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二五○四年十月,這是一個對賽安行星有非常重大意義的月份。經過一年之後,不只是賽安行星,從地球開始擴散,對全太陽系來說,這個月份是人類共同擁有的非常重要的一個月份。
到目前為止,在和地球軍有著如同新婚蜜月關係的聯邦會議上,拚命批評地球軍作風的勢力逐漸抬頭。那是因為火星和金星的自治政府注視到賽安獨立的失敗,所以計畫藉由言論活動,好將他們的主張讓地球政府知道。這就是他們努力實行後所得到的結果。
民主政治的精神是不會斷絕的。維持現狀真的好嗎?這種疑問的出現,也是來自民主政治的原點。因為可增加其他行星社會實況的報導,所以,地球市民的視野也開始擴大到地球以外的地方去了。
「賽安行星既然是地球國家的自治領域,又怎麼能說是地球軍的殖民地呢?這從法律制度上,還有民主政治的理念上來說,都是不合理的。我們目前應該要做的事是派代表出席會議,監視軍政的狀況才對。」
像這樣的聲音,不斷地從議會內、外湧出,連最初都無視於這些聲音存在的議會主流派和軍部也都無法再繼續佯裝不知情了。所以,就不得不表明「對於軍政的批判,大多數都是沒有理由的,但為了要解除市民的疑惑,會在近日展開調查。」總之,要利用各種理由阻止地球的記者群前往賽安行星。有人認為「隱瞞起來的事情會被發現,就是因為安排不妥。」而這也確實是個事實。在賽安行星上的地球正規軍會因為激進獨立派的游擊隊而面臨到什麼困境呢?這是軍隊完全無法得知的事。
在賽安的軍政總部里,思狄嘉長官用殺人的眼神盯著排排站,拚命強辯的幕僚們。
深紅黨的游擊隊襲擊宇宙港的時候,他們早就準備了非常完善的作戰計畫。
警備主任笛可森上校甚至提出了「我們完全被耍了」這種可笑的報告,地球軍就這樣被游擊隊給玩弄了。
首先當誘餌的那一群人,先在宇宙港的大廳製造騷動。這非常簡單。連日來,警備兵的神經,好像被灑了胡椒粉一樣,處在非常敏感的狀態下。連安安靜靜的乘客,他們都懷疑那些人是不是有什麼企圖。所以,只要故意做一些慌張不安的動作,刻意地和警備兵的視線對上後,馬上再慌張地移開。警備兵一靠近的話,就加緊腳步裝作要離開現場的樣子。這樣就非常完美了。
接著,一邊逃脫士兵的追捕,一邊丟煙霧彈。在等候著他們的同伴則是逐一地來回按緊急鈴。在停車場尋找看起來非常高級的車子,然後用塑料炸彈將它們化為烏有。整個行動過程都安排地非常緊湊、分秒必爭,而每個步驟也都確實完成。在外亂內靜的情形下達成了這個目的。
在此,深紅黨的游擊隊同時採取了辛辣狠毒的策略。游擊隊的主力是搭上冷凍車潛入機場本部內。奈德和琉霖,以及另外選出來的五位精英——琉霖不算精英——穿著地球軍的極限環境防護衣之後,再讓自己進入紅外線反射膜內,躲在乾冰底下,就這樣突破了地球軍的監視網。地球軍根本想不到游擊隊會從運送食物的冷凍車裡跑出來。游擊隊控制住調理室,並將廚師們的識別卡奪走後,再將他們趕到罐頭倉庫裡面,接著再把自己喬裝成廚師或服務生的樣子。管制官的午餐是用四輪推車送上的,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白布底下竟然還藏有東西。
「……真是的,沒想到游擊隊的狡猾、惡毒、壞脾氣的程度,竟然比我想像的更過份……」
思狄嘉從口中吐出了他心中的那塊強烈的怒氣團。他將椅子踢倒,怒氣沖沖地站起來責備著部下們。
「不管再怎樣咒罵游擊隊的那些傢伙,也無法彌補你們的失誤。倒不如看看被打敗的自己有多糗,好好反省一下還比較實在一點。」
「你們的失誤」這句話刺激到幕僚們了。雖然他們確實失誤連連,但思狄嘉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只是一味地想要責備部下,想把自己放在不可侵犯的聖域裡面嗎?本來思狄嘉的聲望已經降低了,現在更是墜落到地底下去了。連幕僚們對他的忠心也開始枯竭。軍政總部籠罩在一片灰暗,以及深刻不滿與不和的毒氣中。
另外還有一個令思狄嘉頭痛的問題。那就是拘留奇伊·里彼耶魯一事。
