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著頭,道:「那就是我也到過的地方,那裡一定是一條地底河道,可是你見到了甚麼?」
阮耀又吸了一口氣,道:「我站著,在我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片光亮。」
我怔了一怔,道:「一片光亮,那麼,你應該看清楚你究竟是在甚麼地方了?」阮耀搖著頭,道:「不,只是在我的面前,有一片光亮,方形的,大約有六呎乘八呎那樣大小,在那片光亮之中,是一片黑暗──」
我用心地聽著,可是我實在無法明白阮耀所說的話,他說「有一片光亮」,那還比較容易理解,但是,甚麼叫作「光亮之中,是一片黑暗」?而且,既然他曾看到一片光亮,那麼,何以他不能看清自己存身的環境!
我有點不耐煩,大聲道:「你鎮靜一點,將經過的情形,說清楚一些!」
阮耀苦笑著:「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
我搖著頭:「可是我不明白你所說的那種現象,你可以作一個比喻?」
阮耀又喝了一口酒,想了片刻,才道:「可以的,那情形,就像一個漆黑的房間中,看電影,那一片光亮,就是電影銀幕,只不過四周圍一點光也沒有,除了我眼前的這片光亮!」
阮耀那樣說,我自然可以想像當時他所見到的情形是甚麼樣的了。
我點了點頭:「那麼。剛才你所說的,甚麼光亮之中一片黑暗,又是甚麼意思?」
阮耀瞪著眼:「我們看電影銀幕上有時不是會出現夜景,看來一片漆黑的么?我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一片光亮,光亮中一片漆黑!」
我勉強笑了笑,由於我看到阮耀的神情,相當緊張,是以我講了一句笑話:「你的意思是,在你我相遇的那地方,有人放電影你看?」可是我的笑話卻失敗了,因為阮耀仍然瞪著眼,顯然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他一本正經地道:「所謂電影,那只是一種比擬。事實上,那當然不是電影,有可能是放映錄影帶,總之,那是一項過去發生過的事的記錄,根據我以後在那片光亮中次第看到的現象,我甚至可以斷定,那是一個飛行記錄,信不信只好由你了!」
我在椅上,挺直了身子:「你還未曾將以後你看到的說出來,怎知我不信?」
阮耀道:「起先,那片光亮中,是一片黑暗,有很多奇形怪狀,看來像是岩石一樣的東西,有的在閃光,有的在轉動,我只覺得那一片黑暗,深邃無比,好像是……」
我道:「根據你所說的情形,像是外太空。」
阮耀立時道:「一點也不錯。我認為,那是一艘太空船在太空的航行中,由太空的窗口,向外記錄而得的情形。」
我皺著眉,點了點頭。
阮耀道:「那種現象,持續了相當久,接著,我看到了……看到了……」
他講到這裡,略頓了一頓,喘著氣,望著我:「你不要笑我!」
我忙道:「我為甚麼要笑你?你看到了甚麼?」
阮耀面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動著,他道:「我看到了土星,由於那個大環,所以我可以肯定,那一個巨大的星球是土星。你要知道,那片光亮中的一切,在不斷移動著,所以,就像是我自己,坐在一艘漆黑的太空船中,在太空船中飛行一樣,我看到了木星,我的感覺是,在距離木星極近的範圍之內,迅速地掠過!」
我沒有笑,一點也沒有,只是望著阮耀,問了一個事後令我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問題,我問道:「那艘太空船飛得很快?」
阮耀也不笑我這個問題,他道:「是的,很快,從我看到土星起,到又看到木星,大約是五十分鐘。」
我呆了一呆,陡地站了起來。
阮耀道:「三十分鐘,或者更久些,或者不到,但無論如何,總在這麼上下。」
我吸了一口氣:「我想你弄錯了,你憑一個大環,認出了土星,憑甚麼認出木星來的?」
阮耀失聲叫了起來:「憑它的九個衛星,你以為我連這點天文知識都沒有?」
我仍然搖著頭:「我還是以為你弄錯了,木星和土星間的距離,是四萬萬零三百萬哩左右,沒有一個飛行體,能夠在半小時的時間內,飛越這樣的距離,就算以光的速度來行進,也要將近一小時。」
