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死恩怨

當我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剛才我打開過的那隻鋼櫃的門,打開著。

我不必懷疑我自己的記憶力,當時,我是曾將那扇門關上的。

可能我當時太驚駭了,並沒有將那扇櫃門的鎖碰上。

而且,這時,也真的不必懷疑甚麼了,因為那鋼櫃中是空的。

幾分鐘之前,鋼櫃中還直挺挺地站著一個凍藏著的死人,但是現在,那鋼櫃是空的!

我的身上,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我的視線幾乎無法離開那空了的鋼櫃。

而當我的視線,終於離開了那空的鋼櫃時,我看到有一個人,坐在桌前的一張轉椅上。

那人背對著我,我只能看到椅背上露出的頭部,那人的頭髮是白的。

但是我又立即發現,那人的頭髮,並不是花白的,那些白色的,只不過是霜花;他是從那個溫度極低的冷藏櫃中出來的,他就是那個死人!

我的心中亂到了極點,但是我卻還可以想到一點,死人是不會走出來坐在椅子上的。

那人雖然在幾分鐘之前,還是在那個冷藏櫃中,但是他可能不是死人,他可能是在從事某種試驗,更可能,他是被強迫進行著某種試驗的。

一想到這一點,我全身每一根繃緊了的神經,都立時松馳了下來。

剛才,我是緊張得連一句話也講不出來的,但這時,我一開口,語調甚至十分輕鬆,我道:「朋友,難道你不怕冷么?」

我一面說,一面已向前走去,那人仍然坐著不動,而當我來到了那人的面前時,我又呆住了。

坐在椅上的,實實在在,是一個死人,他睜著眼,但是眼中一點神采也沒有,他的面色,是一種要命的青灰色,那是個死人!

而這個死人,這時卻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聽剛才那下聲響,他在坐下那張椅子之前,似乎還曾將椅子移動了一下,是以我才聽到「吱」地一聲響的。

我僵立了片刻,在那剎間,我實在不知該如何才好,我全身冰冷,好不容易,我才揚起手來,在那人的面前,搖了兩下。

那人─點反應也沒有。

我的膽子大了些,我將手放在那人的鼻端,那人根本沒有呼吸,他是一個死人,不但是一個死人,而且,─定已死了很久了!

對於死人,我多少也有一點經驗,現在坐在椅上的那個死人,他的皮膚,已經呈出一種深灰色,毛孔特別顯著,一個人,若不是已經死了好幾天,是決不會呈現這種情形的。

但是,這個死人,卻才從冷藏櫃中,走了出來,移開椅子,坐在椅子上。

這間凍房本來就冷得叫人發抖,而在這時候,我的身子抖得更厲害!

實實在在,我這時的發抖,倒並不是為了害怕,死人雖然給人以極恐怖的感覺,但是死人比起活人來,卻差得遠了,真正要叫人提心弔膽,說不定甚麼時候,一面笑著,一面就給你一刀子的,決不會是死人,而是活人。

但是我那時,仍然不住地發著抖,我之所以發抖,是因為事情實在太奇詭了!

我現在已可以肯定一點:那個半禿的男子,一定有─種甚麼奇異的方法,可以使死人有活動的能力,這真正是不可思議的,我劇烈地發著抖,是因為我發覺自己並不是處在一個普通的世界中,而是忽然之間,一步跨進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迷離境界!

我多少有點震驚,但是也有著一種異樣的興奮,眼前的這個死人就是拜訪鮑伯爾,將鮑伯爾嚇得心臟病發作的那個「石先生」的同類。他們全是死人,但是卻是會行動,甚至會說話的死人!

我僵立了好久,才漸漸後退,那死人一直坐在椅子之上,一動不動。

我的思緒混亂之極,在那一剎間,我實在想不出自己該做些甚麼才好。

我就這樣呆立著,直到我聽到了地窖之中,突然傳來了「拍」地一聲響,我的視線,才從那死人的臉上移開去,抬頭向前望了一眼。

也就在那時,我聽得地窖之中,傳來了一下沉悶的、憤怒的喝罵聲。那一下喝罵聲,我聽得出,就是那半禿男子發出來的。

接著,「砰」地一聲響,凍房半開著的門,被撞了開來,那人臉色鐵青,沖了進來,他以一種異樣兇狠的眼光,瞪視著我,他面上的肌肉,在不住的抽搐著,扭曲成十分可怖的樣子。

他喘著氣,由於凍房中的氣溫十分低,是以他在喘氣之際,在他的口中,噴出不少白氣來,他幾乎是在力竭聲嘶地叫著:「你,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在這時,反倒鎮定了下來,我道:「你暗門設計得並不好,我很容易進來!」

那人在才一衝進來時,顯然還只是發現了我,而未曾發現那坐在椅上的死人。

而當我那兩句話一出口之後,我就將轉椅,轉了一轉,使那死人,面對著他,他手中的槍,那時已經揚了起來,我猜他是準備向我發射的了!

