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百萬寶貝

擁有百萬身家的寶貝道格拉斯·布萊克正坐在地板上,興緻勃勃地看著一本彩色圖畫書上美麗的圖片。他只有十四個月大,正是對圖畫書最感興趣的階段。伊夫琳·巴頓,一位年約二十三歲、秀美動人的小姐,坐在他對面,微笑地聽著布萊克咿咿呀呀地說著他在圖畫書中看到的奇妙事物。

布萊克待的地方是他家的圖書室,位於林恩市郊區。這座房子是布萊克的父親蘭登·布萊克建造的,外觀雖然很氣派,裡面的傢具陳設卻簡單樸素。蘭登·布萊克四個月前去世了,留下傷心欲絕的太太伊麗莎白·布萊克照顧兒子。美麗的布萊克太太自此深居簡出,不再參加任何社交活動。

這個大房子里,除了主人母子二人,還有三個僕人和布萊克的保姆巴頓小姐。實際上,巴頓小姐與其說是保姆,不如說是個好夥伴,此時的布萊克太太十分依賴她。

大房子的採光並不是太好,屋裡有些陰暗,可是布萊克太太在這裡度過了太多快樂的時光,使她戀戀不捨。房子建在一個大莊園的中央,離大馬路約有二百英尺;後院延伸了約三百英尺。莊園四周由石牆圍起來。

夏天,整片土地覆蓋著天鵝絨般柔軟光滑的草坪;現在是冬季,地面上積起了一英寸厚的白雪,只有水泥小徑清掃過了,像一條黑線在白雪中迂迴曲折地通向臨街的大門。

在房子進門處的前方,小徑向兩側分開,環繞著房子通向屋子後面。這條路也被清掃乾淨了,可是後門入口處以外的莊園後面,還都覆蓋著白雪。後院靠近石牆的地方,右側是一個寬大的穀倉和馬廄,左側是一片高大、枝幹橫生的樹林。

房子前方的汽車道仍然覆蓋著白雪。自從丈夫去世後,布萊克太太就不再搭汽車或馬車出門了,她把穀倉關閉,將馬匹寄養在別的馬場。後院一株大樹的樹榦上懸掛著一個鞦韆,本來是讓布萊克玩的,現在也閑置著在風中擺盪。

夏天,布萊克經常踉踉蹌蹌地走到後院去盪鞦韆。可現在是冬天,他的活動範圍只能局限於屋子裡。

這天下午兩點鐘,外面忽然下起雪來。布萊克興奮得很,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見到下雪。他在溫暖的圖書室里看著窗外的白雪,用圓胖的手指指著,對巴頓小姐說:

「我要。」巴頓小姐以為他要到外面去玩雪。「不,不行,」她堅定地說,「冷,非常冷,不能出去。」布萊克精力充沛地提高聲音抗議保姆這種不仁慈的說法。為了安撫他,巴頓小姐用盡各種辦法將他的注意力從窗前移開。

一小時後雪停了,雲層也慢慢散開。傍晚六點十五分,清冷的月光照在白色的雪地上,星星在空中閃爍,風也停了,大地頓時一片寂靜,偶爾從街上駛過的汽車聲也似乎被雪掩蓋住了。布萊克聽到遠處傳來的雪橇鈴聲,疑惑地抬起頭來。

「美麗的馬。」巴頓小姐說,馬上用手指著書上的圖畫。

「米……粒……麻。」布萊克口齒不清地說。

「馬,」巴頓小姐說,「有四條腿。一、二、三、四。」她數著。

「馬,」布萊克說,用力翻著書頁。

「米……粒……貓。」他聰明地說。

「對了,美麗的小貓。」保姆讚許道。

「米……粒……狗,米……粒……大……」布萊克興奮地念叨,「箱。」

他指著書中一幅佔了一整頁的圖片。

「對,大象,」巴頓小姐說,「咱們該去睡覺了。」

「不,不,」布萊克精力旺盛地堅持辨認著,「米粒大箱。」

接著,布萊克從地板上站起來,蹣跚地走到巴頓小姐坐的地方,在她面前重重地跌坐下去。他的小手緊緊攥著圖畫書,小腦袋偎在巴頓小姐的膝蓋上。就在這個時候,布萊克太太來了,站在圖書室門口。

「巴頓小姐,」她說,「你能過來一下嗎?」她臉色蒼白,聲音有些怪異。

女孩有些不安地站起身來,把布萊克留在圖書室,跟著布萊克太太走進旁邊的房間。布萊克太太遞給女孩一封信,信寫在一張包裝紙上,上面字跡潦草,幾乎難以辨認。

「這是下午送來的,」母親說道,「你念念。」

「我們打算綁架你兒子,」巴頓小姐一字一句地念道,「你們最好什麼都別做,報警對你們沒有好處。如果你給我們一萬美元,我們就不綁架他,拿錢走人。你在《美國波士頓人》上登載一則廣告,上面寫上『同意』或者『不同意』,然後署上你的名字。我們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麼做。(署名)三。(3)」巴頓小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讀的是什麼,呼吸急促起來。

