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潔癖女

奈川清美生性喜愛衛生。隨著生長發育、年齡增長,她喜愛衛生已達到了如病如痴的程度。

不管洗多少次手,她心裡都感到不踏實。用肥皂洗完後,她感到不夠乾淨,還要用甲酚皂溶液水消毒,用清水沖洗。當用毛巾擦過以後,又感到手上沾了細菌,還要再沖洗。就這樣洗過來洗過去,手指都會洗掉一層皮。

當她聽說精神分裂症中有一種癥狀叫做「洗手癖」時,就去找醫生診斷。經過診斷,不是什麼大毛病,而是潔癖症。

她的潔癖症不僅僅只是表現在洗手方面,而是表現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外出回家時,她要在大門外將外出穿的衣服全部脫掉。她認為外出後的衣服上都沾滿了細菌,不換的話就不能回家。當然,如果是她一個人這樣做的話,倒也無可非議,問題是,她還強制家人都那樣做,這就不能不引起家人的抱怨。

不僅是外出回來要換裝,就連進出廁所都要換用廁所專用襪子,如果沒有穿襪子,從廁所出來時就需要洗腳。洗漱間、廁所內當然不用說,就連餐廳、電話機、大門口等地方,都放有盛著甲酚皂溶液水的噴瓶。

對於來訪的客人,無法強迫讓其脫去外衣,但要在大門口用消毒液對客人的手進行消毒。因此,第一次到她家去的客人無不對此大感震驚。

乘坐火車或公共汽車時,即使夏季,她也要戴一個雙層口罩。因為在車上要是有人打噴嚏的話,那可不得了。據說噴嚏噴出的飛沫可以飛出八米遠,所以不管車上多麼擁擠,她都要與打噴嚏的人保持八米以上的距離。明明知道別人打噴嚏後再從那裡離開已經毫無意義,她仍堅持要那樣做。

在超市,她絕對不觸摸甚至不買那些不帶包裝的食品。

她說外邊賣的食物,衛生方面難以讓人置信,所以她一般情況下從不在外面吃飯。有一次,她很不情願地被朋友拉到壽司店去吃飯,看到服務員手端著壽司隔著櫃檯與客人說話時,唾沫星子飛到了壽司上,於是她就要求服務員戴上口罩再說話,從而引發了一場口角。

另外,清美對特殊化學物質有一種異常感應。她的身體能迅速感應出油漆、噴射物、芳香劑、除臭劑、殺蟲劑、傢具塗料、建築材料、雜物等所含的化學物質。

這些都不會引發什麼病狀,但她不用眼看就能感知,什麼地方有這些發出氣味的化學物質。

她26歲時,經人介紹結了婚。在相親時,她感覺對方乾淨利落,就答應了求婚,對方也很喜歡她整潔雅緻的姿態。

令人遺憾的是,她們的婚姻很快就破裂了。

丈夫從公司下班回來,她強制他要更換衣服。一開始,他對清美的潔癖症雖然感到哭笑不得,但仍積極予以配合。

丈夫認為,在治家能力完全喪失的女性日益增加的今天,能有一個把家中打掃得乾乾淨淨,物件擺設得井井有條的妻子,那真是蒼天有眼。不管是一個多麼通里邋遢的丈夫,他都會覺得住在乾淨整潔的環境中,要比住在又臟又亂的地方舒適安逸。收拾得有條不紊,讓人打眼一看就能知道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同時取放也都得心應手。

結婚之初很喜歡清美的丈夫,當她的潔癖症觸角伸向他自己時,他對清美的潔癖症也就喜歡不起來了。有一天,他們在家裡餐廳吃飯時,她竟然像以前去壽司店吃飯時那樣,要求相對而坐的丈夫戴上口罩。

「戴上口罩不就不能吃飯了嗎?」丈夫吃驚地反問她。

「只有在吃飯時才能把口罩摘下來。」清美若無其事地回答。

「我可不戴那種玩意兒。我問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如果你不願意戴口罩的話,吃飯當中你可不要說話。雖然肉眼看不見,但唾沫星兒會飛到食物上去。」

「夫妻、家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話,那不是很自然的事嗎?即便是我們公司的職工一起吃飯時,也都是邊吃邊談。」

「那太不衛生啦。我只要一想到吃了有別人唾沫星兒的食物,就會身上起雞皮疙瘩。」

「那你還吃不吃火鍋啦?」

「火鍋那不是人吃的。」

「不是人吃的,那又是什麼呢?」

「那是亂七八糟的大雜燴!」

丈夫不知再說什麼,只好讓步了。在公司工作了一天,筋疲力盡回到家中的丈夫,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與妻子爭論不休。總之一句話,按照妻子說的做,就能吃到清潔衛生、營養價值高的食物。

