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逐漸暗下來,歌劇院大廳中漫步的觀眾漸漸變成模糊的影子,只能依稀見到婦女們戴著的珠寶和雪白的肩膀不時閃爍著的亮光。今晚上演的劇目是威爾第的歌劇《吟遊詩人》。首先由管樂開場,接下來合唱隊嘹亮的歌聲隨著優美的韻律上下起伏,在劇院的每一個角落裡迴響。
埃莉諾·奧利弗站起來,從包廂的前座走到陰暗的后座,疲倦地將頭靠在格子狀的隔板上。坐在旁邊的父親、母親以及今晚的陪客西爾韋斯特·奈特先生疑惑地望著她。
「親愛的,怎麼了?」奧利弗太太問。
「那些一閃一閃的燈光和噪音弄得我頭痛,」她說,「父親,請你坐到前面來吧。我想坐在暗處,休息一會兒。」
奧利弗先生移到前座和他太太坐在一起,奈特先生立刻對歌劇失去了興趣,轉過自己的座椅,面對著埃莉諾。她的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奈特先生臉上露出關心、焦慮的神色。他握住她的手,在黑暗中低聲談了一分多鐘。談話的嗡嗡聲干擾了奧利弗太太欣賞歌劇的興緻,她轉過頭來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兩人都沒注意到,因為奈特正充滿愛慕地看著女孩。接著,女孩說了些什麼,他迅速地出言抗議。「請不要這樣,」奧利弗太太聽到他提高聲量懇求,「用不了多長時間的。」
「我只能這樣。」女孩回答。
「不行,」奈特認真地說,「如果你堅持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奧利弗太太轉過頭去。「你們兩個孩子話說得太多,」她好心地提醒說,「聲音太大了。」說完,她轉回頭繼續看舞台上的表演,奈特也暫時閉嘴不作聲。後來,女孩又說了些什麼,母親沒聽清楚。「當然可以。」奈特回答。
他靜靜地起身,離開包廂。帷幔掀開又放下的聲音被歌劇樂曲的宏大的聲音蓋了過去。當他拿著一杯水回來時,看到女孩臉色蒼白,坐著不動。他只離開了大約一分鐘,歌劇院聽眾對合唱隊的喝彩聲才剛剛停了下來。
他將水杯遞給埃莉諾,可是女孩並沒伸手來接,他輕觸了一下她的手臂,她仍然沒有動彈,他低下頭靠近看她,很快地轉頭面對奧利弗太太。
「我想埃莉諾是昏過去了。」他焦急地輕聲說。「昏了?」奧利弗太太叫出聲,站起來。「昏了?」她一下推開自己的座椅,走到女兒身邊,摩挲她的手臂。奧利弗先生也轉過頭,漫不經心地問,「什麼事?」
「埃莉諾昏過去了,」奧利弗太太回答,「咱們回家吧。」
「又暈了?」他不耐煩地說。
當雙親移動埃莉諾時,奈特在一旁擔心地來回走動著。最後他們將埃莉諾抱入馬車帶回家,女孩依然沒有知覺,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
兩位家庭醫生被召喚來,進入女孩的起居室。奈特在吸煙室和大廳之間不安地走來走去,奧利弗太太進屋陪在女孩身邊,奧利弗先生則泰然地坐著吸煙。
「我從不擔心,」過了幾分鐘,他對年輕人說,「她有一套說昏倒就昏倒的本事。等到她成了奈特太太,你就會明白了。」
樓上傳來一陣凄厲的叫聲,奈特緊張地望著上面。叫聲尖銳刺耳,幾乎將他的心撕成兩半。奧利弗先生則一派冷靜,甚至對他的不安報以微笑。
「這次是我太太昏倒了,」他說,「這也是她的一個本事,」他自信十足地說,「我太太跟兩個女兒都會玩這一套把戲,隨時都能昏倒。我跟她們說過不要這樣做,可是她們就是不聽。」
奈特並沒注意聽奧利弗先生那些乏味甚至毫無心肝的話,他走到樓梯底部往上看。一分鐘之後,有個人走下來,奈特看出是被召喚來的一位醫生——布蘭德醫生。醫生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奧利弗先生在哪裡?」布蘭德醫生問。
「在吸煙室里,」年輕人回答,「什麼事?」
醫生沒有回答,徑直走到父親身邊。奧利弗先生抬起頭來。
「她醒過來了嗎?」他問。
「她死了。」醫生回答。
「死了?」奈特倒抽一口氣。
奧利弗先生突然站起來,抓住醫生的手臂。他瞪著對方好一陣,臉色變得慘白,儘力想控制住自己。「心臟病?」最後,他開口問。「不是,她是被刺死的。」
布蘭德醫生望著面前兩張蒼白的面孔,眼中有煩惱、困惑的意味。
「為什麼?這不可能!」奈特突然大叫起來,「她在哪兒?我要看看她。」布蘭德醫生伸出手抓住奈特的肩膀。「沒有用了。」他冷靜地說。