「一封綁架恐嚇信,」母親喊道,「伊夫琳,伊夫琳,你相信嗎?」

「天啊,布萊克太太,」女孩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流下來,「天啊,一群魔鬼!」

「我該怎麼辦才好?」母親不知所措地說。

「報警,我建議。」女孩迅速回答,「我可以立刻趕到警察局去。」

「可是報紙一報道會把事情搞砸的,」母親說,「畢竟這封信說明不了什麼。我想咱們最好明天就離開這兒,去波士頓過冬。在恐懼的籠罩下還待在這兒,我真是無法忍受——假如讓我失去我的寶貝,等於殺了我。」

「你說得有道理,但無論如何,我還是建議報警。」女孩語氣溫和地堅持著。

「當然,錢算不了什麼。」母親介面說,「只要是為了孩子,我什麼錢都可以花。但是,威脅和危險依然存在。我認為你最好今晚就收拾一下道格拉斯的小衣服,明天咱們就到波士頓去,先找家酒店住下,然後再從長計議。信的事先別告訴其他人。」

「我覺得這樣做也許是最好的辦法,」巴頓小姐說,「不過我還是認為應該通知一下警方。」

兩個女人回到當時剛剛離開的圖書室,十分鐘前布萊克還在那裡看書。此時,他卻不在了。巴頓小姐轉過身愕然地看著布萊克太太,母親似乎還沒有覺察。巴頓小姐趕緊跑到另一間屋子,想著也許道格拉斯去了那裡。

約十分鐘後,整個宅子騷動起來。布萊克不見了。巴頓小姐、每個僕人、心煩意亂的母親都發狂似的在整座屋子跑上跑下地尋找,呼喊道格拉斯的名字,每間空屋、隱蔽的角落都找遍了,也沒有找到。最後巴頓小姐和布萊克太太回到圖書室里,望著布萊克曾經看過的那本圖畫書。

「他也沒在屋子外面,」面色蒼白的巴頓小姐對布萊克太太說。

「會不會……被……綁架了?」母親輕聲說。

「我……我不知道,」保姆猶豫地說,「希望不是。」

「老天!」布萊克太太輕呼著,臉上有如塗上一層白蠟,跌坐在長沙發上,「報警吧!」

伊夫琳·巴頓小姐跑到電話旁通知警方。警方很快就派了三位探員和兩位穿制服的警員過來。他們看了恐嚇信,其中一位打電話回警察局向上級彙報過詳情後,正式發出警報。

兩位穿制服的警員再次將整個房子從閣樓到地下室都仔細地搜查了一遍,其他人則去搜查屋子外面。便衣探員看遍了前後庭院,整個地區除了小徑都蓋滿了白雪,他們只看到自己的腳印。兩位探員從臨街的前院圍牆往回走,沿著房子的兩邊尋找。他們在屋子後面相遇,互相搖搖頭,什麼都沒找到。突然,一位探員停下來,一手指著覆蓋在廣闊後院上的白雪,另一位探員也停下來專心看著。

他們看到的是嬰兒的腳印。腳印從後門向後面的圍牆延伸而去,兩位探員一言不發地跟著腳印前進。嬰兒似乎相當清楚自己要走向哪裡,腳印筆直前進。探員們看得出布萊克是自己走到後院的。

跟蹤著嬰兒的腳印,探員突然困惑地停下腳步。他們在雪中跪下來,在周圍幾英尺的地方搜索著,再回到原來的腳印旁邊。「如果這些腳印……」一位探員開始說。

走入後院的嬰兒腳印突然停了。四周再也看不出布萊克向何處走的蹤跡,他走到這一點,然後……「他肯定是憑空消失了。」另一位探員倒抽一口氣說。他在離腳印終點三四英尺遠的一個木箱上坐下,擦擦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記者哈欽森·哈奇正坐在他的好朋友思考機器凡杜森教授的小實驗室里,望著對方將某種液體滴入一個量杯內,量杯內的液體立刻從燦爛的火紅色變成雪白色。接下來,科學家又著手去混合其他量杯中的液體。

這時候哈奇聽到鄰室的電話響起來,過了一會兒,科學家的老僕人馬莎走到實驗室門口。「有人找哈奇先生。」她說。哈奇走去接電話,是報社城市版的編輯在找他。「有人失蹤了,可能是綁架,」編輯焦急地說,「今晚六點發生的,現在是八點半,我要你立刻到林恩市去採訪。」接下來編輯將從林恩市警察局得到的消息都告訴他:保姆只離開孩子幾分鐘、室外的腳印等等。哈奇一聽到有案件採訪,馬上來了精神。他回到實驗室,科學家仍然在工作。「又有一件神秘的案子。」他用勸誘的口氣說。「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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