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凱勒英雄救美

電話鈴響時,凱勒正要填完《紐約時報》的填字遊戲。看來碰上他有辦法填好所有格子的那種日子了。這款事算是頗常發生,不過一個禮拜總有個一兩次他會踢到鐵板。四個字母的一種巴西樹木會跟五個字母的一種歐陸有袋動物交叉而過,於是他就卡住了。填完了他的日子不會因此好過,沒填完他的日子不會因此難過,不過總是件他會上心的事。

他放下鉛筆拿起話筒,然後桃兒說:「凱勒,幾百年不見了。」

「我馬上過去。」他說,然後切斷通話。她說的沒錯,他想著,她好幾百年沒見到他了,也該到白原鎮走一遭了。老頭好幾個月沒給他工作,整天無所事事只能玩填字遊戲,人還真會銹掉。

錢仍然很多。凱勒過得挺好——坐擁第一大道上有昆斯博羅橋景觀可看的好公寓,衣服品質好,上的餐館棒。不過可從來沒人把他錯認成喝醉的水手,事實上他還習慣把錢省下塞進保險柜,也會登記其他的名字開戶存款呢。哪天要是下雨了,他隨身一定會有雨傘擋。

可話說回來,你不會因為有了保健卡就急巴巴地想生病。「乖狗狗,」他告訴納爾遜,伸手搔它耳後。「你就等在這兒。保衛家園,好不好?」

他才打開門,電話又響了。隨它響吧?不成,最好接去。

又是桃兒。「凱勒,」她說,「你剛才幹嗎掛我電話?」

「我以為你講完了。」

「怎麼會那麼想?我說了哈嘍,沒說再見。」

「你沒說哈嘍。你說你好幾百年沒見到我。」

「這可比較像是哈嘍而非再見吧。好啦,算了。重要的是,我趕在你出門前逮到你。」

「差一點,」他說。「我剛剛已經一隻腳踏出門外。」

「原本我是馬上要再打,」她說,「可媽的想找枚兩毛五硬幣還真難。在這兒給人一塊請換零,人家都當你別有用心一樣盯你瞧。」

兩毛五硬幣?她要硬幣幹嗎?

「我說啊,」她道,「離你家大約四個路口有一家義大利小店,名叫吉賽普喬。可別問我是哪條街。」「我知道這地方。」

「它的外邊遮陽篷下頭擺了桌子。好美的春日。你何不就牽著狗狗散個步,晃到吉賽普喬轉一轉。看看可有你認識的人在。」

「說來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納爾遜嘍,」桃兒說。「好個俊俏的小魔頭是吧?看來它挺喜歡我。」

「它唯一不喜歡的人,」凱勒說,「就是中國餐館那個送貨員。」

「味精吧,也許。」

「它會跟他吠,而納爾遜可是幾乎從來不吠的。它這品種有澳洲土狗的血統,所以習慣不聲不響。」

「神奇狗狗納爾遜。怎麼了,納爾遜?你不喜歡木須肉嗎?」她輕輕拍了下狗。「我以為它還要更大呢。澳洲牧牛犬,你會想到牧羊犬塊頭好大,而牛可又比羊啊什麼的大。不過它這大小正好。」

如果不是特意過來找她的話,凱勒有可能認不出桃兒。他從來沒在老頭湯頓廣場那棟房子以外的地方見過她——老穿件寬鬆洋裝或者家居服在那兒閒蕩。這天下午她穿了件定做的套裝,而且頭髮也特別處理過。看來像個賢淑的郊區大媽,凱勒想著,進城大肆採購。

「他以為我是來這兒採購夏裝,」她說,好像讀出他的心思。「我根本不該在這兒的,凱勒。」

「噢?」

「最近老做不該做的事,」她說。「閑著沒事的結果。你呢,凱勒?死寂了好長一陣子。你閑著沒事搞出什麼名堂來?」

凱勒看看他的手。「沒搞出什麼。」他說。

「錢怎麼樣?」

「還夠用。」

「不過有工作你也不介意。」

「不,當然不介意。」

「所以你才等不及要掛我電話趕火車。」她喝了些冰茶皺起鼻子。「這種垃圾兩塊錢一杯而且還是粉泡的。我不常進城你又有啥好奇怪呢?不過嘛,像這樣坐在外頭的桌子旁邊也不錯。」