自此,夫妻二人在吃飯時就不再說話了。

對於在不同的生活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新婚夫妻來說,關係即使多少有點緊張,相互也可以通過交談來進行交流。但若在一起吃飯時雙方都不說話,夫妻之間的思想也就很難溝通了。

新婚夫妻相互溝通的渠道除了在飯桌上之外,另一條就是在床上。

關係破裂的關鍵性問題終於出現了。清美每天晚上與丈夫共枕之前,都要求他一定要洗澡。這種要求不是清美有什麼異常,也就是說,不止是夫妻,只要是男女,他們在身體結合之前都應當洗澡或者沖淋浴,這已經成了一種常識。

結婚之初,清美只要求丈夫洗澡,她也和丈夫一起洗,並替他洗他的那個地方。剛開始時,丈夫認為那是妻子愛他的一種表示,心裡感到很高興。但時間長了,就對她極認真極仔細的洗法感到有些心煩。

「那個地方我自己可以洗。」

「不行,你是應付差事。」

「我那裡很不幹凈嗎?」丈夫有點敗興似地問。

「對呀,不幹凈。我可不想讓那樣不幹凈的東西進到我的身體裡面去。」

「你說得真好啊。如果這個不幹凈的話,那麼夫妻就做不幹凈的事了?」

「所以,我要把它洗乾淨。」

「這麼說,我也替你洗那個地方吧。」

「女人的身體比男人複雜,還是我自己洗吧。」清美要把丈夫的全身洗到她認為滿意為止,否則就不準丈夫碰她。

說實在的,這一切都還可以忍耐。有一天,她把甲酚皂溶液消毒水帶進了浴室。丈夫對那種異臭液體很吃驚,便問她:「那是什麼東西?」

「消毒水啊。」

「你打算對什麼地方消毒呢?」

「那還用說,給你的那個地方消毒呀。」

「我那兒是細菌窩嗎?」

「男人身體的那個部分就是細菌窩,所以我要好好給它消消毒。」接著,她就毫不客氣地要用消毒液去沖洗目瞪口呆的丈夫的那個部位。

心中一直積澱著不滿的丈夫終於發火了。

「你不要開玩笑了!夫妻性交可不是細菌結合,你就適可而止吧!」

「你不衛生有什麼好處呢?」

「這要分限度。你太過乾淨啦,那是病態!在你給我消毒之前,應該經過醫生檢查。」

「你才應該讓醫生檢查。」

「我為什麼要經醫生檢查呢?」

「因為你是細菌源泉。你從外面回家後,手也不好好洗洗,我若不說,你連衣服都不換。你,你口臭,我還沒說哪。」

他們的口角就這樣逐漸升級,你有來言,我有去語,互不相讓。

如果是多年生活在一起的夫妻,即使在日常生活中多少出現一些隔閡,也會被埋沒到夫妻的婚姻史當中。

可悲的是,她們二人的婚姻史很短。他們之間的裂痕在加深,隨之將會使這個剛組成不久的家庭破裂。

她們婚後不到半年時間就分手了。雖然當今年輕夫妻很快結婚又很快離婚的例子並不少見,但雙方再怎麼說也應該再相處一段時間吧。

但是,清美堅持離婚的原因不是她自己。她認為,男女性交時,男的那個器官要進人女方的身體之內,女方要「檢查」進入自己體內的物體,那是理所當然之事。

更何況,男性的那個器官與女性不同,它同時還有排尿功能。因此她認為,既然那個器官那麼不幹凈,自己事前提出要消毒,完全是女性的正當權利。

離婚後,清美感覺心情很舒暢。正因為結婚就是夫妻二人共同生活,所以結婚後,就不可能完全按照她個人以前的生活方式生活。對於男女雙方而言,結婚就是對配偶生活方式的妥協,就是對單身時自由生活的約束。

男女在結為夫妻的共同生活期間,要相互協調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擺脫以往的自由狀態,相互融合,同呼吸共命運,就像小孩子遊戲中的「二人三足」一樣。

令人不解的是,在雙方尚未相互融合之前就分了手的清美,認為那個丈夫只是她人生當中的一個夾雜物。排除了那個夾雜物之後,她感到又返回到了原來的人生。

只要與丈夫住在同一個房間,她就會感到空氣受到了污染。離婚後,她感到一個人過真是太開心了。

離婚後不久,她父親因突發腦溢血去世了。當然,她父親給她留下了不少財產,所以她生活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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