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個故事:狐鈴

天氣很晴朗,儘管還沒到正常的營業時間,我還是早早地打開店門,坐在門口曬太陽。

白天的話,這條街道上總是很冷清,半天也看不到幾個人影,但是一到晚上,立刻就會變得熱鬧起來,燈火通明,魑魅魍魎遊走其中。

我安靜地看著即將落下的太陽。

再過一會兒,街上的燈就會亮起來了。

夜也會隨之降臨。

「哎呀呀,又在看外面了。」

長長的頭髮搭在我脖子上,搔得人心裡痒痒的。玉似的白嫩手臂圈在我身上,迷人的香味一陣陣地朝我鼻子里鑽。

「外面什麼好東西?讓你天天看個不停的,小夏?」

我好不容易從那溫柔鄉里掙脫出來,小聲抗議。

「鈴姐,你靠得太近啦!我又不是男人。」

話音未落,我就立刻又被抱住了。

「男人有什麼好稀罕的?我們小夏比一般男人長得俊多了啦。」

這位像藤一樣纏在我身上的美艷女人,是一隻正牌狐狸精。

眼下這種局面,說是我的自作自受也不為過。

那是前幾天的事了。

我站在梯子上,從高處的架子上往下拿東西,不小心把擺在上面很久的一個銅鈴鐺碰下來了,它跌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音,我還以為摔壞了,趕快撿起來查看,誰知道剛一接觸到它,鈴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就是這位美艷大姐。

當遙氣急敗壞地趕過來時,這位大姐已經優哉游哉地坐了半天了。

據她的自我介紹,自己是中原人士,某天正睡在院里的床上乘涼,醒來就到了鈴里,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幸好碰到我,這才得以從鈴中出來。

換句話說,倒霉的我把前人封印的妖物放了出來。

幸好奇怪的人物我也見了不少,並不覺得驚慌。而且這位狐狸精大姐,看上去也並不很壞,只是偶爾店裡沒人時,會從鈴里出來玩耍一會兒,跟我聊聊天,多半時間,仍然待在她的鈴里睡覺。

因為這個原因,我就給她取了個名字叫鈴,也央求過遙,希望能暫時把她留在店裡。

遙是很討厭狐狸精的。

大約本來擁有美麗毛皮的傢伙,只有他一個,現在又來了一個,讓他覺得受到了威脅么?

而且他一向自視甚高,瞧不起狐狸精的性子,還整天嫌棄人家有股臊氣,可是我明明就聞不到,只覺得香氣盈門。

對此他的解釋是,我道行太低。

我也不多理他,就讓他使使小性子好了。

「喂!你還想抱到什麼時候?」

遙皺著眉頭,把鈴從我身上扯開,推到一邊的椅子上。然後又在我身上嗅了半天,一臉嫌棄的表情。

「你身上沾了狐臭味道。」

「是么?那你多聞一會兒好了。」

我不動聲色,把外套脫下,往他頭上一罩,頓時聽到裡面傳來一陣哀嚎。

「你好毒!」

他悲憤的控訴著我。

「是你的鼻子太刁鑽了,聞一聞又不會死。」

我義正辭嚴地教育著他,其實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暗爽得要命。

「反正我不管,趕緊把她送出去,不然我就再找人來封印她嘍!」

說罷,他就一邊捂著鼻子,一邊衝出了店堂。

「喂!你上哪兒去啊?」

我話還沒出口,他的人就已經不見蹤影了。這傢伙跑得也太快了吧!

我轉過頭,對坐在一邊的鈴道歉:「別在意,這傢伙一向都是這樣,嘴上說得難聽罷了。」

鈴搖搖頭,沖我笑了。

「其實我也就要走了。」

「唉?」這個消息讓我有些吃驚,「你要去哪裡?」

她調皮地笑笑,並不作答。

很快,就有客人上門了。

這是個很普通的客人,就像那類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得知這裡的有錢客人一樣,他看上去也很有錢,而且一臉惴惴不安,似乎有些緊張。

一般這類客人都是有心事的,或來尋葯,或來尋物。

我擺出最溫和的臉迎上去:「請問需要什麼幫助嗎?」

他站定,看了一圈,最後眼睛落在桌子上那個銅鈴上。

「我要那個,多少錢?」

那個不賣,我正想這麼說,清明就開口了。

「八十七萬。」

我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清明這傢伙,又開始獅子大開口了!

