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疑案

在著名的波士頓美術館裡,柔和的燈光斜照著掛在牆上的一幅巨畫《完美》。從展出的第一天起,此畫就引發了激烈討論,有的美術評論家極力誇獎,有的將它批評得一文不值。對一般觀眾而言,這就是一幅美得驚人的畫,總有一大群人駐足觀賞。

《完美》畫的是一個女人。在深紅的背景中,一個女人面朝前直立著,半裸的軀體用透明的薄紗遮住,加上畫家採用了栩栩如生的肉色顏料,更加大膽地凸顯出女人完美無瑕的身體曲線。畫中人雙手伸向觀眾,黑色長髮輕輕披散在雙肩上,鮮艷的紅唇微微張開,眼中散發出對生命無盡的熱愛。在這幅畫中,藝術家將心靈與現實相互交織,觀賞者初次看到這幅畫時,首先注意到的是肉體上的美感,再繼續看下去,就能感受到畫中人對生命的熱愛。

畫家名叫康斯坦斯·聖喬治。當畫作掛出來展示時,引發了大眾的興趣和評論家狂風驟雨般的批評。畫家本人幾個月來竭盡心血,創造出這件傑作之後,突然累垮了。有人說他是因為工作過度,這種說法有一部分對;有人說他是痛心那些評論家,除了看到畫作表面的美麗之外,對其內在精神一無所知,這個說法也沒錯。

不管真正的原因為何,事實上,從畫作開始展示後的幾個月中,聖喬治本人一直住在療養院里。醫生說他神經衰弱,擔心他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不過經過一段時間的調養後,他的情況似乎有了改善,因此讓他出院回家休養。出院後他獨自住在自己的畫室里,畫室在一棟大型辦公大樓中。畫商們不時會到他的畫室來,要求他出售那幅《完美》,但都被他拒絕了。一位住在紐約的富商甚至向他開價五萬,也被他一口回絕。

畫家對這幅畫的愛就像父母愛自己的孩子一樣,他每天都到展出的美術館去,不過總是挑人不多的時候。他不跟任何人說話,只是站在畫前,用充滿愛慕的眼神望著畫像;扯著自己下巴上蔓生的鬍鬚,眼中閃著淚光,然後靜靜走開。

無論專業美術評論家或一般觀眾對這幅畫作的意見如何,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同意的,就是畫上的模特兒,的確是位絕色美女。因此,過了一段時間之後,人們開始詢問《完美》上的模特兒到底是誰?沒有人知道,連聖喬治的同行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畫作上的女子不是職業模特兒。這就引發了一些猜測,全國好多美女都被討論到。接著有人猜想跟畫家的感情生活有關,他們說畫家一定是愛上了自己的模特兒,可是他的愛被對方拒絕了,因此畫家才會罹患精神分裂症。這種說法談多了,人們就越發覺得可信,因此常有人想要找到畫上的模特兒。哈欽森·哈奇,一位機敏伶俐的記者,花了好多時間研究那幅畫作,幾乎將畫上的每一個線條、每一種色彩都牢記在心,寫過五六篇相關的報道,但都沒能找到畫上的模特兒。他訪問過畫家聖喬治兩次,畫家對模特兒的身份絕口不提。

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五的早上,哈奇走入報社,採訪主任一看到他,便趕緊放下口中的雪茄,叫住哈奇。

「一名女孩失蹤了。」採訪主任唐突地說,「她名叫格雷絲·費爾德,住在多徹斯特郡一九五號。她在斯塔爾百貨商場的攝影器材部工作。今天早上,和她同樣在斯塔爾百貨商場任職的室友埃倫·斯坦福小姐,向警方報告了費爾德小姐失蹤一事。你馬上過去採訪,儘可能挖出東西來。這份是警方的正式報告。」

哈奇接過一張紙,讀道:「格雷絲·費爾德,二十一歲,身高五英尺七,一百五十一磅重,黑色長髮,眼睛黑褐色,身材苗條,鵝蛋臉,據說非常漂亮。」

接下來描述的是失蹤者穿的衣服以及其他物品的詳細報告。哈奇記住內容後便離開報社。他先到斯塔爾百貨商店去,店裡的人告訴他斯坦福小姐請了病假,沒來上班。

哈奇立刻轉道去了她位於多徹斯特的小公寓。斯坦福小姐在家。她願意見記者嗎?答案是:願意。哈奇走進小會客廳,過了一會兒,斯坦福小姐走進來。她是位個子嬌小的金髮女子,雙頰粉紅,本該是藍色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

