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深入敵穴

若宮獨自在熱海街頭散步,邊走邊想,突然,伸在口袋裡的雙手捏起拳頭。

警察局為什麼要保密?——警方不願意發表死者的身世,是不是正像村田所說,它自己要保密;並不是為了死者的名譽,而是為了警方本身的利益呢?

警方的利益——警察局不發表死者的身世,是不是為了防衛自己呢。照此來看,警方不讓死者家屬知道此事,是有原因的,是講得通的。

那麼,警方要「防衛」什麼呢?

死者是與防衛廳有關的一家報紙的記者岩淵安男。他對於舊日本軍隊的內幕瞭若指掌。現在,舊軍人正施展什麼詭計;警察方面為了從內部偵察,使用岩淵暗中行事也未見得無此可能。也就是說,岩淵乃是警察方面的情報員。他死之後,警方因此不願泄露他的身世。

若宮一邊走,一邊自己推敲。

那一詭計,當時以蒼海旅館為中心而進行。警方知道了住在該旅館的島內輝秋是他們的成員之一,有必要打探,可是對方對於出入旅館的人,時有警戒。如果單身前往偵察,必受注意。岩淵安男因此打扮成一對普通的新婚夫婦,由酒吧女招待陪同前往旅館住下。

儘管如此,對方還是有所準備。岩淵當晚跌下斷崖,似為自殺,兇案設計得非常巧妙。警方為什麼當時不領取遺體呢?恐怕岩淵與熱海警方並沒有什麼聯絡,而是中央警察局派出來的人。直到後來,中央才指令熱海警署領屍。

想到這裡,若宮截著一輛出租汽車,又赴警察局。

推開偵緝課的門,偵緝課長看見他,頗為冷漠。若宮用了一個單刀直入的攻心戰術,劈頭便說道,「課長,死的那個人的身世我也知道了。」

課長正在批閱公事,聽了此言,不覺停手道,「咦!」

「課長,他似乎是警方內部的人。」若宮說完,馬上發現課長面色發青。他勝利了。

若宮當天回到報館,向總編輯木谷詳細報告。兩人商量再三,得出如下的結論。

一、岩淵到旅館換了西裝。西裝是倉田送去的,由管事春田告訴倉田房號。

二、倉田和岩淵事先有聯絡,但不認識,中間還有聯絡人。兩人約定,岩淵要進行偵查,就得換穿西裝。

三、倉田由春田那裡領得房號,由此可見他是雙重身份,既屬於偽鈔集團,又向岩淵提供情報。

四、岩淵不知道倉田屬於偽鈔集團,結果為他誘出,死於錦浦崖下。

五、岩淵由過去記者吉本介紹認識了長谷川吾市,借來其侄女由美,裝成新婚夫婦。

第二天,若宮來到報館,辦公檯上攤著留言字條:「熱海通訊員打來電話,請馬上聯絡。晚九時、十時、十一時半。」

村田昨天晚上給若宮打來三次電話!一定是有緊急事件。昨天晚上那時刻,若宮正同總編輯木谷在酒吧喝酒。

如果從酒吧到報館打一個轉,就可以發現字條了,可是別了木谷之後,又同田原到小酒館繼續酩酊,回家的時候已是早晨一點左右了。

今天早晨起得晚,到報館時間又遲。真巧,往常都是九點鐘就到報館的,這一次偏遇到這件事。若宮馬上打電話去熱海。

「是若宮先生嗎?」電話剛一接通,村田立即講話,分明是在等他的電話。「昨天晚上打了三次電話找你。」

「昨天我出去了,今天才看見留言,真抱歉。有事嗎?」

「我是請你再到熱海來一次。」村田的話說得特別。若宮覺得,他對於工作越來越積極了。

「有什麼事呢?」若宮有些意外。

「電話里不能講得太詳細。簡單的情形是……」若宮聽到這裡,便抓著電話筒,另一手用鉛筆記錄,「是那個屍體的事。我同你分手之後,又到廟裡去了一次。」

「真辛苦你了。」若宮說。

「去得正好,原來墳前正站著一對老年夫婦。」

「什麼?老年夫婦。」

「不錯,男的有六十四五歲。女的有六十上下,儀錶很端莊。」

若宮立刻想到西山旅館的老夫婦。村田雖然只略說數語,描寫得就很吻合。西山旅館的老闆夫婦已經把旅館賣掉,下落不明,現在居然在公共墳場出現,若宮聽了怎不緊張,連忙問道,「那對老夫婦怎樣呢?」

