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亞星眼中,看守所內的那些在押人員都是毫無再生意義的垃圾,需要用「爆破」的方式集中清除。而催眠術不留痕迹,難覓證據,正是促成計畫的最佳手法。
現在羅飛終於知道白亞星為何要針對凌明鼎的心橋理論大動干戈。
所謂「凈化工程」必定是個構架龐大的計畫,龍州看守所內的那場騷亂只是一次「試驗」。全國各地的看守所成百上千,所以當這個計畫正式展開的時候,白亞星需要更多的催眠師為自己工作。
凌明鼎倡導的「心橋理論」恰與「爆破療法」有著本質上的思路對立,反對「心橋術」就是反監獄、反填埋。白亞星必須摧毀凌明鼎在業界的威望,因為那些「心橋術」的追隨者根本不可能參與他的「凈化工程」。
趁著催眠師大會的機會向凌明鼎發難,進而以爆破催眠理論為宗旨建立一個全新的行業聯合會,為自己的計畫招兵買馬——這才是白亞星來到龍州的真正目的。
白亞星幾乎已經完勝,沒想到卻被橫空出世的夏夢瑤扭轉了局勢。當這個美女成為行業寵兒的時候,白亞星苦心建立的聯合會便失去了原有的向心力。
白亞星當然不能容忍這個障礙存在,他一定會有所動作。而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保護好夏夢瑤就是對「凈化工程」最有效的阻擊——這就是羅飛準備全力投入的第二戰線。
周日下午是個陰天,雲低風緊,看起來似要迎來今冬的初雪。
龍州市的工人大會堂里人頭攢動,熱鬧的氣氛恰與戶外凄冷的天氣形成了鮮明對比。
夏夢瑤的第三場催眠表演大會即將在這裡舉行,這次大會不僅吸引到更多的追隨者,全國最大的互聯網站還將進行視頻直播。夏夢瑤的個人影響力註定要邁上一個新的台階。
羅飛早早來到了後台。他是被停職的人,不便以公開身份出現在這樣的敏感場合。後台倒是個不錯的地點,躲在幃布後可以居高臨下地監控全場,而且自己的身形還不會被對手發現。
明面上的安保工作就交給陳嘉鑫來負責,在龍州刑警隊,羅飛唯一還能用上的就是這個小夥子。陳嘉鑫帶著一組保安把持住會場各個重要的出入口,一旦有可疑人員出現,信息便會通過對講機及時反饋到羅飛那裡。
擔任主持的仍然是那個女大學生。第一次表演的時候因為袁秘書鬧情緒,所以臨時請這女孩過來湊個數。沒想到大會的效果奇佳,隨後又有第二次、第三次的表演。凌明鼎覺得女孩還不錯,也就沒有換人。現在夏夢瑤火了,就連這主持的女孩也跟著出了名。網上她的粉絲也不少,頗有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思。
今天的大陣仗讓女孩很是興奮。觀眾入場的當兒,她便忍不住在帷幕後向外窺看,並且不斷向後台的同伴們通報信息。
「好多人啊,今天會場肯定坐滿了。」
「那台攝像機真不錯,還是帶搖臂的,很專業呢!」
「省里電視台也來人了,我們會上省衛視的吧?一會兒得問問什麼時候播出!」
「哇,還有外國人呢!真厲害。」
最後這話吸引了羅飛的注意,他踱到女孩身邊向外看去。果然有三個外國人正在入場。從他們的衣著服飾來看,似乎是來自中東地區。
羅飛覺得有點奇怪。這次大會有不少外省市的追隨者參加,這事羅飛早就知道,但連外國人也趕過來就略顯誇張了。他想了解一下情況,就用對講機呼叫在大門口執勤的陳嘉鑫。
「那幾個外國人是怎麼回事?」
「是龍州大學的留學生。」陳嘉鑫在電波那頭解釋道,「上次不是在龍州大學做的表演嗎?這幾位從同學那裡聽說了,這次特意趕過來的。」
「哦。」羅飛又觀察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麼異樣,便掛斷了對講機。這時凌明鼎也湊過來看了看,然後轉頭對夏夢瑤笑道:「有這麼多人喜歡你,連老外都來了。」
夏夢瑤正坐在一張休息椅上,她只是淡淡地挑了挑嘴角以示回應。
凌明鼎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你不過來看看嗎?很值得慶祝呢。」
夏夢瑤卻搖了搖頭,神色間似有一些迷惘。
「你怎麼了?」凌明鼎一邊問一邊走到了夏夢瑤身邊。他心中暗想,是不是場面太大了,所以她有些緊張?
