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扇門

任何力量都已無法阻止她了,無論在那神秘的花園裡,藏著多麼可怕的妖魔鬼怪。

老婦人穿著條長及腳踝的白色長裙,滿頭枯發梳得還算整齊,只是在大床邊渾身顫抖。

當最後失去知覺之前,春雨的腦子裡只掠過了一個字——死。

春雨索性從床上爬了起來,已過了子夜零點,她撩起窗帘的一角,注視著黑夜裡的花園,只聽到淋漓的細雨聲。

窗外不就是博爾赫斯筆下小徑分岔的花園嗎,那裡埋藏著什麼秘密?值得旋轉門飯店如此神秘,留著個吉斯夫人不知何方來歷?值得弗格森教授為之而遠赴中國,最終在回家路上送了自家性命?

她忽然確信無疑——在小徑分岔的花園裡就能找到謎底。

或者找到高玄。

老馬是孫子楚的研究生同學,年齡比孫子楚大幾歲。他雖在社科院供職,但最近一直在家寫論文,書房裡堆滿了各種書,許多都是線裝的古籍善本,散發著一股清朝的味道。

「夜闖後花園!」

這時春雨想起了吉斯夫人,還有那個三百多年來的魔咒。

他死了。

糟糕,電池用光了!

冷風冷雨打在臉上,雖有傘卻擋不住涼風,雖有手電筒卻只能看到眼前幾米遠。畢竟是女孩子,孤獨與恐懼又襲上了心頭。但已走到花園門口,她不想再退回去了,再說最近這一年來,她的神經已鍛煉得很堅強了。

「卡特琳娜又是誰呢?」

「教授在飛機上一直盯著電腦看,那裡面一定有著什麼非常重要的內容。」

「什麼?什麼都沒有啊。」

春雨戰戰兢兢地走進了月亮門。裡面是條鋪著卵石的小徑,兩邊是更加茂密的樹木,枝葉全都伸展到了頭頂,擋住了天上的自然光線。好在雨已經越來越小,也許很快就會停下。

是的,就這麼簡單的原因,一切借口都是多餘的。昨晚龍舟送她到飯店,只在她的房裡呆了不到半分鐘,就被春雨請出了門外。當他看到319房門重重關上時,心裡湧起深深的失落感,舉起手想要敲門卻落不下去,僵硬了許久還是搖搖頭,離開了深夜的旋轉門。

想到這裡,龍舟的腳步又慢了下來,他抬頭看著狹窄的樓梯,還是繼續走了上去。

他開門見山地說:「大約一個月前,弗格森教授確實來找過我,他說要找一個名叫Ts''ui Pen的清朝人,曾經做過雲南總督。」

忽然,耳邊似乎跳出了一個聲音:「每逢交叉路口就往左拐」。

春雨轉過了頭去:「那你可以回去了。」

現在這魔鬼又復活了過來,在這小徑分岔的花園現身,想要得到他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迷宮夢》

北京時間2005年5月31日上午10點10分

想到這裡她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難道只是一個惡夢嗎?

老馬拍了一下手:「對了!加十分!中國人古時候除了姓名以外,還有字某某的習慣,比方諸葛亮字孔明,劉備字玄德。」

不,那個人一定是高玄!

所有這一切都證明了,她確實去過小徑分岔的花園,至少手臂上的血痕不會說謊。

旋轉門飯店的老闆,艾伯特家族的第32代繼承人——喬治·艾伯特,他那雙灰色的大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微微呡起,露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表情,好像要把春雨的衣服看透了似的。

春雨艱難地爬起來想要靠近媽媽,但剛走近一步媽媽就消失不見了,她伸手抓去只摸到幾十片樹葉。

他的介紹讓我有了濃厚的興趣:「這本書能借我看一看嗎?」

京戲裡有一出名為「三岔口」著名段落,一男一女在黑暗中打鬥,誰都看不清對方,就像面對一條道路的三岔口。

在瀕臨絕望的時刻,她喊出了這個帶給她唯一希望的名字。是的,她看到了高玄,那雙誘人的眼睛,她心愛著的這個男人,已經緩緩走到了她的跟前。

「不必了吧,這是教授生前送給你的,還是留在你這裡吧,也許對你有用。」

經過這樣的驚嚇,她的腦子已經迷迷糊糊了,本來應該向後退去的,她卻慌不擇路地向前跑去。更加要命的是,她居然把「每逢交叉路口就往左拐」的原則給忘記了,接下來的幾個岔路口,她自己也搞不清走了左邊還是右邊。