但是,就在那一剎間,他的面色變得更難看,他尖聲叫了起來:「天,你做了些甚麼?」

我冷冷地道:「我沒有做甚麼,我只不過打開了其中的一隻鋼櫃,而這位仁兄,就從鋼櫃之中,走了出來,坐在椅子上!」

那人抬起頭來,他的身子也在發著抖,他的手中雖然還握住了槍,可是看他的神情,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手中有槍了!

那是大好機會來了,我雙手用力一提那張椅,坐在椅子上的死人,在我用力一推之下,突然向前,撲了過去,那人一聲驚呼,身子向後退去。

而就在他驚呼著,身子向後退去之際,我已經疾竄而出,在他的身邊掠過,一伸手,就將手槍自那人的手中,搶了過來!

手槍一到了手中,情勢便完全改觀了,那時,那死人跌倒在地上,完全是一個死人,一動也不動,而那人的身子抖得更劇烈,他後退了幾步,抬頭望著我,忽然之間,他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十分難聽,他道:「有話好說,朋友,有話好說!」

他在討饒了!

我將手中的槍,揚了一場:「不錯,有話好說,但是這裡太冷了,我們到上面說話去!」

那人吸了一口氣,又向地上的死人,望了一眼,他顯然也已經漸漸恢複了鎮定:「你是只有打開一個柜子,還是將所有的柜子全打開了?」

我冷笑著:「你以為我在看到了一個死人之後,還會有興趣去看別的死人么?」

那人又吸了一口氣:「好的,我們出去談談,但是你得等我將這個死人,扶進鋼櫃去再說。」

我打橫跨出了一步,手中的槍,仍然對準了他:「好,可是你別出甚麼花樣!」

那人苦笑著,俯身扶起了那死人,他似乎一點也不怕死人,扶著那死人,到了鋼櫃之前,令那死人直站在鋼櫃中,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鋼櫃的門。

那時侯,我已經站在凍房的門口了。

我一直用槍對住了那人,因為我深信那人極度危險。他關上了鋼櫃的門之後,轉身向外走來,我步步為營地向外退去。

一直退到出了地窖,經過了廚房,來到了客廳中,我命他坐下來,自己來到了電話之旁,拿起了電話,他一看到我拿起了電話,臉色更是難看之極,他忙搖著手:「別打電話,別打!」

我冷冷地道:「為甚麼?你知道我要打電話給甚麼人?你何必那麼害怕!」

他的額頭上的在滲著汗:「有話好說,其實,我也不是犯了甚麼大罪,你報告了上去,對你自己,也沒有甚麼好處。」

我冷笑著:「還說你沒有犯了甚麼罪,在地下的凍房中,有著那麼多死人,這不是犯罪?」

那人忙道:「偷死屍,罪名也不會太大!」

我厲聲道:「那麼,你禁錮我呢?」

那人瞪著我:「你並不是警官,老友,你假冒警官的身份,也一樣有罪!」

我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他竟然還想要脅我!

在我還未曾再說甚麼時,他又道:「剛才我已打電話到警方去查問過了,衛先生!」

我道:「那很好,你立即就可以得到證明,看看我是不是在替警方辦事。」

那人瞪了一眼:「何必呢,衛先生,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聽得他那樣說法,我把已拿在手中的電話聽筒放了下來。自然,我不是聽到他肯給我錢,我就心動了,而是我感到,我已佔了極大的上風,而這件事,一定還有極其曲折的內情。

如果我現在就向傑克報告,那麼那人自然束手就擒,可是在他就擒之後,所有的內情,也就不會再有人知道了,正如他所說,偷盜死屍,並不構成甚麼嚴重的罪名,可能只是罰款了事!

我究竟不是正式的警務人員,所以是不是一定要報告傑克上校,在我而言並沒有職務上的拘束。

我放下了電話聽筒之後,那人急忙道:「是啊,一切都可以商量的。」

我知道他誤解我的意思了,是以我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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