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川的公寓是在崖上,光看外面就缺少安全感。知念到這裡來過兩次。
「安川先生搬家了。」
管理員這樣回答,這是預料中的答覆。
「搬到什麼地方去了?」
「據說是靜岡縣方面,因為這邊的銀行吹了,那邊有了新的工作,所以就去了。」
由於刑警來過好幾次,管理員也知道安川的事。
「為什麼會在靜岡縣找到工作?」
知念感到奇怪,據他所知,安川在那邊沒有熟人,而且那裡也不是他的故鄉。
「他是什麼時候回到這裡的?」
「三天前突然回來的,他說找到了新的工作,要到那邊去上班,所以把房租付清楚就搬走了。」
三天前才釋放,不可能立刻找到工作。知念認為安川的釋放可能也是有內幕的。
「安川回來時,是不是有個女人跟他一起?就是在酒吧工作的那個女人,應該也來過這裡……」
「沒有,沒有女人跟他在一起。」
管理員看起來是個老實的男人,似乎不像是接受了箝口費而不說實話。
「奇怪?那麼,有沒有說在靜岡的什麼地方任職?」
「他說:對不起,不要問,改天我會寫信告訴你。」管理員微笑說。
「那麼,查一查他房裡的傢具送到什麼地方就知道吧?」
「不過,安川先生把傢具全部賣掉了,只提著皮箱離開而已。」
安川房裡本來有音響、衣櫥等傢具,他把那些全部出售了。
「那麼,棉被呢?」
「也賣了,廉價賣給我。」
安川沒有攜帶笨重的東西,輕便地離開了東京。
「糟糕!」知念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安川的釋放,其背後可能有福榮銀行的和談,而這和談的背後,必定有須原的手在活動。知念去找福榮銀行交涉,而沒成功,但銀行方面可能接受了須原的談判,因而釋放安川。看來問題是在於力量的差別。安川的「任職」,也是銀行方面接受須原的商量,為照顧他的生活而採取的辦法。銀行同業之間有相互的關係,在他行的鄉下分行安插那麼一個人,總是辦得到的事。
這也是基於須原的壓力,才促使銀行方面這樣做吧。也就是說,須原對於給他機會吃定福榮銀行的安川,相等的報答。
如果說,這是須原的人情味也未嘗不可。不過,當然這是站在他本身的利益範圍內而做的。
那麼,我到底該怎麼辦?想到這一點,知念就又對須原感到生氣。須原對安川推銷恩情,是因為他想得到安川交給女朋友保管的那本帳簿。現在知道啟子的居所的,只有安川而已。須原袒護安川,目的在於帳簿。須原一方面以給安川職位而封鎖他的嘴,另方面要得到那本幾乎等於會生產金蛋的帳簿,這是一舉兩得的方法。
須原的腦筋轉動得太迅速,知念不得不佩服。然而,被須原的狡猾所騙的,就是知念自己。他決定要和須原鬥爭到底,縱令失敗也不要緊,否則於心不甘。
由於知念悶聲不響地想著心事,管理員便開口說:
「先生,我不知道安川先生搬到什麼地方,不過,他的朋友大概知道。」
「朋友?」知念抬起了眼睛。
「安川先生不是有一位好朋友在不動產公司做事嗎?我忘了他叫什麼。」
「哦,田村嗎?」
「對對,就是田村先生。」
「什麼?田村跟安川在一起?」知念叫道。
「是的,安川先生回這裡來的時候,田村先生跟他一起來,幫他處理傢具。離開的時候也是兩個人一道,所以這位田村先生大概知道安川先生的住址,你去問他更快。」
「好,謝謝你。」
知念走出這幢蓋在崖上沒有安全感的房子,他的心搖晃著,因此覺得那幢房屋比先前更加傾斜的樣子。
田村是背棄了知念的人,本來約得好好的,卻為了十萬元而背棄朋友,成為福榮銀行的俘虜。田村具備關西人最壞的缺點,原打算碰了面要揍他一拳,卻想不到這個田村已經與獲釋放的安川共同行動。
他們兩人到底是怎樣連結一塊的?對了,原因一定在於福榮銀行。以那十萬元為餌,福榮銀行已經控制了田村。現在田村想必已成為銀行方面的爪牙。總行那狡猾的總務部長面龐浮現眼前。