客人卻一副欣喜的神情。

「支票可以嗎?」

「當然可以。」

半分鐘後,我就目送著他出門了,那個銅鈴,被他握在手心,很是珍重的樣子,走幾步就要看一下。

鈴說的要走,原來就是指這個。

罷了,緣分到了,是強留不來的。

我本來以為應該不會再見到她了。

不久後的一天下午,我正在店裡跟清明下棋,因為棋藝太臭,半局不過就走得一塌糊塗,無奈打算舉手投降的時候,聽到空氣中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

「你左手邊那顆黑子,往前跳一位,就可以吃掉他的啦。」

這聲音煞是熟悉,我一激靈,手中的黑子就滑掉了。

清明將棋子撿起來,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觀棋不語。」

「討厭啦,我才不是什麼君子哪。小夏啊,好久不見,我真是想死你啦!」

我身上迅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聲音,這媚勁兒,不用看,也知道狐女又回來了。正想躲開,就被抱進一個軟乎乎香噴噴的懷抱里,又是揉又是捏的,根本透不過氣來。

就在我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這溫柔鄉給憋死的時候,鈴終於放開了我。

我撫著胸口,氣喘吁吁地看著她。

幾天不見,鈴似乎更加美艷了,套用一句俗話,真是每個毛孔里都透著濃濃的女人味兒。

她穿著極短的裙子,以及領口開得極大的上衣,性感到快要從肩上滑落了。略一低頭,就能看到誘人的曲線,面對這麼一個惹火尤物,即使我是女人,也覺得十分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好。

我偷偷瞅著清明,他似乎不為所動,仍舊擺著那張撲克臉,冷靜地看著她。

「你造了殺業。」

鈴完全不以為意,吃吃地笑著。

「誰叫他身體那麼差嘛……又不能完全怪我。」

我晃著鈴:「鈴姐,你殺人了?」

她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可什麼都沒幹哦。」

看她的態度,我就明白了,看來那天來店裡的客人,八成已經升天了。

「啊!你這傢伙!怎麼又回來了?!」

人未至,聲已近,看這勢頭,遙又要開始鬧脾氣了。

「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小貓兒啊,好久不見呢……咦?你捉老鼠回來啦?」

鈴坐在遙慣常坐的椅子上,蹺著二郎腿,裝作很驚訝的樣子。

「你才捉老鼠呢!本少爺才不會幹這麼沒品的事情!況且,像你這種連老鼠都不會捉的傢伙,根本沒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遙氣得要命,連紳士風度都不要了。

「呃,好啦好啦,不要生氣啦。」

見勢不妙,我只好做個老好人,勸起這對互相看不順眼的冤家來。見我開口,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鈴本來就只是逗逗他而已,見他收聲,便也不再開口追擊了。

我鬆了口氣,以為總算能安靜下來了,卻沒想到,沒過多大會兒,這兩人又爭起來了。

起因是遙的御座被鈴佔用了,這傢伙一臉委屈,非要跟我擠一張椅子,結果旁邊的鈴又不幹了,要把椅子讓給他,自己來跟我擠。兩個人爭吵個不休,誰都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說,旁邊明明就有空椅子好不好?為什麼妖怪都這麼愛熱鬧啊?

常言道,越老越小。這兩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有時候心智卻跟小孩子差不多。

最後的結果,是鈴佔了上風,得意洋洋地貼在我身上,遙則哀怨地跑到角落裡的椅子上坐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此後的幾天里,每天這兩人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騰一陣子。直到某天夜裡,我正窩在店裡的藤椅里打瞌睡,被鈴輕輕推醒了。

她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在我耳邊輕輕道:「我走啦,過幾天再回來。」

「唔,你要去哪兒?」我迷迷糊糊地問她。

她只是輕笑著,並不回答,輕手輕腳地出了店門,鑽進一輛悄無聲息駛來的汽車,絕塵而去。

清明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我一點兒睡意也沒有了。

沒有狐狸精的日子恢複了起初的平靜,遙也不再吵鬧,似乎很安靜。

時間久了,我幾乎忘記了她曾經在這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