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翔向馮德的助手走去之際,那個禿頂的中年人,正趁人不覺地從另一個方向,向那人接近。雲四風是一個極其機靈的人,他立即感到,事情不對頭了。
在他一想到「事情不對頭」之後的半秒鐘,他的心頭便狂跳了起來,因為他感到那種下意識的不祥之感,似乎已經實現了!
但是,他卻絕沒有去多想這一切。
他只是從眼前的情形中,看出這個助手是需要制住的一個人,所以,他也立即從另一個方向,向那助手,走了過去。
高翔,雲四風和那禿頂中年人的行動,在事先是絕未曾約好的,但是他們都不約而同,當他們開始接近那助手的時候,那助手震了一震,向船舷橫跨了一步,像是想跳到海中去。
但是,雲四風立時向他逼近了過來,他又退一步,靠近了控制台,伸出一隻手來,輕輕放在控制台的一個大紅按鈕之上。
高翔來到了他的面前,道:「你就是馮德先生的助手台爾曼?」
那瘦削而帶有幾分陰鷙的德國人沉聲應道:「是。」
高翔又問道:「你和馮德先生合作已經有七年了。」
「是,」台爾曼有點不耐煩,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本市警方的負責人,也是飛機失事調查委員會的委員,至於這位,我想你應認識的,他是國際警方派駐漢堡的代表。」
「那和我有什麼關係?請不要打擾我的工作,你們看看!」台爾曼指著兩個儀錶,「他們兩人,正在六百二十呎的深海之中!」
高翔呆了一呆道:「你可以離開五分鐘么?」
「不能,一秒鐘也不能!」台爾曼立時回答。
高翔又呆了一呆,他望著台爾曼手下的那個紅色的鈕掣,在那個鈕掣的旁邊,用紅字寫著:「極度危險,人造腮控制掣,不得亂碰。」
高翔沒有說什麼,只是道:「那很好,他們預定潛水多久?你可能和他聯絡一下?報告他,有人從漢堡來,想問他一句話。」
台爾曼突然陰森地笑了起來,道:「不能!」
他在講了「不能」兩個字之後,略停了一停,然後又道:「你明白,我也明白,我相信我們不必講明了,你以為是不是?」
「是的。」高翔無可奈何地點著頭。
高翔的這一個行動,是大大地出乎雲四風意料之外的。他和高翔相識的日子,雖然不久,但是他自問對高翔的個性十分了解。
高翔絕不是輕易向人屈服的人!
雲四風忙道:「高翔,什麼事?」
高翔苦笑一下道:「來,我們到船艙中去。」
雲四風更是莫名其妙,但是他卻看到高翔和那禿頂中年人,向船艙中走去,雲四風連忙跟了進去,一進艙,便又問道:「究竟怎麼了?」
「四風,事情麻煩了。」
「唉,究竟是什麼事情啊!」
「潛水專家馮德,在接到了委員會的聘請之後,表面上看來,他是立即和助手,帶著器械啟程了,但事實上,他卻被人謀殺在一幢空屋之中,屍體遭到了可怕的破壞,只不過警方終於還是證明了,那具屍體是潛水專家馮德……」高翔一口氣說著。
雲四風聽到了這裡,幾乎連血液都冷結了!
