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雪花

轉眼之間新年就快到了,醫院也跟著忙碌起來。天氣嚴寒,感冒的病患激增,固然是主要因素,人們忙於參加忘年會或聖誕晚會,引起暴飲暴食的後遺症,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甚至連修平隸屬的整形外科,也涌人大批的病患,以及滑雪時意外受傷的病患。

從邁人十二月開始一直到聖誕節為止,修平每天都排滿了開刀手術,有一次醫院居然在星期日電召他緊急支援。

儘管如此忙碌,修平依然忙裡偷閒,單是在十二月里就和葉子見了三次面。最後一次是在二十八號,他們在青山的某家餐廳吃過飯之後,就直接到溫谷那家旅館。

雖然他們的關係曾經中斷一段時期,但交往畢竟也有兩年了,上旅館開房間已經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

他們兩人理所當然地自動脫掉衣服,上床**,然後再把衣服穿上。這段時間內,他們幾乎沒有談話,但是深入的結合已彌補言語的不足。他們雙方面都了解,與其說些可有可無的話,倒不如以肉體表現熱情來得更真切。

當高潮過去時,便是一段寂靜的反芻期,然後合而為一的肉體又再度分開。

「最近你太太沒有說什麼嗎?」

性行為結束後,葉子顯得非常愉快。

她是個頗富心機的女人,喜怒不形於色,即使現在也以滿不在乎的口吻詢問她最關心的事。

「我不會再和她不期而遇了吧?」

葉子對著梳妝台梳頭髮,問道:

「那次真的是巧合啦!這種事不會再發生了,你儘管放心。」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弔兒郎當!」

葉子瞪了修平一眼。

「除非她委託偵探社調查,否則不可能知道我又和你在一起。」

「你不要忘了哦!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敏銳的。」

對於這一點修平也頗有同感,不過這一次他一點也不擔心。

「不會有問題的啦!」

「你不要把事情看得那麼簡單。」

「可是,上個禮拜和上上禮拜我都跟你見了面,回家後她不但什麼都沒說,看起來反而還滿高興的。」

那兩次修平回到家時,都已經快十二點了,芳子卻以明快的聲音歡迎他,還泡茶給他喝。

「她已經不管我們的事了。」

「說不定你太太在外面也有男朋友。」

修平停了正在打領帶的動作,葉子一邊把頭髮往後梳,一邊對著鏡子笑著說:

「生氣了?」

「沒有……」

「你太太通情達理異乎尋常,你可要注意。」

「女人通情達理就代表她有外遇嗎?」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葉子雖然是開玩笑的口吻,修平卻開始擔心了,這一陣子,芳子採取萬事寬容的態度,的確有點非比尋常。

「我們已經彼此厭倦,所以她根本不在乎我在外面做了些什麼。」

「也許吧……」

「你是不是看過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太太的事嘛!」

看到修平失魂落魄的模樣,葉子故意進一步地刺激他。

「不過,如果我是你太太的話,我一定會找其他男人。」

「她和你不一樣。」

「你那麼有自信?」

「女人紅杏出牆,男人一定看得出來,因為她們的言談舉止會和以前不一樣。」

「可是,有的女人就是能做到讓人家看不出來。」

「就像你一樣……」

「才不呢?這一點你太太比我高明多了。」

葉子說完後,便離開化妝台,走進浴室。

目送她的背影,修平把領帶調整好,穿上西裝。

葉子的口吻雖然有點挑撥離間的味道,可是修平的確不敢百分之百地肯定妻子沒有紅杏出牆。那次大吵之後,妻子變得謹言懼行處處小心,最近好像又恢複了過去的活力。前幾天從京都出差回來,表現得就像個害羞的小女孩,肌膚的色澤也變得光滑許多。

究竟是什麼原因令芳子產生如此的轉變呢?是工作意願提高了,是發現丈夫嶄新的另一面,還是又交了男朋友?