阮耀的聲音變得十分尖:「我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是我知道,那是半小時左右。」
我揮著手:「好了,不必再爭論了,接著,你又看到了甚麼?」
阮耀望了我半晌,才道:「接下來,大約在半小時之後,我在火星旁邊經過──我的意思是,在那片光亮之中,我先看到了火星,火星迅速地變大,然後掠過它,真的,那是火星。」
我沒有再說甚麼,我們兩人都呆了半晌,我才道:「照你那麼說來,這艘太空船,經過了土星、木星和火星,它是正向地球飛來了?」
阮耀道:「是的,在經過水星之後不久,我看到了地球──我當然認得出地球來,在見過的那些大星球之中,地球是最美麗的!」
我急忙道:「以後,你又看到了甚麼?」
阮耀的神情,顯得很悲哀,他道:「你一定不會相信我的,我──」
我接住他的肩頭,兩人一起喝了一大口酒:「只管說!」
阮耀道:「我看到地球,那太空船,一定在飛向地球,地球的表面越來越清楚,我看到了山脈河川,越來越快,我相信太空船已衝進了地球的大氣層,我看到了建築物,那些建築物,全是舊式的,大約是一百年之前的建築物,是一個相當大的湖泊──」
我失聲道:「一個塘!吳家塘!」
阮耀的槃音顯得很急促:「可能是吳家塘,我的印象是,這艘太空船直墜進了吳家塘之中,之後,眼前一片漆黑,甚麼也看不到了。」
我急快道:「你還見到甚麼?」
阮耀道:「沒有,我只聽到了幾下猶如嘆息似的聲音,接著,神智就有點不清起來,後來,當我又有了知覺的時候,已經在你的身邊!」
我又呆了半晌,才道:「阮耀,聽了你的敘述之後,我有一個假設,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阮耀有點失神地望定了我,我道:「首先我們假定,你看到的現象,是一艘太空船飛行時記錄下來的!這艘太空船是以光的速度,或超過光的速度在進行的!」
阮耀又點著頭。
我吸了一口氣:「太空船自何處起飛,我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自土星以外的太空開始,它可能是自天王星飛來,也可能自更遠的地方,太陽系之外,為了節省時間,所以了將接近地球的那一段,放給你看!」
阮耀點頭,表示同意。
我再道:「太空船不會自己飛行,其中一定有」人「在控制著──」
我才講到這裡,阮耀便叫了起來:「他們現在還在,住在地底,他們到了地球之後就不走了,一直住在地底,現在還在!」
我無意識地揮著手:「也有可能是他們想走也走不了,我想。這艘太空船,直墜進了吳家塘之中,這個深洞,可能就是太空船高速衝撞所形成的,而深洞形成,地形當然起了變化,必然會有大量的泥土湧上地面來,於是,吳家塘被填平了!」
阮耀喃喃地道:「不錯,吳家塘在一夜之間消失,就是這個原因。」
我在呆了片刻之後,又道:「在洞底,我也曾聽到類似嘆息的聲音,那種聲音,一定是他們發出來的,他們無法和我們作語言上的交通,所以,就將這一段飛行記錄給你看,好讓你明白,他們是從極遙遠的地方來的,他們一直生存在地底!」
阮耀的神情,像是天氣冷得可怕一樣:「那麼,接下來的一切,又是怎樣發生的呢?」
我有點不明白:「甚麼接下來的一切?」
阮耀道:「我曾祖何以有了這片土地?何以在那條通道之上,鋪了那麼多花崗石?何以我們家會成了巨富,羅洛怎麼會知道這個秘密,繪製了地圖?教授和博士,為甚麼會死?」
阮耀一口氣提出了那麼多問題來,這些問題,我一個也無法回答。
我只好苦笑,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幾個僕人的呼叫聲,一個僕人出現在門口,大聲道:「阮先生,許多水涌了上來!」
阮耀叱道:「甚麼許多水涌了上來?」
那僕人道:「那個深洞,深洞里有水湧上來,一直涌到了洞口!」
我和阮耀互望了一眼,一起向外奔去,奔到了花園,來到了深洞的邊上,向下望去,只見那深洞,看起來已像是一口井,全是水,水恰好來到了洞口,還在向上涌著,像一個小型的噴泉,然而,水位卻不再上升,看起來很有趣。
在這樣的情形下,可以說,任何人都無法再下到這個深洞的底部了!
我和阮耀兩人,獃獃地望了好一會,我才道:「他們一定是不願意再有人去騷擾他們。」
阮耀點著頭,神情很有點黯然。
在接下來的一個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