這回春雨徹底迷路了,雨傘不知被扔哪兒了,手臂也被樹枝劃破。她才想起自己連手機都沒帶,已失去了任何求助的機會。四周的風雨聲中,彷彿不停地有人在哭泣,甚至聽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頭髮上、臉上弄得都是樹葉。

龍舟並沒有回答,其實他早已心不在焉了,低下頭沉默了半天。

春雨馬上叫出了這個女孩的名字:「清幽!」

忽然,樓梯上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這西洋老頭留著滿頭白髮,長長的披到了腦後,身上還是一件打著許多補丁的衣服,看起來像六十年代的老嬉皮士。

穿過那扇大鐵門,手電筒光圈裡露出了涼亭,還有後面蘇州園林式的月洞門。

不,徹骨的恐懼籠罩了春雨,似乎要把她的三魂六魄都給逼出軀殼。

她把手電筒轉到另一個方向,照出了一個中年男人,他用一雙陰冷的眼睛盯著她,獰笑著向她走近——這是她的繼父,一個醜惡到極點的男人,春雨十幾歲時曾幻想殺死他。

向左走,還是向右走?

春雨驚叫著掉頭就跑,在跑過一個岔路之後,手電筒光束下露出了另一個男人的臉。他大約三十多歲的樣子,面對微笑地看著她,然後向她伸出了手。

她一下子愣住了,怎麼會——怎麼會在這裡見到他,這個對春雨來說非常重要的男人,那個許多年前就已經永遠失去了的男人。

但她並沒有害怕,而是含著眼淚一樣伸出了手,同時輕輕地喊了出來:「爸爸!」

在手電筒神秘的光束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張少女的臉龐,在夜幕中有一種詭異妖艷的美麗。

老馬得意地笑了笑:「我確定余問天就是英國老頭要找的人,而且這個人確實不同一般,在當時的文壇還是小有名氣的呢。」

被嚇得魂飛魄散的她,立即將手裡的骷髏頭甩了出去,只聽到一陣樹葉搖晃聲,那個東西再也看不到了。

終於,春雨在地上摸到了手電筒,當眼前的光束重新亮起時,她又看到了一張新的臉龐。

是他?

那是媽媽的臉。

可憐的媽媽一輩子都沒有享過福,死去了丈夫之後又嫁給了一個可惡的男人,如今永遠地長眠於地下了。

還記得子夜時發生的一切,她走進了旋轉門飯店後面,神秘的小徑分岔的花園。在那裡她拾起了一個骷髏頭——這個可憐的傢伙,也許是當年在花園裡迷路的人吧。同時,她還看到了許多早已死去的人,想到這裡便又毛骨悚然起來,難道天底下的幽靈,無論古今中外,都聚集在這個迷宮裡了嗎?

龍舟這個男生啊,春雨不知該如何評價他,難道又是個小冤家?也許不該這樣傷他的心,但又不知如何回答他?

大約兩分鐘後,她看到了第一個岔路口,小徑分出兩條路,她用手電筒往兩邊照了照,全都是黑不隆咚的一片。

「嗯,好的。」

「對不起,恕不外借,這可是我的珍藏呢。」老馬撫摸著書皮,微微一笑道,「其實,在余問天一生的文學創作中,《幽冥夜談》不過是一小部分,他最重要的作品,還是在辭官回鄉以後寫的。許多歷史學家都很奇怪,余問天為什麼在仕途一帆風順,很有可能升為雲貴總督的時候,卻突然辭去官職,兩袖清風地回到了家鄉?」

「你——你真漂亮。」

她煩躁地在房間里來回走著,忽然聽到門外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她停住不動側耳傾聽,外面的腳步一直在響,聽得出只是一個人。五、六分鐘過去了,那腳步聲並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依然在走廊里迴響著。

「高玄!」

接著更可怕的事降臨了,她感到一些液體流到了臉上,黏黏糊糊地噁心至極。她根本來不及去擦,便拚命地把那個人推開了。

胃裡又是一陣徹骨的噁心,但看到眼前老頭的樣子,似乎是需要急救,她便用手背和衣袖擦了擦臉,急忙蹲在老頭的身邊。

將死之人的力量卻出奇的大,春雨沒有辦法掙扎,只能俯下身子靠近了老頭。

「啊——」他實在想不出什麼新線索,昨晚回到宿舍後,他就躺在床上不動了,「對了,我來告訴你一個消息。」

春雨不是個會說謊的人,她不敢看著艾伯特的眼睛說話,早就露出了破綻來。

然而,她並沒有摸到高玄的臉。

等待了幾秒鐘,房門緩緩打開,他看到了春雨驚訝的臉。

春雨從黑暗的海底浮起,張開雙眼,天花板像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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