好一陣,奧利弗先生好像是嚇呆了。醫生感到有些奇怪,奧利弗先生臉上的神情古怪,像在做什麼心理鬥爭似的,整個肩膀和胳膊都在顫抖。最後父親勉強能開口了。
「是怎麼回事?」他問。
「她是被刺死的,」醫生重複一次,「我們為她做檢查時,發現一把刀,一把鋒利、有著短柄的短匕首。從她左臂下用力捅入,刺穿了她的心臟。她在歌劇院包廂時就已經死了,短匕首留在傷口上,所以血沒有流出來;加之刀柄很短,因此在搬動時你們也沒有注意到。我們也是花了好幾分鐘的工夫才看到的,刀柄被她的胳膊遮住了。」
「告訴我太太了嗎?」奧利弗先生問。「當時她也在場,」醫生說,「她尖叫一聲就昏倒了,西弗醫生正在照顧她。她的情況不太好。你家的電話在哪裡?我必須通知警方。」奧利弗先生指出電話的位置,開口像是要說什麼,突然推開椅子,快步跑上樓去。奈特呆立不動,臉色有如石像一般。醫生開始打電話。「你打電話給警察,這表示埃莉諾不是自殺的了?」醫生一打完電話,年輕人便問道。
「她是被謀殺的,」醫生毫不遲疑地說,「刀子筆直地從這裡刺進去,」醫生指著他自己左腋下四英寸的部位,「她不可能自己刺進去,刀尖直穿心臟。」
奈特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在桌旁坐下,雙手抱頭。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來。「短匕首在哪裡?」他問。
「由我保管著,」布蘭德醫生說,「我會交給警方。」
「所有的疑難問題其實就像算術中的加法一樣,」思考機器用他一貫不耐煩的口氣說。記者哈欽森·哈奇剛剛將發生在奧利弗家的命案對他講述了一遍。「你該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事實加在一起,就能得出答案。就像二加二一定等於四一樣。」
著名的邏輯學家、科學家凡·杜森教授,暫停了一下,將腦袋調整到一個舒適的位置後,繼續說,「哈奇先生,根據你所說的,我們知道的事實如下:埃莉諾·奧利弗死了;死於刺傷;兇器是一把短匕首;從刺入的角度來看,不可能是她自己刺進去的;她的未婚夫,西爾韋斯特·奈特被逮捕了。就是這些,對嗎?」
「你忘了她是在歌劇院包廂中遇刺的,」記者說,「當時,在場的有三四千人。」
「我沒有忘記,」科學家厲聲說,「可是看起來她不像是在歌劇院的包廂中被刺的。她在包廂中的表現是不舒服,或昏過去了。她可能是在回家的馬車中,甚至回到家後在她自己的房中被刺的。」
哈奇聽到這種說法,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目前警方假定她是在歌劇院包廂中被刺傷的,」思考機器用比較平靜的聲調說,「可是我們還不能將那當成確切的事實來看。我記得你說短匕首是在埃莉諾屋裡才被發現的。」
記者此時才重新用另一個思路來考慮這個案件。他看得出來,思考機器所提出的觀點的確是有其可能性。「你告訴我由於奧利弗先生的證詞,奈特昨晚被逮捕了,」思考機器沉思地說,「據你所知,警方為什麼會將他當成嫌疑犯?」
「首先警方按照通常的邏輯來看,他的確有很好的機會下手,」記者解釋,「接下來,他們檢查了兇器。那把短匕首並不是普通的匕首,它約有七英寸長,匕首身修長,匕首柄是磨得光滑發亮的木頭,上面沒有護套,只有個金箍,在金箍下方原來該有護套的地方,有一些螺紋,好像是被什麼東西擰緊過似的。」
「我明白了,」對方不耐煩地說,「這種短匕首本該是藏在手杖裡面的,匕首身就擰緊藏在手杖頂端。繼續說。」
「馬洛里探員看到短匕首也是推測出這個結論,」記者說,「他把奈特抓起來,並去搜查奈特的住處,找找有沒有手杖的另一段。」
「他找到了手杖,而杖首的短匕首不見了?」
「不錯。這就是對奈特的不利之處。首先是有機會行兇,接下來找到短匕首,而藏短匕首的手杖也在他房子里。」
「真是胡說八道,」科學家不快地說,「我想奈特否認殺害奧利弗小姐吧?」
「那是當然的事。」
「他自己手杖上的短匕首呢?他知道在什麼地方嗎?」
「他不知道自己手杖上的短匕首到哪兒去了,而且也沒有否認行兇的短匕首可能就是他的。他只是說他不知道。」
思考機器沉思了好幾分鐘。「看起來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