自己靠著好幾個枕頭,躺在床上。我虛弱地睜開眼睛,這根本無需表演,給我下藥的人顯然知道該用多少分量。
霍爾曼就站在我面前,他的表情顯得非常悲傷,他的演技顯然比我內行多了。屋裡還有兩個人,一個男人(不是弗蘭克),另一個是四十多歲的女人。我看不見他們的臉,因為屋裡光線相當昏暗,我甚至無法描述出他們的樣子。我只能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談話,就像在病房裡故意壓低聲音說話一樣,我聽不出談話的內容。
後來房門打開了,一個女孩走進來。我見過不少女人,可是這個女孩的美麗真是非比尋常。她輕叫了一聲,激動地衝到床前,雙膝跪下,將臉埋在床單中,顫抖著哭起來。
那時,也許是出於本能,我忽然明白我扮演的角色了,我是被利用來傷害這個女孩的。我突然感到一陣恐懼、一陣憤怒,但卻動彈不得。霍爾曼一定是看到我眼中噴出的憤怒的火光,他走到床的另一邊,將用手帕蓋住的手槍頂在我的腰上。
可是我不願意當他的工具。在我昏沉的意識中,我仍然有反抗的意向,就算被他殺了也不在乎,我不願意欺騙這個女孩。我知道如果我儘力在枕頭上蹭幾下便能把假髮弄掉,霍爾曼的把戲就會被拆穿了。可是我無法搖頭,也無法伸手抹掉臉上的化裝,甚至無法開口說話。
不知怎麼,我的意識又開始模糊起來。在迷迷糊糊中,我記得有人把一張紙放在書本上,拿到我面前來,看起來像是一份法律文件。那個人抓住我的手在上面畫上一個十字形記號。可是我的記憶並不完整,我渾身無力,完全在這個叫霍爾曼的人的控制之下。然後周圍的一切開始逐漸消失。我感覺到我正慢慢死去,我的眼帘不由自主地垂了下來,我最後見到的是女孩耀眼的金髮,她仍然趴在床沿哭泣著。
就是這樣。等我恢複知覺時,一個警察正在搖晃我。我正坐在公園的椅子上。他喋喋不休地咒罵著我,我站起來,在公園小徑上慢慢走著,一隻手放在口袋中,覺得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我拿出來一看,是一張百元大鈔。我記得我去買了一些東西吃,再次醒過來時,是在醫院裡。
我的故事到此為止。你們要怎麼樣想,隨便你們。這是三年前的事了,你們都知道三年前我的境遇如何。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那個金髮女孩。如果再見到她,我一定能認出她,我要告訴她我所知道的一切,讓她知道我絕對無意去傷害她。
第二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