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年年底,成吉思汗剛一回到蒙古高原自己的帳殿,就立即把第一次在異國與異民族交戰中所得到的新的知識全部引進到對所有蒙古軍的訓練中去。他對集團的戰鬥隊形作了很大的變動,把一切部隊都改編成騎兵隊;他對武器進行了更新和改革,淘汰了短槍,採用了長槍,除了弓箭以外,還增添了拋石機、火炮等武器。戰鬥訓練日益緊張地進行著。除了老、幼、病者外,其餘一切男人都必須搬進兵團的宿舍住宿,或接受戰鬥訓練,要麼就去從事製造柳葉甲、羅圈甲,還有頑羊角弓、響箭等武器。女子們既要放羊,又要織衣服。到了夜晚,在蒙古毫原上到處可以看到移動的燈火,那是正在進行夜間訓練的、手中高舉著松明火把的騎兵隊在移動。
他在國內紛紛修築道路,在道路的重要地點、要塞和關隘之地都設立釋站。在釋站上配備著勇敢善戰的部隊和馬匹。一切情報,從一個驛站傳遞到另一個驛站,象飛箭一樣飛速地被傳遞到了成吉思汗的帳殿。成吉思汗的命令也同樣通過驛站,象波濤一樣傳達到廣袤無垠的蒙古高原的一切偏僻的角落。
成吉思汗制定了新的極為嚴峻的刑罰法度。偷竊的人必須償還三倍於贓物的財物。尤其是對偷駱駝的人懲罰得更為嚴厲,即使只只偷了一頭駱駝,也要處以死刑。對於聚眾鬧事、喧嘩爭吵、飲酒等都制定了嚴厲的懲罰條款、規定。這一切都是針對所有部隊出征後,國內只剩下婦女的情況制定的。
在公元一千二百一十年這一年中,成吉思汗作了全面遠征金國的準備。然而,在成吉思汗的心中還沒有確定進攻金國的時間。因為,他對號稱金國的大國所具有的力量,即其軍事力量、經濟力量究競如何,還難以作出準確的估計。因此,他對自己這方面的情況估計起來也就相差天壤了,有時覺得已經作好充分的準備,有時又覺得準備得還很不夠,還需要用幾年的時間蓄積力量。
這年夏天,金國派來了使節。使節一行剛一抵達國境,金使入國的消息立即經過十個驛站傳遞到了成吉思汗的帳殿。為此,成吉思汗能有幾天充分的時間等候那個使節的到來。
使者是來向蒙古宣告金國皇帝章宗駕崩,太子允濟即位,並趁此機會來催促蒙古應該立即恢複斷絕很久的進貢。
成吉思汗一開始就完全以接待從屬國來的使節一樣的態度,非常冷淡地接待了金國的使節。他說:
「就任大國王位的人必須是一代英主,但是,據說允濟根本沒有這樣的才幹,是個庸俗之輩。這樣的人怎能配派人來敦促我們去進貢呢?」
成吉思汗說完這話就立即離開了座位。使者一行只好立刻踏上回國的旅途。儘管章宗駕崩的情報,在前年已經傳到成吉思汗的耳朵。但他一直無法確定那消息是否真實。現在從金國來的正式使節已經證實那個消息是千真萬確的。就在那天夜裡,成吉思汗在帳殿的一室中,決定了出兵進攻金國的日期。在兩天後的早晨,成吉思汗把這個決定向一部分長老宣布了。出征的時間定在公元一千二百一十一年三月。現在距離這個日期還有半年時間。
從公布出征日期的那天起,在成吉思汗的帳殿中兒乎每天都在召開軍事會議。孛斡兒出、者勒蔑、合撒兒、木合黎、者別、速別額台等武將之間圍繞著入侵金國的路線問題,展開了激烈的爭論。要取西路那就必須經過西夏再進入金國,而現在西夏已經臣屬於蒙古,走這條路是理所當然的。這樣路上可設兵站,十分便利,道路也已經開拓修築得很好。要取東路的話,勢必要翻越重巒疊嶂的山嶽地帶,更需要攻破一處長城作為入侵之路。但是取東路有其特別的好處,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沿著長城無論什麼地方都可作為突破口,作為入侵進攻的路線。而西路則只有西夏南部的狹窄地帶,能作為進攻的道路。
成吉思汗在聽取諸將領的意見的基礎上,最後決定取東路。蒙古的孛兒帖赤那群,必須象月下的孛兒帖赤那翻越山峰的時候一樣,從各處翻越長城,象雪崩一樣,居高臨下,擁入金國。這就是成吉思汗多年以來在頭腦中形成萌發出來的一個鮮明的形象。儘管沒有根據一定要這樣做,但是,成吉思汗從小就幻想把蒙古的命運寄托在孤注一擲的賭博上。
剛剛迎來公元一千二百一十一年的新春,在整個蒙古高原上所到之處都可以見到部隊已開始移動。他們逐漸地組成大的集團,陸陸續續地朝著成吉思汗的帳殿集中而來。在鄂嫩河、克魯倫河這兩條河流流域,有幾個集團沿著河岸向上游不停地走去。
