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被玷污的正義

派去監視桐生的人突然彙報:桐生在他們的視野里消失了。接到這個報告,棟居的雙眉一下緊縮在一起。桐生的失蹤絕不可能和相鄰同志會內部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異常變化無關,這一點,桐生的行動已經證明了。

幾乎就在同時,又一條消息飛來:相鄰同志會理事長江馬連同他的專用坐車被不明身份的人劫持。據說那人在南青山江馬情婦的公寓門口將兩名保鏢打翻在地,並威逼司機,將車開走。

不久,司機被扔在市內某處道路上,並立刻報告了110,聲稱他們的理事長連人帶車被劫。暴力團的最高首領被人綁架,來尋求警察的救援,這是前所未聞的。

根據江馬專用坐車的車種、型號、車牌,警方迅速張開了緊急搜捕網。

與此同時,新宿警署的牛尾和青柳外出調查回來,在新宿陀螺劇場後面的小巷裡和一個年輕女子擦肩而過。她留著一頭經過漂染的長髮,擁有艷麗的容貌和誘人的身材。

牛尾走過她的身邊,突然又回過頭去。這個女的曾經見過。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女子也回過頭來。

「哦,你是……」

「上次的警察先生。」

兩人都開口了,這個女子,就是中森光子猝死賓館那天晚上,和並木—起在賓館開房的奈緒美,「倫巴達」的那個小姐。

「看你這樣子,精神不錯嘛。」

「是。」奈緒美回答,樣子有些心神不定,也許是去上班或是剛回來吧。她這工作畢竟不太願意麵對警官。牛尾正想就此道別。奈緒美卻又開了口:

「嗯……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和警察先生說。」她的話語中透出猶豫。牛尾本能地感到她手中擁有什麼情報。

等牛尾和青柳轉過身來,奈緒美說:「也許這事和並木先生根本沒有關係……」

「什麼都行,你說吧。」

「前陣子,我碰到以前一起在『倫巴達』做過的一個女孩子,她叫君香。」

牛尾的眼神在催促她往下說。

「君香在一家公司做事,可前不久她們老闆突然失蹤,她就失業了。而那個失蹤了的老闆,叫葉山,他是相鄰同志會的人,我以前聽並木先生說他們有些來往。並木先生說他是干高利貸的,好像是因為幹了什麼,被相鄰同志會給踢出來了。」奈緒美說。

葉山啟介,就是那輛被盜汽車的主人。而車子上裝著的,是立橋警官被害案的重要知情人——被人綁架,並害成毒品中毒的竹久翔子。牛尾和青柳的臉色一下變了。

並木所屬的君波組是關東門傳會派內的,本來他和相鄰同志會的葉山應當屬於對立關係。可是,像這樣下層成員之間有所交流,拜個把子之類的現象並不少見。不同組織的成員一時投機,拜了把子就稱作旁門兄弟。

如果葉山和並木的老大有了糾葛,雖說是兄弟,為了自己的組織,並木也得挺身而戰。當然,更多時候是這些旁門兄弟出面調停,防止了更大的紛爭。

葉山是相鄰同志會的直屬成員,而並木則是關東門傳會下級組織君波組的成員,要說是兄弟,級別上相差太大,最多,就是個旁門叔侄罷了。

不管怎麼說,並木和葉山有所交往,這條情報不能放過。

「君香是怎麼進葉山公司的?」牛尾問。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聽說,把君香介紹給葉山社長的,是『特暴』的山野警部。」

「山野……」

聽到這個意外的名字,牛尾和青柳一時間相對無語了。

山野是警視廳「特暴」的警部,是立橋的上司。山野是「特暴」的負責人,認識葉山不足為奇。

可是,能把一個以前在「倫巴達」做事的小姐介紹到葉山那裡工作,可見其關係相當密切。牛尾心中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

「這些對你們有用嗎?」

「非常感謝。你幫了大忙了。你知道君香的聯繫辦法和地址嗎?」

「我只知道行動電話的號碼。」

「那也行。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們號碼嗎?」

牛尾一問,奈緒美便說出了兩個電話號碼,然後,急匆匆地說:

「對不起,我和別人約了時間。」

「耽誤你了。如果還有什麼情況,還要麻煩你的。」

奈緒美也顧不得牛尾的感謝,加快腳步走了。看來,一定是有客人正在等著她。

「山野牽扯進來,可就難辦了。」牛尾目送著奈緒美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直到現在,山野都處在調查的盲點裡。與其說是調查的盲點,山野本人就在調查隊伍之中。所謂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自己人總會被排除在調查範圍之外。

可是,立橋被害這個案子,被殺的就是自己人,所謂的「自己人」也不能從調查對象中排除。山野是受害人的直接上司,可以說,是關係最近的「自己人」了。

作為警察,保護自己人的意識比別人更強。警察要保護市民,而能保護警察的除了自己人還有誰?正因如此,對於自己人的過失與犯罪,警察常常會視而不見。

「暴字型大小」要進行工作,必須和暴力團擁有密切聯繫。因為他們與腐敗近在咫尺,最容易受到污染。誰都不願想像山野已經墮落了,可奈緒美的情報正有力地暗示了這種污染狀況的存在。

如果是被山野叫出去,立橋完全可能沒有絲毫戒備。如果是被山野叫走,他不帶警察證也合情合理。

但是,如果山野已經墮落了,牛尾就必須向著這個自己人開刀。看來這是一項非常痛苦的工作。牛尾的那聲嘆息,像是預示著這種痛苦的存在似的。

桐生把「裝甲車」開進了一片黑暗的空地。由於桐生一直都在穿小路繞道行駛,江馬的方向感和辨別位置的能力早就失靈了。

「下去!」桐生停下車說。

「你要幹什麼?」江馬害怕了。

「別擔心,只不過換輛車。你這輛車,警察和相鄰同志會的人都找得紅了眼了吧。」

空地上早就停著另一輛汽車。坐上這輛國產小型轎車,桐生說:「現在來說說那個指使你的人吧。」

換車的時候,江馬並非沒有機會逃跑。可是,桐生轉眼之間就能打垮那些功夫過人的保鏢和司機,一想到這些,江馬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什麼念頭都沒有,只會乖乖地聽話。

「我再問你一次,如果我說了,你能保證我的生命安全嗎?」

「糟踏一個女孩子,還讓她吸毒,你就心安理得?自己的性命就這麼值錢?」桐生的嘴角浮起淺淺的一絲笑容。

「這些都不是我的意思。」

「就算這樣,是你給手下發的命令,你逃不了這個責任。想贖罪你就乾脆點說!如果你還想看到明天太陽升起來的話。」

「是山野。『特暴』的那個!」

「山野……」

「警視廳搜查四課,暴力團特別對策總部,通稱『特暴』。我說的就是那裡的班長,山野時彥。」

「山野為什麼要你那麼干?」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們只是互相利用罷了。也許那個女孩對山野不利。山野只是讓我解決她。我可不喜歡殺人。」

「所以你就用了毒品?」

「這件事我對不住你。我已經說了,你放過我吧。」

「一個無辜的女孩子被那麼多人爭先恐後地姦汙了,還因為毒品成了廢人。我要你贖罪!」

「你想怎麼樣?」江馬強壓內心的恐懼問。

桐生忽然想到什麼似的,遞給江馬一把小鑰匙。

「把手銬打開!」桐生說。

江馬還沒搞明白桐生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但根據指令打開了手銬,好容易恢複了雙手的自由。

「脫衣服!」桐生突然對江馬說。江馬一下子沒聽懂這話的意思。

「把衣服脫了!」桐生又說了一遍。

「你要幹什麼?」

「你馬上就明白。這總比丟掉小命要好些吧。」

桐生一身的殺氣讓人直打寒戰。在他面前,江馬乖乖地脫掉了上衣。

「褲子也脫!」

江馬在副駕駛僅有的那點空間里,蠕動了片刻,只剩下了一身內衣。

「內衣也脫了!」桐生的命令不由分說。

「這你就放過我吧。」江馬的哀求聲帶上了哭腔。

「我說到做到,保證你的生命安全。姦汙一個女孩子,把她變成廢人,現在只需要扒光衣服就能贖回這些罪孽,你還不感謝老天?」

雖然這時江馬的手腳已經恢複自由,可在桐生強大的殺氣威逼之下,他早就放棄了反抗的意志。江馬不得已,脫掉了襯褲。

「內褲!」桐生毫不留情。

「你在開玩笑?」

「你以為我會和你開玩笑?」

「你還是饒了我吧。」江馬真的哭起來了。

「竹久翔子也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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