「可是,根據警方的紀錄,」高翔續道:「馮德是和他的助手,前來本市了,於是很簡單地,當時得成了結論,有人謀殺了馮德。假冒他前來了!」
雲四風幾乎站立不穩,他驀地後退一步。
他喘了一口氣,那是不由自主的,這種驚人的壞消息,使他感到異樣的窒息。他道:「那麼,秀珍她……她是和一個……」
「和一個殺人的兇手,一起在六百呎的深海之中。」
「那我們為什麼不逮捕台爾曼?他一定有份的。」雲四風說。
「是的,可能他還是謀殺的共謀,但是你看到沒有,他操縱著控制台,可能他只要伸手輕輕地一按,秀珍便沒有命了!」
「那我們怎麼辦?」雲四風近乎絕望地叫著。
「我們要商量,商量對策!」高翔苦笑著。
「台爾曼是可以和海底通話的,他一定也知道事情已經暴露了,難道他不會通知兇手加害秀珍么?不行,一定要先將他制住。」雲四風激動地說。
「將他制住了,誰會使用這具控制台,令他們兩人上來呢?」高翔緊皺著雙眉,:「但他也是走不了的,他一定會要求我們撤退,好讓他們逃走。」
高翔的話剛一講完,就聽得台爾曼叫道:「喂,你們的會議完畢了沒有?」
這時,船上的其餘人,全然不知道已發生了那麼嚴重的問題,因之,對於台爾曼的高叫,好幾個水手都以異樣的眼光望著他。
「商議定了。」高翔簡單地回答。
「結果怎樣?」
「想聽你的條件。」
「你們過來!」台爾曼高叫著。
高翔等三個人,又一起向外走去,來到了台爾曼的面前,台爾曼道:「眼前的情勢,我是操著絕對的優勢的,因為穆小姐在海底。」
「是的。」高翔無法不承認。
「你們三人,立時離去,而且,切斷兩艘船上的無線電聯繫,使你們不能通知別人關於我們的事情,八小時之內,你們不能在我的視線範圍之內出現。」
「然後會怎麼?」雲四風咬牙切齒地問。
「然後,穆小姐才有機會自深海之中上來。」
高翔等三人,面面相覷。
「你們可以搭快艇走,將水上飛機留給我,沒有人會知道你們為什麼來,為什麼走,而水上飛機對我們的安全,十分有用。」
高翔似乎已然有了決定,因為他的神態,變得安靜而鎮定,他攤了攤手,道:「那很容易,我們答應就是了,在你們走脫之後,請向我代你們的指揮人物致意,說我十分佩服他,因為他有一個十分精靈的頭腦,想得出這種辨法來。」
雲四風急道:「高翔,不能放他們走,他們可能找到那煉製石油的新法子的,你看,他們已然在七百四十呎的深海中了!」
「是的,他們可能找到,但,也只好讓他們離去。」
「他們未必會守信義,他們可能會擄走秀珍,傷害她的!」雲四風急得在額頭之上,滴下了豆大的汗珠來,他也顧不得去抹它。
「我想!他們如果是聰明的話,他們不會的,因為如果他們對秀珍不利,那麼,木蘭花是絕不會放過他們的,他們會冒這個險么?」
高翔轉過頭去,問道:「會么?」
台爾曼道:「你說得對,我們不會。」
高翔向雲四風一招手,道:「來,我們走,台爾曼先生,為了秀珍的安全,我們也不會暴露你們的身份的,無線電設施若是破壞了,反倒引人起疑了。」
台爾曼呆了半晌,道:「好,那你們走吧。」
高翔等三人,循著繩梯,爬到了艇尾的快艇之中,高翔駕駛著快艇,向前飛也似地駛了出去,快艇駛得實在太快了,海水在艇首飛濺而開,向兩旁散去,使得快艇看來,像是一頭有著兩個巨大翼的史前的「翼龍」一樣,十分壯觀。
雲四風緊緊地咬著牙,道:「高翔,我要下海去。」
「四風,你絕不能潛到七百呎深的,七百呎深的深海,是一個缺少了極其精密的機器的幫助,所不能到達的境界。」
「可是秀珍卻和一個殺人兇手在一起。」
「我們已作了退讓,可以說是可恥的退讓,秀珍會安全的了,四風,就算木蘭花在,我想她一定也是作這樣的決定的!」
雲四風默默無語。他心中像是壓著幾噸重的鉛塊。
突然,他聲嘶力竭地怪叫起來,發泄著他心中的悲憤,擔心和難過。
七百多呎深的海底,的確不是人類不藉任何機器的幫助而能到達的地方。雖然只不過七百多呎,在陸地上,人向前跑出七百多呎,只需要不到半分鐘的時間。
但是,要深入海中七百多呎,卻要用盡人類如今所能發揮的出來的智慧!
在一到了海底之後,穆秀珍和馮德,便按動了控制掣,迅速地向前移動著,他們越向前去,海床便越是深,當他們終於來到了海溝的邊際之際,已是七百多呎深了。
那兩具「潛水銅人」的功能,十分之好,人造鰓的工作也正常,他們的呼吸,一點也沒有發生困難,而且行動也十分靈便。
這時候,充氣的夾層已脹了起來,他們的身子,看來像是圓球一樣。在海溝邊上,穆秀珍揚目向前望去,她只覺得自己不像在海底,而像在沙漠之中。
海水黝黑而平靜,略為有一點閃光,海底的沙細而白,那情形,就像是月夜的沙漠一樣。在五百呎深之後,幾乎已沒有海草了。
當他們才在海溝邊上停下來之際,有一條巨大的魔鬼魚,貼著海底的沙,向前疾滑了過去,在沙中帶出了一條深溝來。而一些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