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的國語流行音樂)一生中也許還會去許多地方,生命的場景也許還會不斷轉換,你我的故事,有著各自的開端和結束,但我們是幸運的,我們會唱同樣的歌。
我們有同樣的溫度,我們並不孤獨。
--音樂人蘇來
1980年,校園民歌運動的積极參与者段鍾潭與段鍾沂以原《滾石》雜誌為基礎,創辦了台灣滾石唱片公司,並交由世界五大唱片公司之一的BMG發行。民歌時代極具影響力的歌手張艾嘉轉投滾石旗下,由當時初出茅廬的羅大佑擔任製作人,推出個人專輯《童年》。雖然唱片中大部分作品依舊沿襲了民歌的曲式,但像《大家一起來》、《小天使》、《春望》等作品均以極富現代韻味的編曲、錄音手法,給人以完全耳目一新的感覺。張艾嘉推出的由李宗盛製作的《忙與盲》則已完全進入流行音樂的領域,這張唱片試圖探討都市中產生活的狀態,忙碌的工作以及盲目的愛情,"忙得分不清歡喜和憂傷",從側面反映了台灣經濟繁榮後帶來的某種弊端。
1982年,同是校園民歌運動重要人物的吳楚楚和彭國華從滾石唱片出走,創立了整個1980年代唯一能與滾石唱片抗衡的飛碟唱片。在那十年當中,台灣唱片公司先後註冊成立的有五百多家,其中大多是單純從事製作或發行的公司。具備製作、發行、宣傳一整套完整功能的只有五十家左右,滾石與飛碟是其中最大的贏家。同時個人工作室紛紛成立,在音樂體系中擔任製作、詞曲作者角色,採取產銷分離的策略。
台灣社會的1980年代也被稱為"社運黃金十年":1979年"美麗島事件",1980年消費者保護運動,1982年婦女運動,1986年"民進黨"組黨,1987年宣布解嚴,1988年"五二O"運動,台灣社會所呈現的是一股活躍的生命力,及強烈要求改革的呼聲,使其成為社會長期禁錮後面臨鬆綁的年代。蔣經國也不得不承認:"時代在變,環境在變,潮流也在變",因而在1987宣布解嚴,打破了台灣長久以來政治上的禁忌。1988年蔣經國去世,象徵著台灣最後一位強人政治的瓦解及威權體制的崩潰。
進入1980年代,台灣努力趕上第三次工業革命浪潮,並通過技術引進、勞務輸出、商品交易,使經濟迅速發展,與新加坡、香港、韓國並稱為亞洲四小龍,這也為娛樂業的發展提供了厚實的經濟基礎。在經濟發展的推動下,教育也有了很大的進步,加上許多留學人員的回歸,帶來更多新的觀念,藝術與商業的對立開始逐漸化解,取而代之的是轉為相互滲透。
另一方面,1985年著作權法重新修訂。唱片業者紛紛加入國際IFPI(國際唱片工業協會),並於1986年成立IFPI在台協會,命名為"財團法人國際唱片業交流基金會",由福茂唱片負責人張人鳳擔任第一任董事長。1980年代末,台灣已取得國外唱片的代理權,如飛碟代理WEA、四海代理EMI、喜瑪拉雅代理CBS、福茂代理DECCA。1992年重修著作權法,公布《大眾傳播事業聘外國人許可及管理辦法》後,國外唱片公司紛紛來台設立音樂公司,如EMI、BMG等分別在台灣設立分公司,台灣真正進入國際化音樂工業時代。
從1980年代開始,台灣流行樂壇逐步形成並完善了創作、製作、策劃宣傳到營銷這一整套運作機制。台灣唱片業走向成熟的另一個重要標誌是明確了這一行業的功利性,歌曲的創作與製作的動機發生了根本的改變,自娛自樂或有感而發變成了有目的的商業行為。
MTV的出現也改變了唱片公司的宣傳手段,成為唱片宣傳的必需品。造型、封面設計、攝影、舞蹈、錄音技術甚至對唱片內頁的印刷要求,使音樂之外又開發了許多相關領域。
1980年代也是一個強銷歌手、塑造偶像的年代。"歌手"的強調,是1980年代後流行歌曲重要的一部分,音樂類型只不過是塑造歌手個人風格的諸多文案素材之一,如庾澄慶的RAP,陳升的民謠搖滾,優客李林的民歌,陳明章的南管、本土民謠,而不再像1970年代的現代民歌那樣成為具有號召力的門類。
民歌與流行歌曲的界限不再明顯。有些歌可以很肯定是校園歌曲或流行歌曲,有些則橫跨兩者。其中最大的原因是民歌手的轉型以及民歌運動中崛起的音樂人開始在流行樂壇擔當頗為重要的角色。所以在下文提到的歌手及唱片中,很多是很難界定究竟是屬於1980年代流行音樂的新聲還是民歌運動的輓歌。