不可能永遠拘留著奇伊·里彼耶魯。本來是懷疑他和深紅黨的游擊隊有通謀的嫌疑,但並沒有找到任何物證。如果只是一般無名市民的話,還可以對他進行拷問。但是,奇伊是賽安的名門——里彼耶魯家的下任戶長,事實上他已經是代替父親路易·斯孟,成為里彼耶魯家的資產和事業的總指揮,所以對他不可怠慢。
「原本就不應該那麼草率地就將他拘留起來。因為和里彼耶魯家對立,其他的名家也不會感到高興。這是思狄嘉長官的錯誤判斷。」
這類的低語像毒針似地開始刺進思狄嘉的耳中。此時,有兩個人前來想要見奇伊·里彼耶魯。奇伊被關在軍政總部的地下三樓的單人牢房裡,當然也被禁止會面。不過,他被拘留這件事並沒有被公開,所以應當也不會有人來會面才對。但這次要求會面的是奇伊的父親路易·斯孟和他的弟弟亞魯曼。因為來會面的人都是有權有勢的人,所以並沒有拒絕他們會面的要求。
在單人牢房裡和弟弟會面的奇伊·里彼耶魯看起來並沒有很憔悴。只是沒能將鬍子修一修,所以和以前的那個時髦的他相較之下,馬上就降了兩級了。不過,他那看著來訪者的眼神,依然充滿傲氣與強勢。
「亞魯曼,你來幹嘛?雖然擁有權力,但卻無能力勝任,所以來找我哭訴嗎?」
奇伊淺淺地一笑,嘲笑著亞魯曼。亞魯曼受到這個先發攻擊後,稍微感到有點害怕退縮。本來奇伊只有被告知父親要來訪一事而已。亞魯曼只是想順便來跟他說句話的,不過,最後他還是放棄了。他只把要講的事都講完,那是僅有三分鐘左右的談話而已。
第二位訪客就是奇伊和亞魯曼的父親,里彼耶魯家的現任戶長路易·斯孟。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的他,沒想到會再復出。當然這也不是他所願意的就是了。
「我真的是有兩個非常優秀的兒子呀。先是次男,這次換長男,兩個人都依序落入官憲的手裡。在同一代里同時出現兩個犯人,這在里彼耶魯家是前所未有的醜聞呀!」
路易·斯孟已經很久沒有說出像身為里彼耶魯家的戶長的話了。
「真是讓您操心了。」
奇伊只是形式上地回應父親的那一番話,不過,接著他又表明了自己的主張。
「不過,我是冤枉的。沒有事實的根據就將我逮捕,所以不名譽的人不是我,是地球軍才對。」
「可是事實就是你的自由已經被那些不名譽的地球軍剝奪了,想要像現在這樣,用評論家的語氣批評他們的話,就等你出了這牢房再說吧!」
「你會想辦法把我弄出去的,對吧!」
「這是當然的。不過,不會是馬上,或是今天。而且,關於這件事呢!」
父親的聲調稍微壓低了一些。
「奇伊,你知道一個名叫達尼耶魯·傑拉的男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的長男,用一副懷疑的眼神看著父親,所以,路易·斯孟也不需要再問下去了。他小小聲地咳了一下,斜眼看著監視器繼續說明下去。
「那個男的,以前好像跟你在同一時期進入地球大學,在那邊留過學的樣子。」
「我哪記得了那麼多。」
「他現在好像是你弟弟的心腹部下。不過,在這之前他好像是跟著傑伯羅夫的。所以,在你沒注意到他的時候,他就先注意你了。這個時候,你要好好回想一下記憶中的這個人。」
總之路易·斯孟先離開了長男的地方,搭上電梯到十五樓去和軍政總部長官思狄嘉中將見面。路易·斯孟用上流社會人士最有水準的方法來威脅中將。
「沒有逮捕狀就拘捕里彼耶魯家的人,這讓我們的人格遭到侮辱,所以身為當代戶長的我當然無法漠視不管。我想你應該可以了解吧。」
思狄嘉用不高興地沉默回答了路易·斯孟。
「如果想要維持和里彼耶魯家到目前為止的友好關係的話,就請別讓我白跑一趟,讓今天的會面失去意義。我們是一個以維持信義和禮節為家憲的家族。」
路易·斯孟這番社交界的措辭,完全觸怒了思狄嘉。就單刀直入地說「把我兒子還給我!」不就好了嗎?真是受不了這些不懂情理的上流社會大人物的作風。思狄嘉的出身是個極為平凡的庶民。他已經習慣率直地有話直說。他打從心裡討厭里彼耶魯家的父子,但是又不能一直堅持己見。現在該是妥協,讓傷口漸漸癒合的最佳時機了。
奇伊·里彼耶魯的拘留,在這一兩天就會被解除。這是奇伊的弟弟最不想得到的結果。
因為他不知道等到哥哥恢複自由之身後,會用怎樣的手段來報復他。亞魯曼怯懦了。只要他一怯懦,就只能藉助於他人的智慧了。以前是接受哥哥奇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