「我不知道……是不是該為此高興?」夏夢瑤看著凌明鼎,就像是一個困惑的學生看著無所不能的導師。
凌明鼎反問道:「為什麼不高興?」
「這麼多人來看我的表演,他們其實並不是喜歡我……他們喜歡的是那種懷舊的感覺,對嗎?」
夏夢瑤的催眠表演一直都是以懷舊為主題,這個主題也的確別具魅力。不過為何要因此而質疑自己呢?凌明鼎大笑著勸解對方:「那種感覺就是你帶給他們的啊,他們喜歡懷舊,不就是喜歡你嗎?」
夏夢瑤失落地垂下了眼帘:「我可不是擔心他們會不會喜歡我。」
「那你擔心什麼?」
夏夢瑤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再次抬眼看向凌明鼎,幽幽問道:「他們喜歡懷舊,那就意味著他們現在並不幸福,對嗎?」
凌明鼎怔住了,他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羅警官。」夏夢瑤忽然又把目光轉向了羅飛,「你喜歡我的催眠表演嗎?」
羅飛模稜兩可地回答:「你的表演很精彩。」
「可你並不喜歡。」夏夢瑤用評判的口吻說道,「你是一個自信的人,你的目標永遠在前方,而不是過去。」
羅飛默認了,他確實不喜歡懷舊。夏夢瑤第一次表演的時候他就在中途退了場。過去對他來說更多的是痛苦,而痛苦從來不能阻止他前進的腳步。
「那些對自己失去信心的人,在現實中找不到快樂和希望,他們才會懷舊。」夏夢瑤的目光從羅飛轉回到凌明鼎,「所以有越多的人喜歡我,就代表有越多的人過得並不幸福。我怎能因此而高興起來?」
凌明鼎終於聽明白對方的苦惱所在,他想起了夏夢瑤在生日上的許願詞。
——「我希望所有活著的人都能幸福。」
只有純潔善良如水晶一般的心靈,才能有這樣的情懷,才能感受到這樣的苦惱吧?
「你應該感到高興。」凌明鼎微笑著說道,「因為你的催眠讓他們重新回到了過去,你能幫他們找回幸福,而且他們喜歡你的幫助。」
夏夢瑤的眉頭舒展開來——她需要的正是這樣的勸慰。「謝謝您,凌老師。」她釋然說道,「您總是能幫我撥開心中的迷霧。」
「你不用謝我。這是心橋的力量,是你把它帶給了更多的人。」凌明鼎鄭重其事地說道,「我應該感謝你才對呢。」
用催眠的方法帶人們回到過去,重溫那些逝去的幸福,這的確算是心橋術的美好應用吧?可是當催眠醒來之後呢?這些人會不會愈發感到落寞和懊悔?對於未來,他們會重拾勇氣,還是會愈發彷徨?一旁的羅飛暗自思忖著,他甚至還在設想,如果按照白亞星的「爆破療法」,又該如何處置這些問題?
對講機里傳來的信號打斷了羅飛的思路,接通後聽到了陳嘉鑫的聲音:「羅隊,楚維和杜娜來了!」
羅飛神色一凜,連忙向幃布外看去。果然,楚維和杜娜二人已經走進了會場,正往觀眾席里尋找著自己的座位。
羅飛把嘴湊到麥克前詢問:「有沒有看到白亞星?」
「還沒有。」
「安排專人盯住楚維和杜娜,然後你那邊繼續保持警惕。」
「明白!」
凌明鼎聽到對話後走上前,擔憂地問了句:「會不會有問題?」
既然楚維和杜娜已經來到現場,那問題一定是有的,看來今天一場碰撞在所難免。但現在也不用過於緊張,羅飛寬慰凌明鼎道:「我們會保護好小夏的安全,這裡是公共場所,又有那麼多媒體和攝像在,他們不敢亂來的。」
凌明鼎轉頭看向夏夢瑤,目光堅毅。他如發誓般在心中狠狠說道:「我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妻子,現在,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害這個女孩!」
下午兩點,催眠表演大會正式開始。
懷舊仍然是不變的主題。這次夏夢瑤把眾人帶回到更加遙遠的童年時代。那裡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美妙世界,每個孩子都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他們有著各種各樣的古怪幻想,同時又享受著最為質樸簡單的快樂。
催眠的過程美妙無比,但當催眠結束的時候,很多人臉上都浮現出失落的情緒。他們又回到了現實中,那些幻想和快樂早已被殘酷的時光碾得粉碎。
在這些人的眼中,夏夢瑤成了能夠扭轉時光的女神。他們奉上了最虔誠的崇拜,即便表演結束也不舍離開。
凌明鼎恰當地利用了這樣的情緒,他安排了一次簽名售書活動,讓粉絲和偶像之間有機會進行一些更為親密的接觸。當然了,他真正目的還是要傳播自己的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