信心十足的修平認為妻子的轉變,乃緣於她發現了丈夫真正的魅力所在。無論如何,修平現在十分信任芳子。

即使芳子真如葉子所說,在外面交了男朋友,修平也不想再像上次一樣,當面質問她。那種大吵大鬧的經驗一次就夠讓人受不了,何況爭吵根本就無濟於事。

目前,修平和芳子之間的情況還算順利,他們結婚至今雖已十七年,但是除了新婚的頭幾年,大概只有現在是最穩定最和諧的時期了。

修平相當滿足於目前的狀況,雖然這種想法有點自私。

「你不要嚇我嘛!」

「你果然還愛著你太太。」

如果希望繼續這種情況的心態就是所謂的愛,修平就不得不坦白承認,但是他心裡明白,這種愛的成份事實上已經淡到不能再淡了。

「愛?哪有那麼誇張。」

「我們走吧!」

葉子化好妝從浴室走出來。她那張妝化得比平時稍濃的臉蛋,絲毫看不出剛才她曾在床上放浪形骸。

「年底之前我們大概沒辦法再碰面了。」

「對啊!根本抽不出時間了。」

「那麼過年之後再見羅!」

醫院從三十號開始連續放一星期的假。

「我們以後還是少見面。」

「為什麼?」

修平慌張地擋在葉子面前。

「因為我覺得這樣可能比較好。」

「拜託你跟我見面啦!」

「你還想跟我見面嗎?」

「當然羅!」

修平像個孩子似地點點頭!逗得葉子笑了開來。

「那我們元月二日見面好不好?」

葉子又突然有點迫不及待。

「元月二日我們姐妹約好了要回娘家,傍晚的時候就可以離開了。怎麼樣?是不是太快了?」

「怎麼會呢!只不過……」

二號那天,醫院的同事要到家裡來,看情形只好延到三號了。

「不行的話就算了。」

「我們二號就是了。」

「真的沒問題嗎?」

「我會想辦法的。你想,還有什麼事是會比『和你在一起』重要?」

「討厭!」

葉子的心情又轉好了,她用手擰扭修平的大腿。

「剛好你提到這件事,我告訴你,你可不要在這幾天內和你太太同房哦!」

「開玩笑!我和她已經好久沒同房了。」

「這麼說,你太太不是太可憐了嗎?」

「不會啦!她已經習慣了。」

「你那麼自私,早晚會遭到報應。」

修平又再度環顧四周,確定沒有遺漏東西後就往走廊走,立刻搭上電梯,到一樓櫃檯算帳,並歸還房間鑰匙。

走出旅館,拐了一個彎之後就是人車喧嚷的鬧市區,葉子隨即攔了一輛計程車。

「那麼,我們明年再見了。」

葉子這麼一說,修平突然產生一種錯覺,以為他們必須隔好久才能見面,事實上從今天到元月二日,還不到一個禮拜呢。

「二號那天,五點在T旅館的大廳見。」

「知道了。」

葉子點點頭,坐上計程車揚長而去。

新年就快到了,街上充滿了喜氣洋洋的熱鬧氣氛,修平擠在人堆中,慢步走到澀谷,進人車站前的一個公用電話亭里。

他一邊念著廣瀨的電話號碼,一邊撥動話盤。撥通後,是廣瀨親自接的。

「我現在在澀谷,沒有什麼事吧?」

「有哦!」

「什麼事?」

「你太太死了。」

「你說什麼?」

「開玩笑的啦!」

這種玩笑怎麼能隨便亂開呢?修平氣得真想破口大罵,但是,廣瀨是他今天晚上和葉子見面的擋箭牌,偏又得罪不起。

「你已經和她分手了嗎?」

廣瀨降低了聲量,可能他旁邊有人。

「剛剛分手。你記住,就說我們今天是在新橋吃飯,然後到銀座的酒吧喝酒,知道嗎?」

「你大可不必這麼小心,因為你太太根本沒有打電話來問。」

「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以備萬一嘛!」

「她假如真的想調查,你這樣瞞是沒有用的。」

「我只是不想讓她太震驚。」

「那你乾脆都不要做出對不起她的事。」

「我辦不到。」

「你這樣不是很矛盾嗎?」

廣瀨在電話那頭嘆氣,修平立刻加以解釋。

「這一陣子我們處得很好哎!我外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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