哈奇先向對方說明,來訪的目的是要找到格雷絲·費爾德小姐,斯坦福小姐聽了便熱心地表示,願意儘可能提供她所知的消息。

「我認識格雷絲已有五個月了,」她說,「就是從她剛到斯塔爾工作起。我們倆工作的櫃檯靠在一起,於是就交起朋友來了。因為兩人在此地都是單身,所以我們就租了房子住在一起。她從西部來,好像是內華達州的什麼地方,我是從加拿大魁北克來的。格雷絲不太講自己的事,不過我知道在我遇見她之前,她已經在波士頓河岸區住了一年多。在她來斯塔爾百貨之前,我相信她有一筆資金足夠她不用工作仍可過活。我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三天之前,也就是星期二那天,格雷絲上班時收到一封信。那封信似乎讓她非常激動,可是她並沒對我說什麼,我也沒問。當天晚上她沒睡好。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們要出門上班時,她似乎又恢複過來了。我們一起走到地鐵去坐車,她讓我先去百貨商店,說她稍後就到。

「我跟她分開,一個人先上了車。到公司後,對櫃檯領班說她會稍微遲到一點兒。從那之後,就再沒有任何人見到她,或聽到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會到什麼地方去,」女孩的眼淚流了出來,「我覺得她一定是碰到什麼可怕的事了。」

「會不會是私奔呢?」哈奇想到這一可能。

「不會。」女孩答得很快,「我知道她在談戀愛,可是那個人也同樣對她的行蹤一無所知。在格雷絲失蹤的那個晚上,我還見過他。他來找格雷絲,知道她沒有回家也沒去上班,覺得非常驚訝。」

「他叫什麼名字?」哈奇問。

「他是個銀行職員,」斯坦福小姐說,「名叫威利斯,維克多·威利斯先生。要是格雷絲是跟威利斯一起離開,我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可是我確定她並沒這麼做,那麼,她會到哪裡去呢?」

「你知道她還有其他追求者嗎?」哈奇問。

「沒有。」女孩子堅決地說,「也許還有些傾慕者,但她對其他人都不屑一顧。她對我說過好多次了,所以我……我……知道。」她猶豫地說。

「你認識威利斯先生有多久了?」哈奇問。

女孩的臉馬上紅起來了。

「從跟格雷絲成為朋友後才認識的,」她回答,「是她為我們互做的介紹。」

「威利斯先生有意追求你嗎?」

「當然沒有。」斯坦福小姐的眼神略有憤怒地閃了一下,「他眼裡只有格雷絲一個人。」

語氣中透出些醋意,哈奇認為自己判斷正確。也許兩個女孩都在愛著威利斯這個傢伙。在這方面,斯坦福小姐有些地方並沒坦白。下一步,哈奇要去見威利斯。

「我想,你願意盡一切可能找到費爾德小姐,對吧?」他問。

「當然。」女孩說。

「你有她的照片嗎?」

「有一張。可是我認為格雷絲會……」

「你願意把這張照片刊登出來嗎?」哈奇問,「也許平時你不會這樣做,可是現在她失蹤了,把她的照片登報,是找到她最有效的方法。你願意把照片交給我嗎?」

斯坦福小姐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站了起來。

「你能否找到你之前提到的那封信,」哈奇提議,「有的話更好。」

女孩子點點頭,走出房間。當她回來時,手裡舉著一張照片。哈奇瞄了一眼,看出那是一張穿著晚禮服的女子半身照。而斯坦福小姐的眼睛正盯著一張殘破的紙片。

「那是什麼?」哈奇問。

「我不知道。」她回答,「我在找那封信時,忽然想起來她通常在看完信之後,就會把信撕碎、丟到廢紙簍里。廢紙簍每天都有人清理,我找到一張黏在底下的紙片。」

「讓我看看好嗎?」記者問。女孩將紙片遞給他。看起來是一張信紙的外沿被撕下的部分,紙上只有幾個不完整的粗體字:

sday

illyou

tothe

ho

哈奇瞪大了眼睛。

「你認得出這是誰的筆跡嗎?」他問。女孩猶豫了一下。「不認識。」末了她回答。哈奇冷冷地盯著女孩好一陣子,然後將紙片翻過來,背面一片空白。注視著這張碎紙片,他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興奮。「照片呢?」他用平靜的口氣問道。

女孩子將照片遞過來。哈奇看到照片上女子的臉,拚命抑制住想要大聲喊叫的衝動。這真是讓人大吃一驚!最後,他拿著照片和碎紙片離開女孩的住處,腦中飛快地設想著各種可能。十分鐘之後,他打電話給報社採訪主任。

「絕對是條大新聞,」他興奮地說,「失蹤的女子就是聖喬治畫作上的神秘女子。」

「幹得漂亮!」採訪主任說。

哈奇將他收集到的資料向採訪主任做了簡短彙報後,便坐下來開始琢磨那張碎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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