「怡人。」

「你也許常來這套。遛狗,買份報紙,停腳喝杯咖啡。閑閑地打發時間。對吧?」

「偶爾。」

「你很有耐性,凱勒,這我得承認。我花了一整天時間要來跟你說重點,可你就坐在那兒一副沒事人樣。不過說來這就是重點對吧?你沒旁的事好做,我也一樣。」

「有時候沒工作上門,」他說,「如果一直沒有……」

「一直都有。」

「噢?」

「我人不在這兒,你沒看到我,我們也沒談過這段話。懂吧?」

「懂。」

「搞不清他是怎麼了,凱勒。他心裡有了變化,可我不曉得是怎麼回事。感覺上他已經沒了胃口。一直都有電話——送上門的工作都是你的專長。他回絕他們,說眼下沒人能上場。他要他們另外找人。」

「他說了原因嗎?」

「當然,總有個理由。這個他懶得應付,那個錢付得不夠,還有一個呢,感覺事情不夠正當。自從年初開始,我知道的他就已經推掉三個了。」

「是哦。」

「而且天曉得我不知道的還有什麼呢。」

「奇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我看是會過去的,」她說。「可天曉得要等到什麼時候?所以我才幹了樣瘋狂的事。」

「噢?」

「不要笑,好嗎?」

「不會。」

「你知道一家叫做《傭兵時代》的雜誌嗎?」

「類似《向錢看齊》。」他說。

「類似,不過沒那麼專業而且比較沒顧忌。」她從手提包里抽出一本,遞給他。「四十七頁。圈起來了,很明顯。」

列在分類廣告欄的「人求事」底下,用紅色水筆圈起。「打零工,」他念道,「專長除害。請聯絡有毒廢棄物,紐約州揚克市,1149號信箱。」

他說:「有毒廢棄物?」

「取錯名字了或許,」她承認道。「我原先覺得蠻好,冷酷、致命,而且蠻跩的感覺。我接到一些人來信說有化學品要丟棄,有沼澤要我吸干,想找人幫忙避過環保人士,而且還給搞上了人家的郵寄名單——邀我訂閱什麼廢棄物管理簡訊。」

「不過收到的不只這些。」

「沒錯,因為截至目前為止有半打來信,寄的人曉得我要除的是哪種害。我本來還在納悶,啥款白痴才會回我那種莫名其妙的廣告,結果大致不出所料。我燒了其中五封。」

「第六封呢?」

「工工整整,」她道,「打在印有名字地址的信紙上頭,而且用的是英文,感謝老天。呶,在這兒,你自個兒念吧。」

「『克蕾西妲·華萊士,衣阿華州527161馬斯卡廷市好景大道411號。親愛的先生或……』」

「別念出聲,凱勒。」

凱勒默念起來。

親愛的先生或女士,希望您提供的服務正是我需要的那個類型。倘若如此,我是迫切需要您的服務。我名叫克蕾西妲·華萊士,現年四十一歲,是童書作家兼插畫家。離婚十五年,沒有小孩。

我的生活雖然從未高潮迭起充滿刺激,不過我一直都能在工作里找到成就感,在私生活里找到平靜的滿足。然而四年前一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開始把我逼進活生生的地獄裡。

細節就不詳述了,我只是要說我成了跟蹤者無辜的對象。這人為什麼選上我實在遠非我能想像。我既非脫口秀名嘴也不是少女網球名將。雖然我長得還不難看,但絕非美人胚子。我從沒見過他,也沒做過會引發他興趣或者挑起他惡意的事情。不過他卻硬是不肯放過我。

他把車停在對街,通過望遠鏡監視我的住處。我離家時他就一路跟蹤。不分日夜打電話騷擾。我早就不再接電話了,不過他照樣會在錄音機留下極盡猥褻威脅之能事的留言。

事情起始時我住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斯的郊區。我已經搬過四次家,而每一次他都能想辦法找到我。我換過幾次電話號碼真是說也說不盡。他總有辦法查出我沒登記的新號碼。這我不懂。也許電話公司有他的同謀吧……

他繼續把信念完。騷擾程度明顯與時俱增,她報告說。他開始提到他要殺她,而且津津樂道他打算採取的行刑方式。有好幾次他趁她不在時闖進屋裡。從衣物籃偷走內衣,劃破一幅畫,還拿她的口紅在牆上寫下猥褻的話。他幾次以不同方式輕微破壞她的車。她在他闖過一次空屋後買了條狗;一個禮拜以後她回家時發現狗兒不見了。之後不久,錄音機上又有留言。不是人聲,只是一長串汪汪吠聲,以及狗兒咿唔的哀號,最終則是聽來該是槍響的聲音。

「老天。」凱勒說。

「狗兒,對吧?我就知道你會受不了。」

警察告訴我他們無能為力,(她繼續寫道。)我在不同的兩個州里取得保護令,然而於事何補?他任意違反禁令顯然不受法律限制。除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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