「他們只在墳前站了一陣,臉上很悲慟,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合什致哀,老太太還取出手帕,覆蓋在臉上。看那情形,老夫婦並不知道屍首已經被領走了。他們後來就下了坡路,離開墳場。我當時緊張得很,想起應該問問他們是什麼人,連忙大叫等一等,追了下去。那知追到坡下,看不見人影,正看到一輛出租汽車開走。這邊不比東京,出租汽車不多,我就把汽車號碼記下來了。」

「是嗎,記清楚了。」

「記清楚了。我馬上到出租汽車公司,設法同那輛車的司機見面。司機說,那對老夫婦坐車到了蒼海旅館。」

「什麼,蒼海旅館。」若宮聽到這裡,為之一頓。西山旅館那對夫婦竟然住在蒼海旅館?

「以後怎麼樣呢?」若宮越聽越急。

「我聽了這話,立刻飛奔到蒼海旅館。到櫃檯一問,這對老夫婦確實住在那裡。我要旅客名簿看看,好查看姓名,交涉了半天,也不給看。據我想,這對老夫婦既然到那座墳前致哀,就一定有關係,所以我馬上打電話給你。」

「真是多謝了。後來如何?」

「我又向櫃檯打聽那對老夫婦的房間號碼,那個人還是守口如瓶。不過,司機說,他們的確住在旅館裡,所以我希望你到這裡再來一次。」

「我要是在那裡就好了,」若宮追悔不止。「那對老夫婦還住在旅館嗎?」

「今天早晨離開蒼海旅館走了,真遺憾。」

「我馬上就去。」若宮認為在電話講不清楚,還是自己去調查才好。

如果那對老夫婦就是西山旅館的老闆夫婦,案子就找到關鍵。自從旅館老闆夫婦失蹤以來,若宮就非常注意他們的下落。

「是嗎,大概幾點鐘可以到?」村田緊張追問。他聽了若宮報的時間以後,便說,「好,我在熱海車站等你。」

電話掛斷了。若宮回頭一看,總編輯木谷沒有來。如果等他來,時間便遲了。若宮同編輯主任簡單交代了一聲,向會計支了旅費,並且說明,可能晚上回不到東京,等到了熱海之後再聯絡。

從東京車站到熱海,需要兩個鐘頭。在若宮的心情上說,真是太長了。車到熱海是下午三時,出了車站,村田果然在等候。

「一路辛苦了。」村田笑道。「特意趕來一次,真對不起。」

兩個人進入候車室,若宮說,「恨不得馬上趕到這裡,同你商量。」

「那就不敢當了。」

若宮想起村田的熱心便說道,「昨天晚上實在對不起,那對老夫婦已經離開蒼海旅館了嗎?」

「可不是,一早就走了。後來我托侍應生想辦法,還是找到了姓名?」

「老夫婦的姓名?」

「是這個。」村田取出筆記本來看。寫的是「花田德太郎,六十五歲;妻,花田德子,五十七歲。無職業。地址是岡崎市XX市。」

若宮雖不能判定這對老夫婦就是西山旅館老闆,但還是直覺認為並沒有猜錯。

「老夫婦到哪裡去了呢?」村田慢吞吞地說,「據侍應生講,去了駿河小山。」

「駿河小山,這是什麼地方?」

「靠近御殿場。正好在箱根山裡面。在箱根的外輪山腳,翻過一個山頭就是山中湖。」

「這地方有些怪啊。」若宮雖然這麼說,心裡卻也摸到線索。島內輝秋的未亡人,抱著遺骨箱從名古屋回東京,中途不就是同「丁香花女郎」在小田原車站下車嗎!

當時,若宮就推斷他們在箱根山一帶住了一夜。現在提到的駿河小山,正好吻合。從小田原車站到國府津,再利用去御殿場的路,就可以到駿河小山。

「那麼,他們倆人是不是就一直去了那裡呢?」若宮問道。

「據侍應生說,一直去的。先到國府津,再轉路。」

「要能追上他們,就可以問個水落石出。」若宮自言自語。

「若宮先生,我認為能追得上。那地方不大,只要有那對老夫婦出現,一定有人看見他們,知道下落。」

若宮似乎正在考慮應該怎樣行動。村田直望著他說,「若宮先生,我同你一起去。」

看到他這樣自告奮勇,若宮倒為之一驚,說道,「村田先生還要發稿吧。」

「沒有關係,都是市政府、警察局一些無關重要的新聞,我可以交給內人去辦。我生病的時候,就是由她主持。不用擔心。」

若宮為村田的熱忱而感動。看得出來,村田對這件案子也頗有興趣。若宮屢次到熱海來,都有他幫手,他似乎也願意調查到底。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去吧。」若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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