三月初,成吉思汗向蒙古全軍宣布向金國進攻的決定。此後,幾乎每日都接二連三地發布關於組編部隊的布告。兵、駱駝、馬、戰車蓋滿有帳幕的遼闊的草原。不計其數的羊群被集中在草原的一角。
蒙古兵組成分別以木合黎、速別額台、者別為統帥的三個軍團。山合撒兒統帥左軍;由朮赤、察合台、窩闊台淘龍吉思汗的三個兒子紛帥右軍;然後由成吉思汗和他的末子拖雷統帥中軍。蒙古全軍都分別隸屬於以上六個大集團。留守部隊只有以都忽赤勒為隊長的二千名戰士。
在出征前三天,成吉思汗親自登上不峏罕山山巔。在山頂上祈禱出征如意,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成吉思汗的脖子上掛著帶子,解開衣服,跪在祭壇上,把馬奶酒澆灑在祭壇上。他禱告說:
「嗚呼,永生不滅的神呀,由於我們的祖先受到金國國王的污辱、殺害,所以我要舉兵報此仇。這是全蒙古人的意志,倘若能得到神的惠允,乞求蒼天援助我的雙腕。並且希望神命令世上的人類、善神、妖魔都前來齊心協萬地援助我。」
出征的前夜,成吉思汗把朮赤、察合台、窩闊台、拖雷四個兒子召集到自己的帳殿之中,和孩子的母親李兒帖共進最後的晚餐。成吉思汗四十九歲,朮赤二十四歲,察合台二十二歲,窩闊台二十歲,拖雷十八歲。
「孛兒帖喲,你生的四個孩子分別擔任著一方面軍的將領,就要向金國進攻了。在今天夜裡,我也和你一樣就要在這兒跟這些孩子們分別了。從明天起,我們父子就要向著各自不同的戰線進發了。這次戰鬥與以往不同,其戰線極為廣闊。」
成吉思汗說。
孛兒帖接著說:「與孩子們分別我沒有什麼可悲傷的。我就是為了生能咬死塔塔兒、泰亦赤兀惕的孛兒帖赤那才嫁給你的。現在孩子們長大成人了,可是應該由孩子們咬死的塔塔兒、泰亦赤兀惕,全都被你咬死了,甚至連一點殘骸都沒有留下。因此,孩子們正在飢俄著,你快給他們翻越長城捉住並吃掉金國人的自由吧!」
比成吉繆汗年長一歲的孛兒帖,年輕時的滿頭閃著金色光澤的頭髮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銀白色。
晚餐一直繼續到深夜。到了夜闌人靜之時,成吉思汗和四個孩子才從帳殿的那間屋裡出來。成吉思汗在帳殿前與孩子們分別之後,立即徒步向本部的帳幕走去,與居住在那裡的孛斡兒出商議著各種事情,一直到天明。他們兩人談來談去,應該商談的事情都商談過了,再沒有什麼事情可商談的了。可他們倆一直面對面地坐在那裡,戀戀不捨,不忍離去。因為孛斡兒出被配備在成吉思汗的三個兒子所率領的右軍了。今夜就要與這個從少年時代起同甘番共患難的武將分別了,以後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
成吉思汗告別孛斡兒出走出帳幕的時候,東方已經出現了黎明的曙光。成吉思汗從那裡徑直朝忽蘭的帳幕走去。清晨的空氣格外寒冷,冰徹肌骨。成吉思汗走進帳幕的一室,發現忽蘭依然穿著白天穿的衣服,睡在幼兒的身邊。幼兒是成吉思汗和她所生的三歲的男孩兒格烏蘭。
成吉思汗走近床鋪,忽蘭聽到輕微的腳步聲,立即從床上坐起來。當她知道來的人是成吉思汗時,馬上從床上下來,望著成吉思汗靜靜地站立著。成吉思汗發現忽蘭正瞪著大眼睛凝視著自己。這些天來,由於成吉思汗終日忙于軍務,暫時與忽蘭疏遠了。
儘管忽蘭彷彿在等待著成吉思汗開口說些什麼,但成吉思汗卻一聲不響地舉步向前去看躺在床上的幼兒的睡態。幼兒非常象忽蘭,幼兒的面龐、眼、鼻、口,所有的地方都同忽蘭長得一模一樣。
成吉思汗離開幼兒走到忽蘭面前,凝視著這個年輕的愛妃的面龐。兩個人依然沒有說一句話。過了一會兒,忽蘭好象忍耐不住沉默的痛苦似的開口說道:
「可汗喲,您現在打算說點什麼呀?」
成吉思汗反問道:
「忽蘭喲,你的耳朵現在想聽些什麼呀?」
忽蘭說:
「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至於其他的事,即便我問了,可汗也根本沒有心思來回答我。」
「不,不!我這些天實在太忙了!」
「儘管要出兵去攻打金國,而出征的日期也已經迫在今日。可是可汗你連一句都沒對我說呀,是我自己知道這些事的。現在我不想從可汗的嘴裡聽到那些事情。」
「你不是想知道一件事情嗎?那你就說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