──試著推想他們的行動吧。福榮銀行在須原的威脅下,撤回對捲款逃走的安川的控告,並且為保障他今後的生活而安排他到鄉下任職。這些事銀行方面不便於直接和他接觸,因此,便讓田村出面去做。
這個混蛋!知念滿腹怒火。
田村任職的不動產公司是在四谷,知念打算直接到辦公室去找。如果他不在辦公室,那就等吧,他總會回來的,非等到他回來不可。
這時是三時,知念沖入國電車廂,來到神田,再改乘中央線,抵達四谷車站時是四十分鐘以後。
「田村君已經辭職了。」禿頭如老人的青年抬起臉色蒼黃的面孔回答。
「辭職了?」知念大吃一驚,這是出乎意料的事。「什麼時候?」
「昨天。」
「以前就說過要辭職嗎?」
「沒有,突然辭掉的,他說是突然找到了別的工作。」
「那是什麼地方?」
「你不知道嗎?」那人問,他認識知念,因為知念時常到那裡找田村。
「不知道。」
「據說是銀行的工作。」
「銀行?」知念呆住了。「靜岡的銀行嗎?」
「不,沒那麼遠,是在東京都內。名稱不肯說。他得意地說:名稱暫時保密,不過,是第一流的銀行。但他的話靠不住。」
面孔蒼黃的人不屑地說,他是在嫉妒同事的好運道,這是留在原職者的悲哀感。
都內第一流的銀行並不多……福榮銀行立刻浮現腦中。但田村應該不可能進入這裡,因為福榮銀行向來只聘用一流大學校門的青年。其考試之難是有名的。
不過,須原的力量是常識無法判斷的,所以說不定也有此可能性。
「辭職的時候,沒有人來找他嗎?」知念問,當然指的是安川。
「沒有。這傢伙樂壞了,匆匆向每一位同事辭行後就走了。」臉色蒼黃的男人在心中罵著田村。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聽著他們問答的女職員插口說:
「田村先生要離開以前,有個男人打電話來找他,電話是我接的。」
禿頭男人皺了一下眉。
「真的?」知念轉向這三十來歲的女職員問:「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他說,叫他來聽就知道,所以我就馬上叫田村先生來接電話。他對著電話,不住的說:是是是。」
打電話的人也許是福榮銀行的總務部長。
「他們談些什麼?從田村這邊的話就大略可以知道吧?!」
「唔。」女職員回想了一下說:「田村先生的口吻好像是在報告對方交給他辦理的事,他說:那邊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那邊的事……也許是指安川的事。
「然後呢?」
「後來嘛……」女職員努力追憶著,禿頭男人扳著面孔,轉身到裡面去了。
「對了。」女職員似乎想起來了。「他們的談話並不長,我聽到說:明天十五點零二分由東京站發車,所以到橫濱時是十五點二十九分。」
想不到這女職員把時間記得這樣清楚。知念把它記錄下來,免得忘記。
「其他還說了什麼?」
「我想想。啊,對方還問說:原町田怎樣?」
「原町田?」
好奇怪的地名。原町田是從新宿搭乘小田急線,往西約十分鐘的町田市中心地。
「不知道更詳細的情形嗎?」
「我聽到的只是這些而已。」
「謝謝你。」知念謝了女職員,走出來。
這一來已經可以確定田村是與安川一起行動的。田村不但協助安川搬家,而且幫助他到鄉下就職。
知念並不認為田村是這樣好心好意的人,他這樣做,無疑的是受到福榮銀行的指示,在其命令下進行的。
知念看到四谷站附近有一家書店,他便走進去查看火車的時間。
從東京站發車的十五點零二分火車是大垣行的「長良號」,這班車在橫濱站開車的時間是十五點二十九分。安川到靜岡縣去的可能性並非沒有,問題是到底在靜岡縣什麼地方的銀行。「長良」號往靜岡縣所停靠的車站,從三島以下是沼津、富士、清水、靜岡、燒津、藤枝、島田。地方銀行的分行,這些地方都有。既然說是靜岡,可能是指總行而言。
不過,田村在電話中說過橫濱,為什麼需要橫濱的火車時間?
知念坐在四谷站候車室的椅子,抱著手臂思索。