………………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何處傳來駝鈴聲/聲聲敲心坎/盼望踏上思念路/飛縱千里山/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風沙揮不去印在/歷史的血痕/風沙揮不去蒼白/海棠血淚/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何處傳來駝鈴聲/聲聲敲心坎/盼望踏上思念路/飛縱千里山/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風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我的思念/曾經多少個今夜/夢回秦關--《夢駝鈴》詞:小軒曲:譚健常唱:費玉清譚健常、小軒這一對夫妻檔的創作人因為合作的關係,常常被人稱為"譚軒"。從第一次合作的《三月里的小雨》數起,譚軒的作品共有幾百首之多。譚健常出生在印尼,小軒出生在台灣的軍人家庭,受父母的影響,兩人都有著深深的中國情結。強烈的民族情感始終是貫穿著譚軒作品的主線,他們創作的《古月照今塵》,曾使無數中國人落下熱淚。
1987年,台灣政府決定開放"來台老兵返鄉探親"的政策,在一波一波的返鄉熱潮下,鄉愁已不再是民歌時代"望鄉情愁",而演變成一種"近鄉情怯"。在這種情緒的感召下,小軒與譚健常創作了經典之作《三百六十五里路》,成為台灣關於鄉愁的經典作品,後由包娜娜在中央電視台春節聯歡晚會上的演出而在內地走紅。
11歲那年,譚健常隨家人從印尼坐船到台灣,第一次在船長室看到別人彈吉他,就被它深深迷住了,吃飯時要大人叫才會回去。從那時起他就5毛、1塊地存錢,終於在高一那年用165台幣買了第一把吉他。譚健常可能是台灣最早搞搖滾合唱團的那批人之一,那時越戰還在打,他們就在餐廳唱給那些來台灣度假的美國大兵聽,真的很難想像現在謙和溫文的他在當年也是長發的搖滾青年。
還記得製作的第一張唱片是黃鶯鶯的《呢喃》,那時候沒有MIDI,從編曲到伴奏一切都親力親為,後來才知道其實也可以讓樂手來做。那張唱片做得很辛苦,以至於做完之後的一段時間還會做噩夢。雖然憑著那張唱片得了獎,但得獎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種過癮。
當初簽費翔的時候,他是各個唱片公司都很矚目的新人,譚健常通過和費媽媽談話而得到了對方的信任。那時是在新加坡,正是榴槤上市的季節,小軒和譚健常一起創作了取其諧音的《流連》作為費翔的第一首作品,沒想到被唱至街頭巷尾。在唱片公司中,小軒更像是在擔任一個類似母親的角色,她不僅在生活上照顧剛簽約的高明駿,還對他說,男孩子應該把在娛樂圈的工作當成一種過渡,要有更遠大的志向。不知道後來在北京經營餐飲業的高明駿是否還記得這句話。
坐在小軒和譚健常的對面,常常會被他們兩人之間的相敬如賓感動,譚健常偶爾還會拍拍小軒的手,即使是外人也能感受到那種不同尋常的溫馨。小軒和譚健常是通過朋友介紹認識的,那時候留長發唱搖滾的譚健常與中文系穿白襯衣、藍裙子的小軒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合襯。當我問當初小軒最吸引他的是什麼時,譚健常只說了一個字:"乖!"所以在小軒的家裡強烈反對的情況下,他毅然剪去長發,決定去面對種種困難。在這之前,每當小軒的弟弟看譚健常唱歌的電視節目,小軒的父親都會生氣地把電視關掉。沒想到在他去家裡拜訪之後,小軒的父親"龍顏大悅",以後,弟弟再看電視,父親居然說:"小孩子不懂事,要多向譚哥學習。"後來譚健常是老人家最喜歡的女婿,他非常孝順,並非故作,而是自然而然的真情。
譚健常和小軒都是屬牛的,O型血,非常固執。最初兩人常常吵架,朋友開玩笑說他們是一三五吵,二四六不吵,周日要分單雙周。尤其是在創作時吵得更凶,為了一個字或一個音符,由討論發展到爭論最後變成惡吵。兩人曾經統計過,吵得最凶的歌結果最紅。合作第一首歌《三月里的小雨》吵得差點翻臉,《故鄉的雲》是用長途電話吵,唯一例外的是《夢駝鈴》,詞和曲出來之後兩人都非常感動。
這首《夢駝鈴》,使這張唱片保持十三周銷售冠軍紀錄,費玉清也因此開始歌唱事業的真正高峰。
天天天藍/教我不想他也難/不知情的孩子/他還要問/你的眼睛為什麼出汗/情是深/意是濃/離是苦/想是空--《天天天藍》詞:卓以玉曲:陳立鷗唱:潘越雲1982年,台灣最受歡迎的電視綜藝節目《綜藝100》誕生,節目中推出了一個暢銷歌曲排行榜的單元,統計全台銷售成績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